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听人说,慎妃嘴甜心苦,笑里藏刀,和她争宠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好下场的,故而以为她吃昨晚的醋,在膳食里下了毒,要把她给杀死。
茗慎见她此状,不由在心底嗤笑一声,细细喝了两口燕窝,缓缓开口:“云妹妹莫要害怕,本宫还不至于在养心殿里下毒害你,传你过来,是想给你两条路走,至于怎么选,那就全由妹妹决定了!”
潘云儿有些惶恐望着茗慎,头禁不住的胆寒,结结巴巴的问道:“不知.....皇贵妃娘娘打算......打算怎么处置嫔妾?”
茗慎面对她这模样,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入宫数载,几经沉浮,又何曾真正为难过谁?怎就成了宫里人人畏惧的蛇蝎毒妇了?
她冷不丁的短促失笑,慢慢放下了碗勺,放缓了语调道:“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开门见山的直说,本宫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条路,今后你做本宫的党羽,本宫会让万岁晋封你贵妃位,但是万岁不会幸你。”
“就算传你侍寝也是幌子,掩人耳目罢了,第二条路,就是你可以拒绝本宫的提议,本宫也绝对不会为难你,还会赔偿给你一笔金银,让你出宫自行婚嫁,至于离宫还是留下,就看妹妹怎么选了?”
潘云儿于地面之上,静坐良久,目光凝滞地望向茗慎,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细细品味着茗慎的这番话,思忖之下,与其出宫后再嫁,陷入内宅妇人们争风吃醋的漩涡,只为换取些许物资与地位,倒不如直接当上贵妃。
如此,不仅生活富裕安稳,地位也尊贵无比。
且后宫之中,慎皇贵妃独得恩宠,无需与其他妃嫔争风吃醋,除了没有宠幸,这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过安稳富足与惬意。
于是抬手拭去了额上汗水,磕头谢恩:“嫔妾愿意选择第一条路,日后一定会对娘娘忠心耿耿,还望娘娘庇佑嫔妾!”
“妹妹快别多礼!”茗慎微微一笑,忙示意西子将人搀扶起来,又赐她坐在了自己对面,这样的待遇,对于潘云儿这样一个家世平平的千金来说,能和赫赫有名的宠妃对坐一席,简直就是天大的恩宠了,故而使她显得扭捏不安。
只见她涨红了脸,手脚皆是不知所措,若是她选择了第二条路,未必就能获得夫君恩宠,甚至就连富贵显赫也得不到,如此比较下来,第一条路倒真成了她不错的选择。
茗慎看出了她的不安和局促,拔下髻上的那支五凤挂珠钗,插在潘云儿的髻上,端详一番,笑意盈盈:“这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以后比这个更好的,妹妹都会尽得,本宫决计不会亏待了妹妹。”
“多谢贵妃娘娘赏赐!”潘云儿惊喜的抚摸过发髻上的朱钗,钗头累金丝细细盘出五只凤凰,凤尾皆点翠镶嵌,宝光璀璨,只是戴在头上沉重的不像话。
“阿慎,我回来了!”
人还未见,先闻其声,只见那暖阁的帘帐处,文浩发束紫金龙冠,穿着金黄遍地的九龙江海丝袍,阔步走了进来。
阳光透过窗棂,细碎的打在他的身上,使他看起来如同朗朗乾坤里明亮金光,瞬间照耀了寂静威严的暖阁。
他快步走到茗慎跟前,挑起衣摆坐在了榻上,仔细打量着她,关切的问道:“脚伤可好些了?还疼吗?”
“好多了,已经不疼了!”茗慎也不行礼,只低头笑道。
潘云儿却不敢忘礼,连忙起身拜下:“嫔妾给万岁请安!”
文浩转头看去,只见她头上戴着他送给茗慎的珠钗,当下心头不悦:“你怎么会在这儿?西暖阁不许擅入,你不知道吗?”
潘云儿不由一惊,双膝猛地跪下,有些惴惴:“万岁恕罪!”
“别怪她,是我让云妹妹来陪我用早膳的!”
茗慎连忙握住了文浩的手解释,继而明眸一转。
“云妹妹昨晚可是受了委屈,万岁给她晋个位份才行,否则啊,臣妾第一个不依!”
文浩自然明白她的那点鬼心眼子,亲昵的捏了把她的脸蛋,朗声笑道:“那依你的意思,封个什么好呢?”
茗慎歪头一想,唇角含笑:“云妹妹已是妃位,在往上封,就是贵妃了,不知你舍不舍得封?”
文浩伸手将她揽进了怀中,朗声大笑:“好,朕听你的,云妃秉性纯良,侍上周到,册封为正二品贵妃,赐居寒雪殿,西子,你去拟旨,晓谕六宫,皇后既然病着,册封大典只叩拜皇贵妃即可,不必去叨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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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云儿借着茗慎之势,晋升贵妃的消息,如野火般迅速蔓延宫闱各处。
有人艳羡机缘,有人暗生妒意,更有很多意图攀附茗慎的人,纷纷朝着茗慎靠拢,顿让茗婉心头警铃大作,危机感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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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清苦的药味,氤氲过坤宁宫的奢华装潢,围屏金玉之锦帐,珠帘绣幕之华清,紫檀床旁悬挂的鲛绡纱帐上,洒珠金线绣成的牡丹花朵,随风来来回回飘荡,把偌大的寝宫,映衬得更加冰冷空旷。
固伦※公主端着金丝缠边的甜白瓷碗,拖着一袭茜红色菱纱氅袍缓缓走坐床边,看着茗婉披头散发,面色焦黄,披着淡蓝底子五彩折枝外裳斜倚床头,气恨难平的样子,实在心疼到不行。
“我的皇后娘娘呀,瞧见你成天病气沉沉的,来,喝点燕窝粥吧,不滋补将养着,身子怎么能痊愈呢?”她红着眼圈劝道,接着舀了一勺白燕,徐徐吹凉后,送到茗婉起着干皮的唇畔。
茗婉本要张口,看见燕窝的颜色竟是白的,当场病容扭曲,劈手夺过那碗燕窝粥,“哐啷”一声丢在地上,瓷碗被摔的四分五裂,燕窝粥满地流淌,像粘稠浓郁的眼泪。
“本宫堂堂一国之后,吃食居然不如二哥房中的贱妾,说什么雪燕和白燕是一样的,若真一样,为何价钱不一样?”
茗婉怨愤的咆哮,凄厉的声音宛如夜枭一般,浑浊的眼珠里闪现出一抹恨到极点的光芒,如杀人的利刃一般雪亮。
固伦*公主见她这样,简直着急的五内俱焚,伸手顺着她的胸口,连声安慰:“娘娘消消气,别为那个庶女气坏了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珍玉儿咬牙切齿:“既然争不过,不如杀之而后快,这样六宫就会雨露均沾,一片清净了!”
茗婉劝道:“我的珍月儿妹妹,如今说话还是小心些吧,慎皇贵妃是万岁心坎上的人,仔细这话传了出去,一时间狂风大作,不知又要消失多少人了!
珍玉儿大声反驳:“如今我哥当上南邦新汗了,万岁再恼,也不敢把我怎样,所以我也不怕纳兰茗慎了,反正万岁也不喜欢我,等我哪天性子上来,手刃了纳兰茗慎,大不了玉石俱焚!”
茗婉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委屈求全:“千万不要啊,可怜的珍玉儿公主,我们就仰仗着慎皇贵妃的鼻息,忍辱偷生算了。”
珍玉儿眼中满是怨恨,咬牙切齿的说道:“皇后娘娘是个软弱的人,我的眼里可不揉沙子,便是一刀解决了她,万岁顾念与南邦的结盟之义,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且走着瞧吧,早晚我要给她一点颜色,她才知道我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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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慎踏入欧阳妍的居所时,本是想商议离宫之事,因为欧阳妍的父亲欧阳红,乃是文浩的八大副将之首,故而待她要不同些,所以不断掂量待会应该怎么跟她谈起此事。
谁知就在她悄然穿过回廊,制止宫人禀告,径自推开内殿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把她气得火冒三丈。
只见欧阳妍穿着水红寝衣,蹲在地砖之上,低垂着头,正在为薛含贞洗脚。
薛含贞本是书香门第,待人接物一向彬彬有礼,此刻却正噙着一缕坏笑,故意将脚在盆中乱挑,把水花溅在欧阳妍的衣衫上面。
“你怎么那么笨呀?连个脚都不会洗。”薛含贞淡淡嫌弃。
“以后我会学的。”欧阳妍羞愧难当,脸上挂着水珠,也没去擦。
堂堂将门虎女,竟被如此作践,茗慎瞳孔骤然烧起燎原野火,立即冲了进去,一把拉起欧阳妍护在自己身后,怒目瞪着薛含贞道。
“薛贵人好大的谱啊,谁给你的胆子,以卑凌尊的?”
薛含贞似乎没有想到茗慎会来,着实吓了一跳,旋即起身行礼,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欧阳妍却先跪地请罪:“都是嫔妾的错,还请慎皇贵妃恕罪。”
“被欺负的人是你,你请什么罪呀?快起来。”
茗慎连忙扶起欧阳妍,只当她是被薛含贞压迫久了,才会如此,继而冷冷望着薛含贞问道。
“薛氏,你可知罪?”
薛含贞只好叩首认错:“嫔妾知罪,请慎皇贵妃恕罪!”
“你欺负她的时候,恐怕不觉得自己有错吧?”茗慎冷冷吩咐:“来人,把薛氏带到宗人府去,严查她的欺人恶行,再做论处!”
“嗻!”
几个太监冲了进来,架起薛含贞,便往宗人府拖去。
薛含贞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但是没有说话,也没求饶,只是冲着欧阳妍摇了摇头,欧阳妍立即热泪盈眶。
茗慎以己度人,只当她是积压依旧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安慰了她许久才走,想要遣她离宫的话,更加不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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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百无聊赖,正巧夜魅和潘云儿一起来找茗慎。
于是茗慎便又叫上秋桂,四人一起打起雀牌。
谁知刚打半圈,就见宫女匆匆来报:“启禀慎主子,妍嫔娘娘正在殿外跪着,哭着求您放了薛贵人。”
茗慎闻言微微皱眉,起身顺着窗棂朝外望去,只见欧阳妍真的脱簪待发,跪在院中,神情恍惚,满眼焦急。
“这个妍嫔,也是奇了怪了。”茗慎坐回牌桌,充满不解。
夜魅一边捞牌,一边好奇的问:“怎么了?”
“昨日我去妍嫔宫中,撞见她被薛氏欺负,于是一气之下,便把薛氏关进了宗人府,可是这个妍嫔不知怎的,一直替她开脱求情,也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有何苦衷隐情?”
潘云儿打出一张绿蕟,只因自幼见惯勾心斗角,故而插话一句:“莫不是受了胁迫?”
茗慎缓缓摸牌,疑惑更甚:"妍嫔将门虎女,而那薛氏,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岂会被她胁迫?"
夜魅眼珠忽然一转,狡黠的朝着几人招手:"你们附耳过来"
茗慎,秋桂,潘云儿见状,依言凑成一圈,听着夜魅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茗慎色变,大叫:“不会吧,还能这样?”
潘云儿也很震惊:“虽有耳闻,可我活这么大,却没见过……”
秋桂却笑:“世事无常,人更奇妙,很多东西,都是没有道理可讲,说也说不清楚的。”
茗慎恍然:“所以佛才说,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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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茗慎下旨,赦免薛含贞,放她出了宗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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