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皆对茗慎充满感激,并且表示愿意留在宫中,共度天长。
后来茗慎便把此事禀告文浩,文浩听完喜怒难辨,只是把欧阳妍晋封为妃,然后又把薛含贞降为常在,自此这对美人如玉剑如虹,也和茗慎做了深宫闺蜜,渐渐成了昭阳殿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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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畅音阁终于布置妥当,挂起了联珠锦障,设立了十二乐府围屏,戏台上铺就又厚又软的正红色羊毛地毯,显得鲜艳又喜庆。
台下正中央的位置,摆放了一张华丽稳重的理石八仙桌,两旁各设楠木螭纹圈椅,后面摆设几排雕花椅子,皆以紫檀方几隔开,坐满为数不多的几位宫嫔。
数名青衣高髻的宫娥踩着碎步,端来各色茶点摆上。
“慎皇贵妃的一句话,云姐姐就封贵妃了,可比坤宁宫那位,管用多了。”薛含贞捧着一盅茉莉香片,淡淡笑道。
潘云儿倾身,顺手抓起一把焦糖瓜子:“坤宁宫那位,如今不过是旧日的空架子,徒占了个皇后的虚名罢了!”
“万岁如此给慎皇贵妃脸面,就是变相的告诉全天下人,谁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欧阳妍拈起一枚糖缠核桃,悠悠附和。
庄慧咬着手中的桂花蒸糕,咽下去后,怯怯接话:“这话倒真没说错,慎皇贵妃母仪天下,不过是早晚的事!”
“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通报,便让闲话家常的四人及时住口,眼见皇后的金凤朱漆御辇已到厅前,纷纷起身迎驾,行礼参拜。
“嫔妾恭迎皇后娘娘凤驾,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姐妹平身!”
茗婉微微抬起莹白手腕,轻轻搁在了珍玉儿的手臂,从压低的辇上走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件明黄缎凤穿牡丹氅袍,外罩金罗黑边朝褂, 头戴九凤衔珠金钿,一耳三铛的东珠耳坠,光晕盈盈的打在她精心描绘的严妆上,在配上项戴数串珊瑚朝珠,这黑、红、金相间的衣着打扮尊贵大体,宛如富丽华贵的鹅黄牡丹雍容绽放,虽是国色天香,艳丽无双,但此刻穿在她的身上,多少有点强弩之末的势头。
珍玉儿小心翼翼的扶着茗婉,坐在了主位的楠木螭纹圈椅上。
畅音阁的首领太监,举着红木托盘跪到茗婉跟前:“请皇后娘娘点戏!”
茗婉端起甜白瓷盅,环顾四周,淡淡询问:“诸妃全到齐了吗?”
畅音阁的首领太监面露忐忑,埋首伏地:“回皇后娘娘的话,除了慎皇贵妃外,均以到齐!”
甜白瓷盅朝着桌面重重一搁,茗婉唇齿之间冷冷迸出一个“等”字。
众人听了,潘云儿微撇了嘴,庄慧事不关己,薛含贞与欧阳妍,面面相觑,一个色授,一个魂与!
潘云儿津津有味的磕着香甜瓜子,边磕边笑:“她怎么也来了?不是在幽闭禁足吗?”
薛含贞放下半盅茉莉芬芳,才道:“这还看不出来,皇后这是明着,给慎皇贵妃不痛快呢?”
欧阳妍咽下满口甜香酥脆,附和:“薛姐姐说的没错,虽然万岁严令,但是玉答应作践慎皇贵妃那档子事,宫里不少人知道,如今皇后娘娘放她出来,这是要当众给慎皇贵妃难堪呀!”
庄慧饮了口茶,融化齿间软糯甘黏,感慨:"皇后娘娘这般行事,反倒自取其辱。若安安分分的,万岁和慎皇贵妃也不会主动为难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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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们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终于看见茗慎的金凤朱漆御辇,从两柄一人高的金丝团扇后面,迤逦而至。
只见她扶着秋桂的手,从压低的辇上走了下来,用的竟是和皇后今日一样的仪仗。
不过众人见状,全都习以为常,只是再度起身,款款来至厅前接驾,纷纷屏息宁气的作揖请安:“嫔妾恭迎慎皇贵妃鸾驾,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姐妹平身!”
茗慎春风满面的笑道,今日也穿了件明黄缎凤穿牡丹氅袍,外罩金罗黑边朝褂, 头戴九凤衔珠金钿,耳上分别挂着三串东珠耳坠,愈发承托得她面容娇美,气质高贵,恍若一道云霞蒸日,明艳的不可方物。
“让皇后娘娘久等了,都怪万岁,非要嫔妾陪他用完午膳才放嫔妾过来,倒害得皇后娘娘饿着肚子等着了!”
茗婉听了这话,端庄明媚的脸上刷地僵硬,旋即挑眉冷笑:“慎皇贵妃如今是万岁心坎上的人,万岁对你倚重多些,也是应该的!”
茗慎说笑着优雅入座,笑颜如花:“娘娘这话说的没错,万岁就是对嫔妾太好,才惯的嫔妾持宠而娇,越发不懂规矩了,皇后娘娘素有仁厚之风,想必绝对不会计较嫔妾的失礼不敬之处。”
“那是自然,好了,众位姐妹都久等了,开始点戏吧!”茗婉端庄脸庞,僵硬的犹如干枯的硬木,精致的妆容遮掩了好些憔悴,但额角浮的胭脂,愈发盖不住她肤色的暗沉。
可见病去如抽丝,这一病,倒是折损了她的朱颜。
“那嫔妾就却之不恭了!”
茗慎抢声一笑,丝毫没有觉得越过皇后有何不妥,反而理所应当一般。
“本宫小时候,曾听奶娘讲起这样一折故事,说是前朝有位公主的女儿,许配给了一位美人的儿子为妻,后来那个美人的儿子做了皇帝,就封了公主的女儿为皇后,结果那个皇后却妒忌成性,最后被打入了冷宫,不知公公可知道这出戏?”
畅音阁的首领太监满脸讨好的笑道:“皇贵妃娘娘说的故事,应该是《金屋遗恨》。”
“哦。”茗慎恍然大悟,眸子里掠过嘲谑:“原来叫《金屋遗恨》啊,那就唱这出吧。”
“遵......遵命!”畅音阁的首领太监嘴角轻微抽搐,转瞬看着茗婉寒冰凝雪的面容,惶恐欲死:“请.......请皇后娘娘点戏!”
茗婉居高临下,皮笑肉不笑的问道:“《长生殿》里,杨玉环自缢马嵬坡那段,是哪一折啊?”
畅音阁的首领太监闻言大骇,结结巴巴:“回......回皇后娘娘,是.......是第三十出,名曰‘情悔’”
茗婉挑衅似得扫了茗慎一眼:“那就唱‘情悔’吧!”
“遵......遵命!”
首领太监小声应道,急忙退下,这两位主子斗法斗气,他这个当奴才的夹在中间,保不齐小命都给丢了,还是尽快识相躲开,免得殃及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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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时,戏台上锣鼓喧天,珠翠隆妆的花旦,踩着棉花碎步登场,扬起水袖咿呀念唱,把阿娇在长门宫里的悲愁苦闷,演绎的淋漓尽致!
“金屋藏,金屋葬,一纸诏书断缘夙,长门半步不回顾,阿娇十载荣华,十载伤,实在可悲可恨又可怜啊!”薛含贞也拈一枚糖缠核桃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只觉甜腻齁人。
潘云儿磕完瓜子,随手拿起一方雪白棉帕,拭着手道:“毕竟善妒君心倦,心毒天也谴,人在做,天在看,这就叫做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薛常在所言极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珍玉儿恨恨说道,不敢冒犯贵妃潘云儿,便挑常在薛含贞下手。
欧阳妍立即冷眼剜了过去:“玉答应不是奉命在永和宫里‘闭门思过’吗?今日怎会抗旨跑出来了?”
珍玉儿瞬间变得极度不安,可怜巴巴地望着茗婉,投去求救的目光。
“是本宫让她陪我过来的。”茗婉转眸望向茗慎,嘴角微扬:“玉答应纵然有千错万错,但她远嫁而来,整日将她憋闷在宫里,本宫以为,以后还是多多走动才好,慎皇贵妃,你觉得呢?”
“皇后娘娘仁德宽厚,体恤六宫,嫔妾又怎敢不同意呢?”
茗慎故作骄矜,两支三寸长的金丝琉璃护甲,映着红润的肤色熠熠生辉,耀眼夺目,正如她此刻的气势一般,荣光璀璨。
珍玉儿见状,洋洋自得的上前表忠:“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关照!”
“别动不动行礼,就坐在本宫身边听戏,谁也不敢欺负了你去!”
茗婉慈润饱满的笑道,拉过珍玉儿的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茗慎越是毒恨她,自己便越要抬举她。
看着茗慎的脸色渐次沉下,她的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这时,有宫人迈着细碎的步子,将一碗碗消暑的冰镇酸梅汤奉上。
潘云儿端起一碗,递给茗慎,好声好气的劝道:“娘娘尝尝这汤,冰凉酸甜,最消暑解热了!”
“你有心了!茗慎接过,欣然一笑。
“……冤叠叠,恨层层,长眠泉下几时醒? ……
花旦正用尖怯细嗓,满含悲愤的唱着《长生殿·悔情》里的一阕《捣练子》,一折三叹的腔调,就像一条凭空攀缘而至的水蛇,一扭一扭地钻耳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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