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鹏飞只与彩凤寒暄交代，并没进屋与茗慎照面。
茗慎斜倚在临窗榻上，透过雕花的窗，望着白鹏飞渐行渐远的背影，心情仿佛坠入无间。
他像一册洁净芳香的墨典，端肃清正，理学严明，越发呈现大儒名将之风。
而她则是王府一角最末等的妾，世俗惯爱把人分作三六九等，如同无形的网勒进皮肉，疼的灵魂在自卑里委顿，仿佛多看一眼都成亵渎，就连崇拜，也恐玷污圣名。
茗慎看天看云，不敢相思，只是觉得，他比从前瘦了很多，或许在为江燕衣带渐宽，或许只是劳碌所致。
毕竟万寿节后，外面都快闹翻了天，随着贬斥文轩为贝子的圣旨颁下，还招了纳兰荣华为和硕雏环公主的乘龙快婿，又册了江燕做了睿亲王的侧妃。
这些都是意料中事，倒也不足为奇。
奇的当属南宫郡王小女儿家的表侄女南宫雪，听说宣德帝瞧不上她的骄狂无状，便封作夫人，赐给了文轩。
大概是想，在文轩身边安插眼线吧？
茗慎暗自揣测龙的恶意，这道旨意下来，无疑令南宫雪陷入了无地自容的尴尬之境。
不过出嫁从夫，是当下女子的本分，又是天子赐婚，纵然不情不愿，还是一顶小轿抬进门来。
“我不是个记仇的人。“
这是文轩在新婚之夜，对南宫雪说的情话。
经由一个接着一个的口耳，辗转传到茗慎跟前。
二爷很爱雪夫人，毫不介意她在婚嫁之前的狗眼看人低和屡次口出狂言，反而把她留在听雨轩中同吃同住，成了继白凤兮、金颜娇、茗慎之后，府上最得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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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府，展鹏堂，藏玉厅中。
“二爷在宫里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难道就没啥表示？”
“本来有，但他卜了一卦，嫌不吉利，就改了主意。”
白鹏飞与慕容凡花厅对饮，一个白衣居士，一个紫芝仙，半醉半闹笑谈间。
“难道二爷，甘愿往宁州去？”慕容凡笑着问道，隐约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
白鹏飞骤然放下酒樽，压低了声：“实话跟你说吧，我姐夫心中早已拿定了主意，不过他刻意吩咐过我，计划的事情谁也不能说，因为他现在怀疑你们几个人之中，出了内鬼，所以才取消了之前的计划，打算趁乱将内鬼给揪出来！”
“内鬼？”慕容凡凝眉，波澜不惊。
白鹏飞点了点头：“对，姑苏寒的女儿是正室，将来大业得成，他将会是一人之下的国丈，所以没有必要暗地倒戈，至于我，姐夫自是不会怀疑分毫，所以……”
“所以，二爷现在怀疑内鬼出在我和西林坤身上？”慕容凡反问，波澜不惊的眸子，终于掀起涟漪。
白鹏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秘密练兵的事情，根本没有外人知道，如今皇帝老儿却突然把手中的十万禁军，交给了睿亲王，不得不让人怀疑，咱们之中出了内鬼。”
慕容凡颇为理解的点了点头，连连称是：“西林坤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本公子早就看出他的野心和虚荣，这次泄露机密，肯定就是他干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哥们你自个儿留心着点，别着了那小子的道，替他背上这口黑锅，可就惨了。”
白鹏飞好心的提醒了他一句，他和慕容凡是多年的挚交，所以潜意识的认定，内鬼就是西林坤。
慕容凡邪魅一笑：“放心，西林坤那小子，本公子还没当他是个菜呢，他陷害不到我的。”
“小心使得万年船，这是你经常对我说的话，这次换我来说你了，你可一定不能大意，我姐夫对待叛徒的手段，你是知道的。”白鹏飞别有深意的看向他，话里透出浓浓的担忧。
“放心！”慕容凡忙岔开话题，调侃一笑:“对了鹏飞，听我琳表妹说，你为了慎侍妾，居然跟你姐大吵了一架，还把她给气病了？如今她的病情好转了没？”
“我姐夫隔三差五的去嘘寒问暖，她早就恢复过来了。”
白鹏飞别过脸去，言辞开始闪烁不定。
“至于争吵，其实也没琳夫人说的那样严重，只是意见不合，磕绊了几句而已。”
“呦，白三郎不是一向敬重阿姐，怎的为了个外人，会跟她闹出这许多的不愉快啊？”
慕容凡挑眉一笑，调侃之意变得更浓。
“莫不是你看上西厢那小娘了？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已经忘怀江大才女，移情到西厢那小娘身上了？”
“可别胡扯，这话让我姐夫听见，会扒了我的皮的！”白鹏飞揉着额角，正色言道。
慕容凡打趣：“那你为何每次进王府，必往西厢附近转悠一圈，而且没少自掏腰包打赏小厨房，否则那位失了宠的小侍妾，哪来的处忧养尊，供应无缺？”
白鹏飞瞪大了眼：“你跟踪我？”
慕容凡倾身向前，眸中透着邪笑:“说正经的，你要真看上那小娘了，不如带她私奔走吧，我愿意帮你打掩护，只怕你舍不得金印紫绶和即将到手的从龙之功。”
“她是我姐夫的女人，又被睿亲王痴缠着，未必能看得上我这粗鄙莽夫。”白鹏飞喃喃自语。
慕容凡调笑：“哎呦，还谦虚上了，那小娘看你的眼神，柔得都快溢出水了，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白鹏飞面色一沉，不开心道。
“别一口一个小娘的叫，好歹也是二爷的女人，嘴上放尊重些。”
“别看她现在是个末等侍妾，纳兰荣禄和白亮大人，若真愿倒戈襄助，那她将来至少也是一宫主位，我等身为人臣，安敢生出觊觎之心。”
“也是。”慕容凡颇具玩味的听着，握着酒樽的手不动声色的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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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吹痛被遗忘在不知名角落的心事，一场雷急雨骤，那些繁华一春的红艳，瞬间被冲刷成苍白的底色，残留在这变化莫测的季节边缘，折煞了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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