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围坐一堂,热热闹闹地享用起美食。
酒足饭饱后,兴致不减的继续打牌消遣,直到文浩归来,这场欢聚才算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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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葳蕤,莲香袅袅,照的昭阳殿内,明亮温暖,馨香无比。
茗慎身着素净无绣的青缎衬袍,立在楠木桌旁伺候文浩用膳,长发仅用一根翡翠扁方固定成髻,通体清雅简素,利落大方。
“武启如今离宫开府已两年多,也该为他指门亲事,省的他整日无所事事,天天缠着母后。”
文浩身着家常明黄长衫坐在桌前,银勺舀起一枚荠菜混沌送入口中,清新草香与鲜美肉香交织,竟似阿慎的温柔与爱融入美味之中,手艺简直越来越合他的脾胃。
茗慎好奇的问:“不知阿浩,看中了哪家小姐?”
“薛含章的六女儿,闺名叫做倩兮,虽然是个寒门庶女,但是敦厚纯良,品貌绝佳。”
文浩一边吃着混沌,一边悄然窥着茗慎的表情,又补充道。
“并非是我存心轻贱武启,你不也是庶女出身,但却处处都好,而且与我恩爱美满,琴瑟和谐,可见幸福与情义,不是身份能衡量,或则阻碍的。”
茗慎眉心微蹙:“可是阿启中意的人,是忆凤啊。”
“偏你们纳兰家教女有方,实话跟你说吧,阿琛也看上纳兰忆凤了,虽然那丫头不太稳重,但我已答应阿琛,等到今年秋选时,便指婚给他。”
文浩吃饱喝足,放下碗筷,立马就有宫女端着盆盂巾帕等物,鱼贯而入!
“阿浩,你我都曾深受其害,更该让孩子们自己选择婚姻大事,就算煜亲王也看中了忆凤,也该由忆凤自己决定,她想嫁谁。”
茗慎边说边走上前,伺候着他净手。
文浩搓着菊桂花蕊熏过的豆面,直接否定:“不行,她的身份太贵重了,不仅有个掌管禁军的亲父,又有一个手握重兵的舅父,所以谁都可以嫁给武启,唯独纳兰忆凤不行。
茗慎递上明黄素帕,凭心而论:“阿浩,你的忧虑,我都能够感同身受,可是请你相信,阿启是个秉性善良的好孩子,不太可能会做大逆不道的事。”
文浩接过黄帕,轻拭双手,淡漠开口。
“你也说了,是不太可能,而不是绝无可能,可见你的心里,也是不敢为他打包票的。”
“况且,我不是一个人,是你的夫君,也是尽欢和武琛的父亲,更是天下臣民的君王,虽我没有什么大志,无意成为彪炳史册的明君,但却深谙因果循环。”
“无数臣僚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我一身,我愿为你以身涉险,万死在所不惜,但却不能拿着部下的九族安危,去赌武启的人性善恶。”
“没杀武启,已是妇人之仁,除了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以外,我既不会给他实权,亦不会让他迎娶纳兰忆凤。”
茗慎无力分辨也不想反驳,只是捧着漱口香汤,侍奉着他盥洗更衣。
然后自己也去梳洗一番,与他同床共枕,随着九华帐落,一夜缠绵,鸳被翻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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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慎坐在临窗榻前发呆,半晌过后叹了口气。
其实在她内心深处,也很认同文浩昨晚的话。
当年怜他稚子无辜,这才把他留在身边养大,仅此而已,却也只能到此为止,哪怕这些年来,二人培养出来的亲情缘分颇深。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绿纱朱窗,洒在茗慎的浅绿圆领卍纹袍上,珠光流转,变幻之间,格外慵容宽松,黑缎云肩的领袖,绣着精致华美的三蓝牡丹,发上松松插了一根白玉莲花钗,更显清雅温润。
武启走进殿时,一卷倚窗静思的仕女古画映入眼帘,那种独特的温润神韵,直到很多年后,他都难以勾勒出来茗慎今日的半分风采。
“儿臣请母后安。”武启打千问安,执礼甚躬。
“阿启来了,快起来坐!”茗慎回过神来,连忙弯身把他扶起,关切的问:“离宫以后,自己当家做主,在贝子府上,过得可还惯吗?”
“皇叔父赏下不少东西,库房堆成了山高,什么都不短缺,只是总想母后,惦记着您做的私房菜呢。”武启坐在茗慎对面,宫女立即奉上热茶,而且是他最爱的狮峰龙井,色绿味鲜,口齿留香。
茗慎温柔慈笑:“你若想吃,派人告诉一声,我做好了,差人给你送到府上。”
武启连忙摆手:“如今连皇叔父都不舍得您总下厨,我可不敢劳累母后。”
茗慎嗔笑:“你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谨慎了,其实你不用如此惶恐,只要君子坦荡荡,你皇叔父心里,还是疼你的。”
武启却反驳道:“母妃此言差矣,再是心怀坦荡,亦恐小人污名构陷,多份谨慎终非坏事。”
茗慎点了点头,郁然一叹:“阿启,当初你父皇和你母妃的事,原不与你皇叔父相干,他能如此厚待咱们,咱们也要心生感恩,就算心中不感恩他,那也不能伤害背叛他,你知道吗?”
武启了然一笑:“父皇与我母妃的事,都是上一代人的恩怨,况且我也没有亲眼所见,故而实在难评前人是非,但我是母后和皇叔父养大的孩子,自然养恩大于生恩,孝顺皇叔父都唯恐不及?安敢恩将仇报?”
茗慎欣慰至极的笑道:“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待会留下一起吃饭吧,我炖了你最爱喝的薏仁野鸭汤,正在火上煨着呢。”
“还是母后疼儿,儿臣正想着这个味呢?”武启微微上挑的狭长桃花眼中,飞速闪过一缕感动,转瞬无踪。
“瞧你,一提到吃的,就没个正形了,若是来日娶了嫡妃,仔细人家笑话你馋嘴。”茗慎心有不忍,才以玩笑打趣,暗指他的婚事已定。
武启直接笑问:“不知皇叔父,看中了哪家小姐?”
“是个寒门庶女,姓薛,闺名叫做倩兮,祖上曾任内阁学士,不过后来家道中落了,但也知书达礼,品貌绝佳!”
“其实庶女和嫡女都差不多,只是享受不到家族资源拥戴,也没有嫡女的嫁妆多,听着不太体面罢了,母妃就是庶女出身,不也,不也与你皇叔父恩爱美满吗?所以等她过了门后,你可不要嫌弃人家。”
“怎会?”武启勾唇轻笑:“儿臣岂是那等拜高踩低的鄙薄之辈,皇叔父给我挑的,一定是个极好的,若过了门,我只会加倍敬重,安敢轻慢?”
茗慎眼中瞬间盈满欣慰:“阿启,真是个好孩子,比你那个任性的尽欢阿姊,不知道强上多少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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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启走出昭阳殿后,满脸笑意瞬间凝成寒冰,一双微微上挑的狭长桃花眼内,布满滔天的嗔恨怨怼。
“阿启哥哥。”
一声娇俏脆甜的轻唤,自武启的背后传来,于是他止步闭眸,深吸口气,这才缓缓转过斯文俊雅的脸庞,只见一个身穿盘金梅纹白罗袍的女子,由远至近地朝他走了过来。
髻插五尾凤丝正凤,珠玉轻轻坠在额前,宝光氤得人眼花,鸾姿凤骨与她的扭捏羞怯形成鲜明反差,冰雪肌肤弯刀眉,宛如寒星闪耀的双眸,含着脉脉柔情。
“你找我?”武启挑眉,反问:“有事?”
纳兰忆凤走上前来,拉着他的衣袖,撒嗔撒娇:“你这一年多,为何总是躲着我?不是说好的,要去我家登门拜访的吗?”
“我躲你?还拜访?”武启一把将她推开,下巴昂起:“纳兰忆凤你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躲你做什么?你又有什么,值得我去登门拜访的?”
纳兰忆凤手臂吃痛,霎时红了眼圈,委屈巴巴的质问:“阿启哥哥,你是不是,想变心呀?”
“变心?”武启嗤笑:“变心的前提,是我对你动过心?纳兰忆凤你也不回绣房照照镜子,心不灵,手不巧,无才无貌又无德,哪点值得,我对你动心了?”
“那我们曾经的过往,又算什么?”纳兰忆凤的泪水决堤而出。
武启反问:“我们之间,有过往吗?”
纳兰忆凤饮泪控诉:“你送我的旧巾帕,金臂环,银戒指,明珠铛,赤金镂空熏球香囊,龙凤佩,玉手镯,金搔头与玳瑁钗,不是定情,又是什么?”
“那不过是我闲来无事,打赏给你取乐,你别多想,若我对你动了心的话,早就向你表白了,既然没有,那就是不喜欢你,过段时间,我就要迎娶薛家小姐为妻了,如今你也大了,早就到了出阁的年纪,自有天潢贵胄来配,也该懂的避嫌,往后你我,就当从未相识过吧!”
武启语狠意绝的说完,调头就走。
纳兰忆凤慌忙快步追了上去,挡在他的面前,不可置信的泪如雨下。
“阿启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的对我?”
“你这是作甚?”武启狠狠把她推到在地,绝情到底:“反正话我也说清楚了,希望以后莫在纠缠着我,否则,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不,我不相信,不相信。”
纳兰忆凤惶惑的摇着脑袋,额前明珠撞得叮当作响,猛地箍住武启的腿,哭腔凄惨破碎。
“阿启哥哥,你是喜欢我的,你才不会打我。”
武启用力把她踢开,充满嫌恶鄙夷的冷笑:“亏你还是个将门千金的体统,如此不顾廉耻的纠缠着我,莫非想要自荐枕席不成?”
“你,你无耻!”纳兰忆凤羞愤欲死,起身踉跄的跑掉。
武启怔怔望着她伤心离开的背影,微微上挑的狭长桃花眼内,落下一滴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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