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死则死，好样的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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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颜娇虽然是妾，但葬礼的规格极高，高到僭越逾制。
文轩穷尽钱财，办得异常隆重，而且让她躺在东厢阁内，足足停灵了四十九日。
更是请来九十九位全真道士和一百单八僧众，日夜解冤洗业，超度亡灵。
棺是沉香木的，所费巨大。
寿衣挑了许久都不满意，便把早年为淑妃备的金缕玉衣，穿到这个失贞自尽的末等侍妾身上，那可是三品妃位的规格，众人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陪葬大小物品，也要亲眼过目，加急赶制的那套戏服凤冠，做工虽粗，用得全是真材实料，金丝银线，遍缀八宝。
知她生前喜金，名字更带金字，竟在原有的陪葬品中，另添三千余件金玉首饰。
这下真成三千宠爱在一身了，悼词也由文轩亲笔书写，甚至还为了她，服丧茹素一月致哀。
无论金颜娇生前何等骄横跋扈，毒辣刁钻，死亡都为她的缺陷镀上金边。
能歌会唱的绮年娇娘，甘之若饴的死在男人尊严的祭坛，生前所有罪过顷刻雪化冰消，开成文轩心头永不枯萎的别样花红。
不会凋谢的月貌花容，将会成为文轩往后余生里，近乎虔诚的供养，令他心甘情愿的把人性中残存的美好、蛰伏的愧疚、未兑现的承诺与温柔，全部倾她一身，刻成一段爱的碑文。
倾国的花，未必是最美最贵的，而是知道何时该开，何时该谢，就连茗慎也不得不认，金颜娇这朵芙蓉花，因深谙开谢之道，而没沦为断根草，哪怕零落成泥碾作尘，依然在文轩心中香如故，比着枝头分外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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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颜娇下葬当天，西林坤把茗慎对金颜娇下药的事，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文轩。
文轩听完，静默良久。
隔夜，听雨轩中。
一袭素白葛布长袍的文轩，独坐七弦琴前。
因他鲜少穿成这般寡净，就连眉间戾气都散去不少，冷风吹起他未束的发，竟也露出几分文士孤寂，十指拂动丝弦，肃杀敛张，似叹如吟。
灯影摇碎温柔乡，东厢不见美人妆。
丝弦重弹正工调 ，画楼再无商女腔
怎能不悲凉？
南朝烟月恨偏长，扇底几度唱兴亡
云纹金簪带血藏，落尽桃花枉断肠
梦醒泪千行！
白鹏飞裹着葱白杭绸夹袍，自红木扇形门罩走了进来，拍手而笑：“姐夫的词曲，越发婉约清丽了，不知半夜急召末将，有何差遣？”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最近心中异动频频，且常做梦，梦的还很荒唐，醒来更觉烦躁！”文轩望着手中的云凤纹金簪，眉宇紧皱。
“哦~”白鹏飞尾音上翘，眼底泛出兴味：“还真好奇，您的梦，究竟有多荒唐？”
“太乱了，乱的我自己都捋不清了！”文轩自嘲一笑，放下簪子，起身缓步到了框景窗前。
白鹏飞望着他的寥落背影，笑问：“末将不知，您梦的是东厢?还是西厢？”
“好你个白梧栖！”文轩转过头来，苦中带笑的嗔他一眼，又道：“说说看吧。”
白鹏飞单膝及地，拱手言道：“这是您的私事，末将安敢置喙？”
文轩手臂一抬，只道：“天子无私事，说！”
白鹏飞起身，走到文轩身侧的三步之外：“末将以为，慎侧妃给金夫人下药一事，虽欠妥当，并无过错。”
“何以见得？”文轩挑眼斜睨。
“姐夫细想，害过咱们的人，后来什么下场，慎侧妃此举，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白鹏飞话音微顿，又道：“纵有罪，不至死！”
文轩轻笑：“接着说。”
“知您爱重金夫人颇深，末将本来不敢多话，不过看您这般为难，末将倒想进一次言。”白鹏飞说完抱拳，音色加重：“金氏跋扈，有负圣恩！”
文轩话音陡转：“那慎侧妃呢？”
白鹏飞正色言道：“您何时见过慎侧妃，欺人为乐，腌臜毒辣，虚伪造作，自损自轻过？”
“照你这么说，留她一命？”文轩的尾音像钩子般轻轻上扬，扬起试探锋芒。
白鹏飞答的义正言辞：“应该留她一命！”
文轩反问：“怎解？”
白鹏飞一本正经的回道。
“从价值上说，她的财源广进，正是姐夫现下所需，而白家和纳兰长公子的作用，更不必说。”
“ 按姐夫的私情来论，已失东隅，何不收之桑榆？至少她秉性柔嘉，持躬淑慎！”
“她只照顾了你一夜酒醉，你就对她的评价这么高了？”文轩轻笑，却半分不达眼底。
“末将死罪，不该醉把慎侧妃当成江燕！”
白鹏飞单膝及地，昂首直视。
“幸亏侧妃善良，大概也是看在姐夫面上，才愿照看一二！”
文轩连忙俯身，将他搀起，双手握在他的两肩，好声劝告。
“鹏飞啊，那天跟你姐动手，本王确实冲动了，可照你姐那个闹法，谁能受得了？”
“况且，当下本王故意冷落她，也是不想王妃对她处处设计，你也是知道的，姑苏寒那个老顽固，越发的倚老卖老起来，所以本王才用苦肉计保护你姐，你们姐弟可明白？”
“末将姐弟，只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白鹏飞复又跪下，以额触地。
心中明白，尽管姐夫说的入情入理，句句在为姐姐打算，不过是套说辞罢了。
而他突然终止慎侧妃的话题，转而提及他姐，更像一种含蓄体面的警告，温柔的告诫他往后离慎侧妃远点。
他醉在慎侧妃榻上的事如此隐秘，还刻意让姐姐压下流言，怀瑜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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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还在禁足，白凤兮骤然失宠，茗慎协理端亲王府的内宅，人情客往，日常调度皆需经她之手，难免要被拿来与姑苏漪澜和白凤兮比较。
这天黄昏，茗慎携着彩凤，前往听雨轩。
远远便见白凤兮居然脱簪待发，只穿了件单薄的月白金竹云锦中衣，颤颤巍巍的跪在门前，脊背僵直。
淡扫娥眉，薄粉敷面，依旧遮盖不住病态，白凤兮的清丽脸上，浸出颗颗汗珠，料峭春风放肆的撩拨着她的三千青丝，更加显得她像一朵开败的林花春红。
“狐媚！”
在茗慎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白凤兮突然切齿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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