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桂说的越多,情绪就越激动,哽咽着将茗慎这些年来的所有凄凉委屈与艰辛苦楚,一字一句娓娓道出,脸上早已泪雨成河。
听得文浩只觉天旋地转,强压着满腔狂喜与愧疚自责,就连音色都开始微微发颤:“此话可当真?”
“每次您丢下她走时,她总会伤心许久,您若不信,现在可以回去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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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浩快步折回昭阳殿中,茗慎跪坐在地哀婉哭泣的画面跃然眼底,像枝暴雨催折的粉荷,枝叶无力的垂在水面,霎时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
“阿慎!”文浩慌忙上前,心疼不已的把她扶了起来。
“万......万......”茗慎仍在怔怔流泪,但是望着文浩的双眼充满难以置信,脑海因为过于震惊,早已无法组词成句。
文浩望着她那凄风楚雨模样,心脏徒然紧缩,眸中愧疚怜惜之情更胜:“叫我阿浩,阿慎,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阿浩!”茗慎哭哑的嗓子颤颤悠悠,眸中荡起层层慌乱和无措:“阿浩,我好冷,好冷好冷……”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文浩满脸深情懊悔,终于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温柔粗苯的替她拭着泪痕。
茗慎似乎想躲,但又不敢躲,仿佛一只被重新捡回的弃猫,低低怯怯的呜咽:“阿浩,我很害怕!”
“对不起阿慎,我对不起你。”
文浩浓眉紧皱,音色沙哑,字字裹满怜惜与悔恨,险些错过的惊悸与失而复得的欣喜,把他的身心全部交织缠绕。
“你别难过,其实......”茗慎温柔抚着他的眉心,泪中带笑,善良宽宏:“其实......我早原谅你了。”
“阿慎,你真好!”文浩目露感激的凝视着她,鼻腔酸涩,羞愧难当,爱如涌浪难挡:“你怎么可以这样好?”
茗慎自惭形秽,怆然落泪:“因为我怕,怕你不要我,还怕你莫名其妙发脾气,赶我走,不理我,还去跟别的女人好。”
“再也不会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让着你。”
文浩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向着寝殿走去,微微暗哑的嗓音里头,似有化不开的风月情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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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地将茗慎放在锦被绣褥之上,然后双双洗漱宽衣,随着文浩的手臂微微一扬,九华帐幔飘然而落,整个床帏之间,徒留久别重逢的二人共枕而眠,四目相对!
“阿浩!”
茗慎的潮湿睫毛微颤,抖落出她内心的羞涩慌乱,圆转清澄的双眼无措的游移,如同迷途林中的鹿般楚楚可怜。
“恩?”
文浩眷恋地揉着她乌浓青丝,细软柔滑的触感,唤醒了他久违的热渴,越发令他爱不释手,流连忘返!
茗慎红着悄脸,鼓起勇气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小心翼翼窥着他的冷峻容颜,怯弱的讨好如履薄冰。
文浩骤然浑身紧绷,讶异于她的主动,以手支头侧目,深邃凝视了她半晌,还是不太喜欢她这委屈讨好的样子,寡淡一笑:“你不需要这样,我也不需要你这样。”
“我是愿意的。”
茗慎披散而下的长发,虚掩眉眼之间的羞涩,宛如峭壁探出一朵娇花,迎风摇曳着撩人心魄的美丽芳香。
“其实,我很早就愿意了。”
“想亵渎我?”
文浩的唇角暧昧上扬,修长的指尖挑开她微乱的发丝,满目怜惜。
“就你现在这样,还是算了吧,先养病吧。”
茗慎闻言,越发羞得抬不起头,泪如断线的珍珠般,哗啦啦地从她的眼眶倾泻而下,颗颗砸到了文浩胸膛,潮湿了他的心。
“我不是嫌弃你,而且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而是不忍心,你现在需要多休息,快睡吧!”
文浩低声叹息,怜惜的把人揽进怀中,轻轻拍着后背,还能感觉怀中的人在瑟瑟发抖。
茗慎靠在他的怀中,隔着腻滑柔顺的明黄丝缎,坦然提出内心期望:“我可以为了你,从此不见白梧栖,但是他对我恩深义厚,不求你能多厚待他,只求你能公平对他。”
“知道了!”文浩宠溺的将她的头按在心口,柔了沙哑的嗓音:“快睡吧!”
得到保证的瞬间,茗慎的睫毛如同倦鸟敛羽一般垂落,贪婪涉取着他身上的炙阳暖意,无声消融着她的酸酸楚楚,坠入浓香四溢的梦境深处。
在梦的爪牙之间,浪里白蛟一飞冲天,化作青龙啸彻九霄。
文浩从九华帐中惊坐而起的时候,东方已白。
这才发现身上竟被冷汗全部浸透,让他心中产生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但也没有过多纠结,而是悄然起身走到暖阁,静待宫人鱼贯而入,为他更衣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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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浩自从知晓茗慎心意,才懂当年他的生母沈柔,为何会和九叔‘私奔’。
何其有幸,他没步了父皇后尘,否则就要像他一样,余生都活在悔恨之中,痛不欲生!
甚至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母妃可能最开始私慕九叔,后来爱上了父皇,但是父皇中了皇后联合淑妃的离间计,以为母妃爱的人是九叔,最后伤透了她的心,导致了她想离开宫中的争斗纷扰。
否则他的母妃那样诗书娴雅,温婉静好的女子,何以会干出‘私奔’这种‘不守妇道’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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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浩下朝以后,留下江枫与慕容凡在养心殿议事。
慕容凡还在据理力争:“微臣认为,应该调遣老白到西辽王手下,毕竟西辽王年事已高,只有一个幼子武麟难当传承,朝廷早晚都要派人交接边防的。”
江枫略感不安:“奴才依然觉得,让白梧栖去西辽等于纵龙入海,万一他有不臣之心,将来必会掀起滔天巨浪,非君王之幸,亦碍社稷之兴,更非百姓之福。”
“你们不要争了,白梧栖自请率领十万白家军,要去驻守南邦边防,朕打算准他的奏!”
文浩冷冷一笑,将手中奏折极其不屑的丢在御案之上。
江枫还想再谏,慕容凡却已叩首谢恩:“臣替老白叩谢万岁宽厚!”
“起来吧!”文浩微微抬手,又问:“沈氏一案,查的怎么样了?”
慕容凡忙从怀里掏出一叠带血的供词,双手奉上:“该吐的,不该吐的,都吐干净了,虽然牵涉中宫,但却没有明显直接证据,证明此事乃是中宫授意。”
文浩握紧洇着点点暗红血渍的供词,微微冷笑:“二月二是中和节,往日旧俗都是赐下刀尺与食,以示食君之禄,莫失裁度,今年朕不想赐东西了,直接把人全都邀请进宫,朕要大办一场春日宴,省的乱花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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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当天,受邀者自不必说,但凡愿往的闲官散眷,皆得入席同欢,排场之盛,堪称罕见。
只是宴席没有设在宫中,而是选在白虎门外南苑池畔,虽属天家园林,却因毗邻慎刑司,引人浮想联翩。
白鹏飞向来漠然朝堂风云,更加不屑卷入那种暗藏杀机的宴席,所以趁着天光未亮,便已披甲带刀,骑着怀瑜留下的赤琰,率领十万白家军,朝着南邦边城的方向浩荡而行。
路过城外十里的折柳亭时,只见慕容凡携妻夜魅,带子聪聪,早已恭候多时。
“鹏飞兄离京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知一声,可见心中还是不认我这兄弟。”慕容凡迈着翩若惊鸿的脚步,步态优雅的走了过来,紫罗袍在风中翻卷如惊涛拍岸。
“我想你一定会来,但又不想你来,谁知最终,你还是来了。”
白鹏飞轩昂矫健的翻身下马,此刻的他褪去昔日轻便白袍,改做银甲裹身,宛如天神一般融于晨曦朝阳之中,那寒光闪闪头盔下,脸庞轮廓依旧俊朗磊落,只是那双眸中,怅然好似乱石穿空。
夜魅手端红木托盘,通身华服贵饰,陪在慕容凡的身侧。
慕容凡斟酒一斛,双手奉予:“兄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所以亲煮了壶竹叶青,特来为兄践行,望兄离京之后,务必好生珍重!”
“哈哈,你这兄弟,我认下了,你的情,哥哥承了!”
白鹏飞接过银斛,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放杯入盘,两手攀住他的双肩:“伴君如伴虎,险象环生,弟也珍重!”
“鹏飞兄不用担心我。”慕容凡也握住了他的双肩,目露不舍:“记得少喝酒,还要经常传书回来,让我知道你在那边一切安好,万岁那里,我会尽量劝和,或许哪天他释怀了,就会让你重返京都,也未可知。”
“多谢凡兄弟替我打算,只是回不回来,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白鹏飞的声音含着几分深沉,像把锈在岁月里的钝刀。
“鹏飞兄此言差矣,凭兄之文韬,堪配太庙九锡,论兄之武略,可当万夫之勇,若说兄的品貌,只怕骑马过桥时,少不得引来满楼红袖招,又何必因一时之失意,做气短之哀叹呢?”
“人道紫衣侯计绝天下,三寸舌能斩蛟龙,诛虎豹,依我看来,折煞起人,才堪一绝!”
慕容凡哈哈一笑:“不过都是小巧,鹏飞兄见笑了。”
白鹏飞犹豫再三,忍不住问:“她,如今怎么样了?”
慕容凡连忙作揖,满脸歉疚:“鹏飞兄问,弟本该知无不言,但弟身负皇命君恩,又兼手足大义,故而一字都不敢答,还望鹏飞兄宽恕。”
白鹏飞回首望向皇城,沧桑叹道:“ 急鼓催将起,似彩凤、乱惊飞。梦回不见万琼妃。”
慕容凡意味深长的笑道:“现在还不是荷花开的时节,待到天转暖时,荷花映着日头,估计能红透了天。”
白鹏飞一点就透,遂拱手道:“看在愚兄薄面,紫衣侯往后多担待些。”
说罢,果断利落的翻身上马,与慕容凡告辞,然后“驾”喝一声,勒缰扬尘而去。
“鹏飞兄放心,弟又不是什么催花之辈。”
慕容凡嘴上贫着,凝视白鹏飞渐渐远行背影的双眸,微微泛起一抹轻红。
直到夜魅轻轻拉住了他的手,他才转头露出笑容,只觉娶妻如此,夫复何求,但愿他与老婆孩子,紧握两手,永不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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