九禾殿因位置偏僻，不曾安排人居住，入殿便是一片寂静。转至殿后小角便是灼之院了。
院门口守卫是他特地从暗卫中调来的两个高手，日日守在这院门口，所有进出之人以及院里发生的大小事件通通都会向他禀报。
像是前日里，宫中杨乐竹杨美人来看望云夭，陪其聊天至午时方回。再或是云夭幼时的奶娘王氏为云夭寻了几本话本子，供她解闷。又或是送饭宫女迎秋偷偷为云夭的伙食里加了些荤腥，以图他日云夭恢复尊贵能提拔一二。
诸多杂事大事小事，他皆是清楚明白。
“拜见陛下。”
院门口的守卫瞧见云深，俯身见礼。云深朝他们抬了抬手，示意其起身。
守卫起身，朝两旁让开，云深抬步入院。院里有棵枯树，因落雪之故，入目即是白。院落里倒是没什么积雪，像是清扫过的模样。
再往里去便能瞧见屋里光景，案旁正伏坐一人，面前敞开着本话本子，那人裹着厚厚的毛毯，看话本子正看至兴头。
自那日满月宴后，云深再没见过云夭，如今走近了仔细一瞧，倒是圆实了不少，少了几分先前清瘦的模样。
敏心正看至痴情怨女欢喜重逢之处，忽闻门口有声遂微微抬头。
入目的是金丝云纹嵌边的大氅，敏心不必再往上看便知晓这定是皇帝云深了。她连忙起身，也不顾裹在身上的毛毯，直朝云深行以大礼，高呼“见过父皇。”
云深微微迟疑，似陷入了什么回忆，半晌才道：“起来。”
敏心拎着裙摆起身，伏着身子朝后退了退。
“于灼之院中可还习惯。”云深怎会看不出其畏惧之意，他默默无视了去，步至案旁坐了下来。
蔡邑早令人斟了热茶来，这便置在案上。云深也不去看，倒是先瞧见了敞开的话本子。
“已是习惯了。”敏心依旧立在一旁，低眉俯首，只敢看自己脚尖。她并非胆小之人，可云深的气场，仍旧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嗯。”云深点了点头，将话本子拿起来瞅了几眼。书里此时似乎正是重逢时候，小姑娘见到情郎，正欢喜着。他有些乏兴，遂将话本子置远了些，“少看这些书。”
敏心一时不知其意，遂小心抬头看了一看，正瞧见云深将书置远，这才明白他话里意思，忙应：“是。”
案上热茶氤氲起雾，面前人儿依旧低眉顺眼立在一旁，这模样他不是第一次瞧见，如今又有不同，便瞬间没了再待的兴致，只道：“凡事小心。”
敏心又应声“是”，云深便留也不留，又离了灼之院。
来是起兴，去的亦快。
*
马车忽然行进，将云夭从睡梦中惊醒，偏头一看江姌和那女子正睡得酣畅，似乎未曾感觉到马车突然行进。
云夭小心掀起帘子探出头去，见是宋俍息正在驾车，心里这才一松。
外头日光已起，雪仍稀稀拉拉落着，宋俍息偏头瞥了眼云夭，想来按云夭睡眠颇浅的习性，应是马车行进，惊到了她。
他心中微微一叹，又觉云夭若是不这么草木皆兵倒是过的会舒服些。
“你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要不要瞧瞧路上有没有什么客栈停下歇歇？”云夭抬首望了望天色，又偏头看向了宋俍息。
宋俍息目光不移，声音在车轮轱辘轱辘声中显得格外轻，“快到汉中了，到汉中再歇吧。”
“何时到汉中？”
“若是快的话，晚上便能进城了。”
云夭歪着头想了一想，“那就明日再到汉中吧，路途中遇见客栈便停，路上积了雪，太赶也是不安全，我们晚些时候到汉中也没关系。”
“……”
宋俍息一噎，听云夭这语气，是铁了心的模样。他轻轻一叹，估摸着离半月之期还是遥遥，便缓缓应了声：“好。”
听到那一声“好”，云夭眼睛一弯，笑成了月牙似的模样。
天际云已散尽，日光灼灼而下，似是为了避开日光的灼人，白雪渐渐去了。路上积了些雪，马车遂行的慢了。至午时，漫漫前方有了房屋的影子，宋俍息遥遥望去，似是个小村落的模样。
他朝里头几人道：“前面有个村落，便在那停了。”
“好。”云夭应了声，倚在车厢旁看着江姌激动的模样。
“哎呀，可以找个客栈吃好吃的了！”
一想起吃的江姌浑身都来了精神，本还萎靡不振的窝在一角，话也不肯说几句。
躺在车厢里的那人突然动了动，似被江姌激动的声音扰的。云夭察觉，忙对江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姌瞧见，听话的静了下来，可眉目间的喜气怎么也隐不去。
那人的动静愈加大了起来，良久，缓缓睁开了双眼。她先是呆呆的看着车厢顶，似是未反应过来，眼珠子缓缓动了一动，才回过神，伸着胳膊想要撑起。
谁知只是稍稍起身一点，背后伤痕带着扯动，她“唰”的一下，又重重摔了回去。
云夭瞧见，上前扶住她，“伤还没好呢，小心些，若是背上疼的难过，我便帮你翻过身来趴着。”
女子眉头紧蹙，朝云夭轻轻摇了摇头。
“前面就到村子了，你忍忍吧。”江姌实在饿的不行，便找了些干粮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啃。
马车应声而停，宋俍息的声音随之而来，“到了。”
闻声，江姌首先眼光一亮，起身便冲了出去。云夭无奈，扶着女子缓缓出了马车。
女子受了伤，不好下马车，云夭便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宋俍息，想让他帮忙把这女子扶下去。谁知宋俍息却像是看不见一般，手直往她身前放，就是不愿扶这女子。
云夭有些气恼起来，赌气似的朝旁边让了让，避开了宋俍息的手。
那手微微一顿，又瞬间一转，扶住那女子。
云夭眉目一喜，宋俍息微微一叹。
面前是个小村落，房屋不多。也许是近新年，有些门户前已晾了腌制好的腊味。正值午时，家家户户已是炊烟四起。江姌早便一家一户去寻客栈，等到云夭几人才过四家小院时，那边江姌已是折了回来。
原本一脸激动的神情已然消失个干净，只剩满满委屈，“怎么连个客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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