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年华的纳兰忆凤,国色天香,见事明快,直把御花园中的姹紫嫣红,比得失尽颜色。
此刻正值她人生中最美好繁茂的阶段,比牡丹还富,比凤凰还贵,养在手握重兵的将门之家,父亲把对她娘的爱与温柔,舅父把对长姐的眷恋思念,全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只恨不能上天摘星,给她串成项链。
绮罗高卷不胜春,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心动。
但光心动又能怎样?
没有金钱,撑不起野心,没有爪牙,咬不动肥肉,只有变得强大,才有资格谈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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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凤阁内,古董玉器碎了一地,焦灼紧张的气氛弥满绣房。
纳兰荣禄端着冰糖血燕走了进来,殷勤笑问。
“谁这么大胆?敢给我家凤姐儿委屈受,尽管都说出来,为父替你出头做主。”
纳兰忆凤听了这话,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那双原本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已哭得红肿如烂桃,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快别哭了,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为父看着实在心疼,好歹你说出来,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呀?”
“这是为父亲自挑了,看着火为你炖的血燕,凤姐儿赏脸吃一口吧。”纳兰荣禄好声好气,温言哄劝,并舀了一勺琥珀色燕窝,细心吹凉后递到她的嘴边。
“我心不灵,手不巧,无才无貌又无德,哪配吃什么燕窝,直接饿死算完。”纳兰忆凤说着用力一推,直接把碗打翻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纳兰荣禄毫不生气,反而帮她擦去眼泪:“瞎说,我家凤姐儿虽然比不上尽欢公主艳绝天下,那也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绝代佳人,求亲的人都快把咱家门槛踩烂了。”
“煜亲王殿下更是借着还礼的名义,逢年过节没少往咱家送东西,成箱成堆的锦衣华饰,明眼人都知道是给你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给你下聘礼呢,所以别听信小人的酸话,就自我怀疑了。”
纳兰忆凤气噎喉堵的反驳:“父亲错了,男人要是喜欢一个女人,早就向她表白了,煜亲王殿下不过是打赏给我取乐的,哪里就是喜欢了?”
荣禄耐心的为她分析解释:“那你可真的误会人家煜亲王殿下了,人家煜亲王殿下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呢?而且他是万岁唯一的嫡长子,若你嫁给了他,将来待他荣登大宝,你就是中宫皇后,像你姑母那样三千恩宠专一身,又有什么不好?”
纳兰忆凤咕哝着道:“便是如姑母那般,纵然母仪天下,举案齐眉,只怕心中也有意难平吧?”
纳兰荣禄眉心一跳:“胡说八道。”
“反正我不管,我喜欢的是阿启哥哥,要么嫁他,要么,我死!”
“武启这人笑意不达眼底,并非可拖终身的良人,而且一辈子只能当个闲散贝子,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纳兰荣禄竭力劝道,一想起武启那张和宣文帝一模一样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更别说把他最宝贝的女儿嫁给他了。
呸,想都别想,没门!
纳兰忆凤坚定决绝的说道:“我又不在乎名利富贵,而且阿启哥哥,也不是你说的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反正我此生非他不嫁,至死不渝!”
荣禄一听,立马恼火:“若他真的有情有义,你也不会把自己,关在绣阁不吃不喝的淌眼抹泪了,就算你不在乎名利富贵,和他之间也是永无可能的,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免得辜负了煜亲王殿下对你的爱重情好!若你不吃饭的话,我就把忆凤阁的人全都打杀了,你看着办吧。”
荣禄说完怒气冲冲折返荣禄院中,路上遇见三女纳兰忆鸾跪地请安,驻足犹嫌多余,眼皮压根懒得抬看,只甩下一句“免礼吧”,便阔步隐入庭院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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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荣禄罕见的歇在正室书瑶房中,夜间梦见白凤兮,含泪握住他的一只手,又拉起白鹏飞的手,将这二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哭求。
“禄哥哥,这是你的孩子,鹏飞你要帮他,一起把这孩子养大,将来一定要让,要让孩子嫁娶心爱之人!”
“不,凤兮,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只要你活着!”
茗禄惊醒坐起,冷汗满头,心口隐痛。
书瑶见状,轻轻抚着他的背,柔声问道:“将军,您又梦见凤姐姐了吗?”
荣禄不置可否,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将军,夫人大事不好了,咱家四小姐,上吊未遂,又要寻死觅活,这会子把头发都给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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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静谧飘香。
文浩端坐龙椅,率先开口试探:“镇南将军灭南有功,不知想要什么赏赐?”
白鹏飞单膝跪地,目光坚定:“末将只求万岁,将我的外甥女纳兰忆凤,赐给恭贝子为妻。”
文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纳兰忆凤身份贵重,武启不堪为配,镇南将军还是换个要求吧。”
白鹏飞只道:“除此之外,末将别无所求。”
文浩声音虽然平静,厌倦却也难掩:“此事朕会思量,镇南将军先退下吧。”
“多谢万岁”
白鹏飞才刚退下,西子又进暖阁禀告。
“回禀万岁,荣禄将军求见,已经在外跪侯多时了。”
“爱跪就跪着吧,反正朕不想见他。”文浩不胜其烦,低头批起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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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忙到夜深,文浩仍旧不回昭阳,茗慎等不来他,只好端着煨在炉上的枸杞炖羊肉汤,配了一盘‘十遍八刀’的马蹄烧饼,前往养心殿里找他。
入内只见他穿着繁复的明黄十二章袍,半卧在龙椅之上,双目微闭,似在养神,却难掩满脸疲惫。
扑鼻闻到一阵焦香与肉味,文浩睁眼坐正了身,只见茗慎端着热气腾腾的肉汤烧饼而来,淡绿色的丝缎氅袍随步摆动,云肩与开衩处的仙鹤祥云绣边熠熠生辉,长发仅以一根翡翠扁方束起,清雅富丽,古韵盎然。
“阿慎,你怎么来了?”
茗慎把肉汤烧饼摆到案上,递给了他一个银勺,盈盈笑道:“听闻你的胃口不佳,我甚挂念,所以做了点汤给你。”
文浩接过银勺,舀了几口鲜美肉汤喝下,只把脾胃熨帖的温暖舒适极了,一口一个的烧饼,也是外酥里嫩,唇齿留香。
“都说了不用你操劳,你又不听,不过你做的东西,是真好吃,我很喜欢。”
文浩吃饱喝足,满目疼惜的放下碗筷,自有宫女捧着盆盂巾帕等物,鱼贯而入!
“喜欢吃就好,但事情是忙不完的,今天早点歇息吧。”
茗慎淡淡含笑,上前伺候着他洗漱完毕,又把他拉到了偏殿歇下。
云雨过后,文浩揽着茗慎,思虑重重。
“阿慎,你今天来,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
“你真没有话,想说吗?”文浩讶异的望着茗慎,露出一抹出乎意料。
茗慎与他对视,双眸晶晶闪亮:“若非要说的话,我想告诉阿浩,无论阿浩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永远坚定不移的站在阿浩这边。”
“阿慎,你真好。”文浩在她脸上,亲了又亲,感激不尽:“你怎么可以这样好呢?”
“谁让阿浩是我的人生首位,是这个世间上,对我而言最亲最近最重要的人呢?”
茗慎轻轻抚着文浩的峻颜,柔声低诉内心的深情婉转。
文浩霎时情动不已,以吻封口,一夜缠绵,情意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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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外,寒风凛冽。
永禄将军纳兰荣禄与镇南将军白梧栖,捧着兵符官印双双跪于石阶之上,愿意辞官弃爵,上交兵符,只求文浩能把纳兰忆凤嫁给武启为妻!”
可是文浩已经下旨,定了薛倩兮为武启的正室,无奈之下,只好让纳兰忆凤以侧妃之位,嫁到恭贝子府,交换条件就是收了白梧栖的兵符,并让纳兰荣禄把三女纳兰忆鸾嫁给煜亲王武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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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亲王府 ,琛瑞堂中。
顶饰八宝,地铺斑石,金鸳交颈,比目玉润,椒泥图墙腾龙凤,呈祥花烛吐霞蕊,照得满室生辉,尽显天家之威仪。
繁丽异常的全套金丝楠木家具,嵌着金碧辉煌的宝石螺钿与翠玉,流光溢彩,宝气浮动。
云螭丹鸟绣满帐幔枕衾,制式直追帝后大婚,另设无数琳琅满目的稀世奇珍,尽显大气奢华!
纳兰忆鸾纹丝不动地端坐大红销金帐中,极力保持一个新婚女子应有的端庄矜持,但那藏在云袖中不停交叠的双手,还是悄悄暴漏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紧张不安。
周围极其安静,忽听耳边传来脚步声,隔着凤冠的珠帘缝隙抬眼望去,只见她的夫君推门而入,穿着一袭红色喜服,深情款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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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琛坐到她的身边,深邃双眸里头,映满暖暖的烛影摇红。
一别半年,竟然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虽然见过的美人犹如过江之鲫,比她颜色更好的数之不尽,可是在他眼中,都不及她,绝代风华。
难以想象,欲孽深重的将军府里,竟然出落了个与他生母茗婉极其神似的姑娘,仅仅因为路过昭阳殿时的匆匆一瞥,便已教他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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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琛又爱又怜的执起新娘的手,低沉微哑的嗓音,顷刻化作辽阔澎湃的潮汐,温柔的席卷人心。
“昭阳殿外,红墙长街,我只看你一眼,你便烙在我心,再也挥之不去了。”
感到握住的小手微微一颤,不知是羞是害怕,武琛变得温柔笨拙。
“得妻有你,我很开心,你呢?情愿吗?”
新娘沉默不语,颤抖加剧,武琛微皱浓眉,疑窦迭起。
莫非她,心中另有他属?
“好多女子都想嫁我,可我独看上了你,只要你愿从此跟我,我必好生待你,不做那小心眼的人,更不追究你的过去。”
武琛说完,自己都被自己感动,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好人。
于是目光升温,急不可耐的撩起了那道,挡住他朝思慕想容颜的珠帘,渴望大快朵颐,美美的饱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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