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慎低眉看她一眼,知她脾气不好,不忍刺激,抬脚就往门里走去。
谁知,她竟然死死拽住了茗慎的裙角,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瞪着她撂下狠话:“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且得意着,日后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茗慎俯下身子,打量着她一双微微肿泡的眼皮儿,好言相劝:“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过真心真意劝您一句,快回凤仪阁休息去吧。”
“少装好人,贱人,贱人,贱人!”白凤兮气得粉拳狠狠的捶在坚硬的青石地砖,眼泪如同断线珍珠,洒了一地。
看在她是白鹏飞姐姐的份上,茗慎不再睬她,径自穿过红木扇形门罩,便见文轩一身崭新的红枫妆花缎袍伫立桌前,手执笔墨,纸上挥毫。
“请主上安!”茗慎见了常礼,不等叫起,便走上前去。
文轩头也不抬,不冷不热:“来的正好,看看本王写的这幅字怎样?”
“端庄秀挺,颜筋柳骨。”茗慎望着桌上临到一半的《麻姑仙坛记》,墨痕犹润,锋芒暗藏!
“这是本王送给父皇六十大寿的礼物。”文轩搁下狼毫,淡扫茗慎一眼。
青莲百褶裙,松绾家常髻,只插了根翠钗固定,正摇着头浅笑:“纸薄,情假,字傲!”
文轩撩袍而坐,谨慎凝眉:“本王是个闲散王爷,若送太贵的礼,岂不惹人猜忌?”。
茗慎反问:“难道主上如今,就不惹人猜忌了吗?”
文轩翘起二郎腿道:“那你说,当如何?”
茗慎斟茶奉上:“妾身愚见,王爷如今声望太高,又大办了金氏的丧礼,而且之前您让姑苏家联合朝臣上奏,至今都没结果,只怕父皇对你已经……”
文轩浅尝口茶,忽笑:“不至于?”
茗慎一面替他整理着桌面,一面说道:“天家无父子,咱们这位父皇,比李三郎可是不遑多让的。”
文轩面色一沉:“依你之见?”
茗慎莞尔:“自然是越贵重越好。”
“这不是给人递把柄吗?若是追究起来……”文轩望着茶中汤色,浅绿剔透。
茗慎垂眸:“那就认罪,求饶,忏悔,表忠诚,以退为进。”
文轩搁下茶盏,冷笑:“听着怎么,像你对我。”
茗慎只道:“妾身不懂主上再说什么,此番前来,是几个月前,便让绣娘们赶制的《松鹤延年图》快绣好了,还请主上随我过目几眼!”
“难为你想的周到,这些日子,你持家辛苦了。”文轩缓了口气,起身往外走去。
茗慎连忙紧随其后,望着跪在门口的白凤兮,心中泛起一丝同情:“凤侧妃好像染了风寒,主上还是让她回去休息吧,若她继续在这风口里跪着,只怕身子会吃不消。”
文轩抬眼,只见白凤兮跪在冷冽的风中,衣衫单薄,盈然飘飘。
可惜,这样的情景不仅没有让他心增感动,反而换来一缕鄙薄笑意:“没人让她在这儿跪着,是她自己要跪的,既爱跪,就跪着呗!”
“可是……”茗慎欲言又止,难以置信的看着文轩,难怪世人皆道天家尽是无情种,果然够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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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兮见文轩和茗慎一前一后出来,楚楚可怜的哭道:“二爷,妾身知道错了,求您原谅我吧!”
“岳冬的事,错不在你,本王亦不怪你!”
文轩的语气,如同门外料峭的风,不带一丝温情,说完故意拥了茗慎入怀,夺门而去!
白凤兮却急忙紧紧攥着他的衣摆,扬起泪颜,冷声颤抖。
“我知道二爷不会因为岳冬的事情而怪罪,可我今日是为了上次的顶撞,来请罪的,二爷已经好久没来看我了,您若不肯原谅我,我情愿跪死在这里。”
“好志气,那你就跪着吧。”文轩嗤笑,挣开白凤兮死缠不放的冰凉双手,揽着茗慎往外走去,斯文俊雅的脸上,没有丁点怜惜之意。
“凤侧妃的性子要强,主上还那样说,她定会长跪不起的。”茗慎似是埋怨的嗔了一句,怜悯的回望一眼白凤兮的身影。
犹记初见那会,她是那样傲慢泼辣的性子,难以想象文轩对她施了什么咒法,能让她如此卑微的跪在这里,甘之若饴的任他践踏真心。
为了爱,当真可以卑微至此?
茗慎心里蔓延了一片冰凉,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会像白凤兮求文轩一样,去求白鹏飞呢?
女爱男欢,竟然也有如此可怖可悲的一面。
文轩害怕茗慎胡思乱想,于是把她搂的更紧了些:“本王之所以会这样对她,是因为生平最恨别人的要挟,她既然想用这种蠢方法,博得我的感动,那我干脆就成全她,倒想看看,她的膝盖,能有多硬!”
白鹏飞不知何时迎面走来,自然不会听到文轩刚才的话,茗慎急忙挣脱文轩的怀抱立在一旁。
“末将请姐夫安,请慎侧妃安。”白鹏飞拱手言道,目不斜视。
“鹏飞啊!”文轩指着白凤兮孱弱的身影,无奈笑道:“你来的正好,快去劝劝你姐,天马上要下雨了,别让她在这里跪着,仔细伤了她的身子。”
他就是用这样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掩盖了白凤兮跪在他门前的尴尬,随后便不再理会白鹏飞,拉着茗慎的手,往绣阁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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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会,几阵冷风吹过,缠绵的雨从天而降,密集如织的雨丝扭曲着身子,斜斜的飘落下来,淋湿了一地清寒。
白鹏飞渡步到白凤兮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道:“阿姐,你的伤寒还没好,不能再淋雨,赶紧跟我回去!”
“不,我不回去,你姐夫已经生我的气了,我要跪到他肯原谅我为止。”白凤兮凄楚的摇着昏沉的脑袋,雨水顺着她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上滑落,非常狼狈寂寞。
见她又开始犯犟,白鹏飞狠狠拧着剑眉,耐心哄道:“姐夫说了,他不怪你,快别胡闹,赶紧跟我回去。”
“他不怪我,他不怪我,为什么不肯来看我?宁愿一个人睡在听雨轩,也不愿意再见到我,一定还在生我那天的气。”白凤兮哀伤神情,在雨中显得格外的悲戚酸涩。“是我的错,我不该忤逆他的,都是我的错。”
“那天他动手打了你,错的人是他,你跑来跟他认哪门子的错呀?”白鹏飞见姐姐这般模样,实在刺心难受,又想起怀瑜刚才那不咸不淡的态度,心底更是生出一团闷火。
白鹏飞用力的抓起她的手腕,怒喝:“阿姐,你有点骨气行不行?这么多年了,他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冷落你的,你先跟我回去,今晚我一定把他请到你的凤仪阁里。”
“不,我不回去!”
白凤兮眼见挣扎不过,便照着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鲜血混合着雨水从白鹏飞的胳膊上滴落,他吃不住痛,猛地松开了手。
白凤兮担忧的看了眼弟弟的胳膊,又重新跪了下来,坚定不移言道:“我要在这里跪到你姐夫肯原谅我为止。”
“你真是傻到不可救药了!”白鹏飞暴吼一声,捂着流血的胳膊,气得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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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帝大寿当晚,在畅音阁宴设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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