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呐?”母大虫的声音由内传出。
副刺史答:“名讳曾兴书,来此有亲事与这家人商议。”
母大虫放下手中的苍蝇涎,道:“门未锁,进来吧。”
副刺史推门入内,从袖里拿出一锭银子,问道:“你女儿在否?吾家中子有心娶嫁,可否相面?”
母大虫仔细打量副刺史,疑惑道:“我怎的从未见过你啊?”
副刺史含笑道:“昨日新住下的,吾儿对你家女儿一见钟情,到处打听至此。”
“哦∽难怪往常没见过。”母大虫相信了副刺史的说法,并唤来了嫡女儿徐玉菟及夫君徐述柯。
徐玉菟一眼便对曾兴书心生好感,曾兴书虽不算年轻,身材也有些充肿,但胜在面容圆润俊气,气质成熟,可谓是瑜不掩瑕。
徐述柯快速地看了眼曾兴书手上的银两,转首看向老婆问道:“英娣,这位贵人是?”
英娣是称母大虫,梁英梅正是母大虫的名讳。
梁英梅道:“他是新入住本村的,特来替其子相面。”
徐述柯似是谦虚,对曾兴书道:“小女长得并不秀气,但胜在德行优厚。”
见父亲这般看待自己的容貌,长相本就普通的徐月菟颇为不悦,眼神亦锋利了起来,却碍于曾兴书在场,不敢落在父亲身上。
曾兴书眯眼故作犹豫了下,方道:“月菟似非吾儿钟情之人,莫不是我找错了…”
曾兴书欲将徐家的另一个女儿引出。
此言一出,梁英梅右手成拳捶了下左手,笑容分外亲热道:“哎呦,咋把她给忘了,我家里有位庶女乡君,美貌得很,她应就是你儿子钟情的人。”梁英梅转首向楼上喊:“蕙折!”
“欸,阿娘。”徐蕙折忙从楼上下来,虽是披头散发,粗衣糙布,但仍掩不住文静秀丽的姿色。
徐蕙折脸上有些惴惴不安,梁英梅何时对自己客气过,这次怎么…
徐月菟斜睨了眼徐蕙折,旋即面上作着高兴,但背地里却狠咬着舌头,心里装着的不服气和嫉妒就像囚笼里的猛兽,无了留念或稍一煽动点燃便可冲出,吞噬了众人。
梁英梅面上是慈母的模样,迎着徐蕙折蔼声道:“阿媛,快快见过这位贵人,他是来为贵子相面的,你好福气。”
徐蕙折眼眸一瞬,顿时了然梁英梅的算盘。她恭声道:“郎君晨安。”
曾兴书回道:“小娘子晨安。”
徐月菟先是看向曾兴书,见他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便趁机恨恨地瞪了眼梁英梅,心中暗骂母亲是个蠢货,尽教着庶女给别人留好印象,而她这个嫡女、亲女儿,只得到了亲耶耶的贬损!罢了,你们既如此,我也不随你们的意!
徐月菟似是切切握住徐蕙折一手,假惺惺嘱咐道:“娣娣,你若嫁过去可千万要贤惠,别对夫君像对我一般,教了你几句便要拳脚相向,外头的人可不会耐心纠正你。”徐月菟的轻声细语中夹着刀子。
曾兴书更加确定公孙梦汐所言不假,这两姊娣间弥漫着无形的烽火硝烟。
梁英梅和徐述柯尴尬闭唇,不知该说何,才能既保了徐蕙折,又不拆了徐月菟的台。
碍于嫡庶尊卑,徐蕙折不敢辩驳澄清,只得作出一副受了冤枉而委屈的模样。
曾兴书收起银子,从钱袋里拿出官印,举起,换了一副嘴脸,提高声音凛然道:“四位随我回地方说话!”
徐述柯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青铜制的官印。
梁英梅一步步上前,咄咄逼人地骂道:“好啊,敢情相面是幌子,耍官威才是真!要耍,滚回你家耍官威去!”
在门前窥视的公孙梦汐和府央现身入内。
府央冷声警告梁英梅等人:“拒绝配合者,施以徒刑!”
徐述柯指着副刺史手上的官印,强硬道:“你这是假官印,县令才能徒刑,真官不可能不知道!”
徐述柯自以为聪明,以为自己抓住了副刺史话里的破绽,却不知其实是自己眼界有限,副刺史位高于县令,越权徒刑明令虽禁,实际上默认却是公开的秘密,只有陛下和老百姓才不知道这条暗规则。
徐述柯注意到梦汐在场,不由回想起屈辱的种种,对她恨得咬牙切齿,怒视她,破口大骂:“还有你,狐假虎威的**!”
公孙梦汐却是平静,她轻功往前,越过徐家三父女,追上想去寻箭反抗的梁英梅。
梦汐落地,刚要捉住她,她竟突地往公孙梦汐下盘攻去,攻势之迅猛差点使得公孙梦汐没躲掉。
公孙梦汐反打,梁英梅接,你来我往,要不是地方太狭,准是热闹。
徐蕙折已走至副刺史身边暗示需要他的庇佑和立场。
徐月菟不甘,亦走至副刺史身旁,步伐尽她所能的优雅。
府央控制住了徐述柯。
公孙梦汐胜,一脚将梁英梅踹倒在灶台壁上,梁英梅疼得痛呼,脸色煞白。
徐家四人被押上马车而去。
达刺史府。
副刺史在茶间里头位于正中央站着,而徐家四人则是坐着,府央和公孙梦汐守门。
副刺史指着徐蕙折问道:“昨日田野,你是否有杀徐月菟的作为?”
徐月菟心中淌过阵阵暖流,当时梁英梅只唤过她一次姓名,副刺史便记住了她的姓名,他一定喜欢她,果真男人都喜贤雅的女子。
徐蕙折低首,用轻柔如风的声音若有其事道:“民女无奈,是嫡姊先妄下的杀手,婢无奈才反制她,并无杀意。”
徐月菟颇为不服气地驳道:“你胡说,明明是你怕我将你如何当上乡君的腌脏事说出去,你才以送牡丹花环之名将我约至田野,没想到竟是想杀了我,好在我耶耶及时赶到,是吧,耶耶。”
为了显得徐蕙折有心机,徐月菟特另外编造出牡丹花环邀约一说。
徐述柯静静点头。
徐月菟愤怒地一指公孙梦汐,激动道:“还有她,竟想救下杀人徒!我耶娘及村邻皆有见证!”
梁英梅不无警惕地盯着公孙梦汐,声音是少有的平静:“好在我拿着弓箭把你赶在了,不然事情进一步闹大,你就等着吃牢饭,烙大印吧!”
梁英梅终是不忍年纪轻轻的梦汐断了后路。
梦汐不领梁英梅的情,因她说话实在难听。
公孙梦汐并未因此恼怒,反而是柔和一笑地看着梁英梅,沉定道:“那真是多谢娘子了。”
只要她不失意,就不怕别人得意,笑容是自身的防御,亦是对敌人的武器。
在不明意味的笑容面前,梁英梅不自觉神采敛下,气场消了下去。
副刺史看向公孙梦汐,问:“你是否认同徐家姊娣二者说法?”
公孙梦汐回视,双指揉了揉额侧:“我初入田野时,她俩就已互殴,我也不知缘由。”
徐述柯帮嫡女儿作证:“月菟所言确是真。”
徐蕙折道:“我从未邀你至田野,天地良心可鉴,耶耶是后来赶到的,”徐蕙折声音变得悲凉,“也难怪,嫡出才是亲生的,你和嫡母、姊姊从未善待过我和阿姨,好像我们是外人,不,于你们心目中我们的地位连外人都不如。日常对我俩不是横眉打压,便是拳脚相向。”
说完,徐蕙折缓缓掀开袖子,露出红一片青一片的手臂。
徐月菟叫屈:“我们何时打过你和你阿姨,分明就是你自己摔的,不长眼!”
徐述柯试图洗白自己施加在徐蕙折身上的暴力:“耶耶管教…”
“就是。庶出低调,人品要好才是,怎是这般乱诌啊,徐蕙折,这可不是戏文,少作戏了!”梁英梅一脸的正气愤慨。她不会让丈夫这个蠢货开口坏了局面。
徐述柯刚说几个字时,梁英梅的大嗓门便将他的声音完全盖去,徐述柯尴尬到无地自容,无奈地靠背仰去。
闻言,徐蕙折强忍着的眼泪忍不住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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