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整碗的冰镇梅汤的茗婉,忽地勾唇一笑,柔婉哀叹:“一曲霓裳逐晓风,天香国色总成空,可怜只有心难死,脉脉常留恨不穷。想那太真与三郎在西宫行乐时,何等荣宠,如今一朝红颜断送,成了孤魂白骨,真个好不凄凉啊!”
“那太真只知同三郎鹣鲽缠绵,却不知,在男人心中,江山社稷,远远要比红颜知己重要的多,可见她是多么愚昧无知,活该吊死在那冷驿荒垣之地!”
珍玉儿悠悠接过话来,碧色瞳中,流露一道浓浓讥色。
“中原成语里说的情深不寿,物极必反,登高跌重,慧极自伤,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茗慎嗤声反问:“玉答应对中原的成语这么有研究,那你知不知道何为‘多行不义必自毙’呢?”
珍玉儿思索片刻,回过味来,指着茗慎愤然不已:“慎皇贵妃,你.......你这分明是在诅咒我没有好下场。”
“放肆!”茗慎眼底寒光乍现,‘哐当’一声把汤碗摔在桌面:“玉答应竟敢污蔑本宫,出言不逊,来人啊,把她拖回永和宫中,禁足半年!”
“慢着!”茗婉拍案而起,怒视茗慎厉喝:“慎皇贵妃,你别太跋扈了,玉答应不过一时失言,你却又禁足她,好歹她是南邦的公主,本宫不会让你胡作非为的!”
“南邦的公主又怎么了?我堂堂大金岂会怕它不成?而且公主既然进了金朝的后宫,就是我们金朝的女人,坏了金朝的规矩,就得受金朝的责罚,而且如今后宫之事由嫔妾执掌,皇后娘娘无权干涉!”
茗慎也站起了身,冷冽嗓音裹挟着肃杀之气,转头对着一群踌躇不前的侍卫,陡然发出冷声吩咐。
“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把这个没规矩的番邦公主,请回她的永和宫中。”
“喳!”
侍卫们二话不说,粗鲁揪住珍玉儿的发髻,毫不客气地就往外拖。
珍玉儿一看竟然动了真格,碧眸霎时掠过一丝狰狞与狠戾,挣扎间竟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拔了鞘便直直朝茗慎的胸口刺去。
“小姐,小心!”秋桂以身扑到了茗慎身前,用后背承接住了飞来的匕首。
茗慎始料未及,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她的背部插着匕首,染就了血红一片。
顿时激得她心头大怒,走上前一把抓起珍玉儿的头发,对着她的脸蛋狠狠连煽了好几巴掌。
“把她关进宗人府,再去禀告万岁!”
“嗻!”
侍卫们齐声应道,把珍玉儿给拖了下去,这个傲慢又自以为是的野蛮女子,面对酷刑和死亡的逼近,终于放下自尊,一路上都回荡着她惊恐万分的求饶之声。
“慎皇贵妃娘娘,饶了我吧,珍玉儿知道错了......”
——
茗慎扶着秋桂坐在椅子上,命人去请来太医,为秋桂包扎医治。
好在只伤到了皮肉,茗慎得知她无大碍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秋桂面色有些发白的握着茗慎的手,淡然笑道:“娘娘别担心了,太医不是都说没事了吗?”
茗慎红了眼圈,黑着脸嗔道:“以后可不许这么傻了,你要是出个什么意外,叫我心里怎么承受?”
——
时至黄昏,茗慎回到昭阳殿中,刚为秋桂换了新药,包好伤口,却见文浩穿着一件玄色龙纹常服匆匆敢来,担心不已的问:“阿慎可有伤着?”
“我无碍,你不是正在养心殿和群臣商议,下月祭天的事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茗慎起身相迎,秋桂对着周围使了眼色,一殿的人全都放下手中的事情,默默退了出来。
“听说了玉答应僭越犯上一事,担心你被这个蛮邦女子伤害,所以特意过来瞧瞧。”文浩揽着茗慎入怀,心有余悸的说道。
茗慎依在文浩胸前,幽幽一叹:“我没事,阿浩放心,多亏了秋桂替我挡下匕首......”
文浩不等她把话说完,便转头吩咐:“西子,传朕口谕,诏告六宫,秋桂姑姑恭谨侍上,克尽敬慎,堪为宫人典范,为表嘉奖,特封为一品诰命,钦此!”
“奴才遵旨。”西子笑着应下,转到殿外向秋桂贺喜:“秋桂姑姑大喜,您这一匕首挨的真值!”
秋桂不好意思的笑道:“奴才何德何能,竟得万岁这般抬举。”
西子却道:“您侍候慎主子细致周到,万岁早就打算好好封赏您了。”
“多谢万岁封赏!”秋桂满心感激,对着殿门跪地俯首,其实她的心中明白,万岁封赏她,也是给小姐抬高身份,只怕心里最想的封赏的人,是小姐才对。
———
昭阳殿中,莲香散浓,发酵了一室温情,文浩抱着茗慎坐在西窗的榻上,满怀愧疚的握着她的手道:“让你受委屈了?”
茗慎低柔一笑,甚是凄苦:“万岁对臣妾恩宠日隆,何来委屈?”
文浩拍着她的消瘦肩头,叹了口气:“宫里向来是个拜高踩低的地方,若朕刚开始便将你奉在高位,那起贱婢未必胆敢犯上欺你?”
茗慎凉凉一笑,徐徐言道:“臣妾如今一人之下,六宫上下无不敬重,万岁无需担忧,至于玉答应,贵为南邦公主,身系两国邦交,这才有恃无恐,僭越犯上,才敢在宫中行凶。”
提起珍玉儿,文浩对她已是忍无可忍,愠怒十足:“朕已下令把玉答应贬为庶人,而且凌迟处死,看谁以后还敢对你心存不敬,朕虽一时不能给你后位,但要从今往后,整个后宫全都以你为尊,但凡对你有不恭者,全诛!”
茗慎惊的瞪大眼睛,反问:“万岁亲口下令凌迟珍月儿,不怕引发两国交战吗?”
文浩冷哼一声,笑道:“南邦区区弹丸之地,如何跟我泱泱大国匹敌,就算不是为你,朕也绝不容许,一个蛮邦女子在朕的后宫逞凶独大。”
———
珍月儿被凌迟处死的消息传到南邦,南邦新汗正值血气方刚,怒不可遏,不顾群臣的强烈反对,执意兴兵讨伐。
此番出兵,新账旧账一并清算,新汗扬言要为两个死去的妹妹报仇雪恨,倒也算得上是出师有名。
然而,两国交兵一事,却更加激化了朝堂上的矛盾,惹得群臣对茗慎愈发排斥,意见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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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如同蒸笼一般,笼罩在这草木繁茂的深宫内院,就连廊下的夜风,都带几分黏腻热气,蝉鸣此起彼伏,连带宫灯都在声浪之中,摇曳不定。
文浩与茗慎用过晚膳以后,来到御花园中散步消食,在青石小径上,留下并肩双影。
"我最怕过夏天了!"文浩烦道,怕热不怕冷。
茗慎微微一笑,刚要开口,忽听前方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什么人?"文浩警觉地停下脚步,低声喝道。
茗慎也皱起眉头,示意身旁的侍卫前去查看。
片刻过后,侍卫抓着一对男女,回来禀告:“启禀万岁,是庄贵人和柳下侍卫躲在草丛……"
茗慎凑近一看,有个侍卫跪在地上,俯首一言不发;庄慧则已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好一个柳下侍卫!好一个庄贵人!"文浩怒极反笑,"你们眼里,可还有朕?"
柳下侍卫猛地抬起头,视死如归:"万岁明鉴,此事是臣强迫庄贵人的,臣愿一人承担,还请万岁放过庄贵人吧,她是无辜的。”
“好,成全你。”文浩冷笑:"来人,把柳下侍卫拖下去,‘加官进爵’!"
"万岁开恩!"庄慧抓住文浩的衣摆,哭成泪人,"是我勾引他的,你放过他,处死我吧。"
文浩正要发作,一旁的茗慎却开口了:"阿浩,算了。"
文浩充满疑惑的望向茗慎,听她缓缓言道:“这个柳下侍卫敢作敢当,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如成全他俩算了。”
文浩皱眉:"你是说……"
茗慎附在他的耳边,细声低语:"对外宣称庄贵人病逝,然后让她以我义妹的身份,赐婚给柳下侍卫,这样既能保全天家颜面,又能成全一对佳偶,何乐而不为呢?”
文浩沉默片刻,想起庄慧心底善良,还曾在雪中给茗慎送过一个地瓜,于是点了点头:"好,就依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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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过后,宫中传出庄贵人病逝的消息,文浩追封为慧嫔,下令风光厚葬!
又过几日,文浩下旨赐婚,将慎皇贵妃的义妹纳兰新慧,赐婚给了柳下家族的次子为妻。
婚礼办的非常隆重,茗慎亲自送嫁,陪送好些自己的体己补偿庄慧。
庄慧上轿之前,紧紧握着她的双手,心中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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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文浩祭天那日,在大典之上,以固伦※公主为首的一干老臣,纷纷跪在文浩跟前,声泪俱下,死谏皇帝诛杀慎皇贵妃,以正朝纲,维护朝廷的威严与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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