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英梅恼,撑桌起身,启步离座,越过副刺史,举起巴掌欲打徐蕙折,猝然叱道:“你再卖可怜!”
梁英梅想通过这种显露愤怒的方式博得副刺史的相信,可现实的结果却是相悖的。
副刺史喝道:“住手!”
府史比副刺史更快一步地抓住梁英梅的手,无情警告道:“你要是再敢妄动,我不介意打晕你。”
梁英梅只得收起跋扈气焰:“知道了。”
梁英梅被押着回座。
副刺史虽是嫡出,但心中更加偏向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徐蕙折。
公孙梦汐盘算:看来得用上人质了。
副刺史道:“你们四位可敢发誓?”
徐蕙折未有犹豫,率先比手势起誓:“我徐蕙折起誓,请诸远古上神和在场各位见证,我徐蕙折上述所有言论若是假,吾必不久后挫骨扬灰,死不瞑目。”
梁英梅轻轻一嗤,讥讽声道:“不怕死的人比比皆是,你既敢杀你嫡姊,何不敢将你最在乎的人一同作誓上?”
梁英梅意在逼迫徐蕙折再次起誓,并在誓中加上她的生母龚姨娘为担保。
徐蕙折的眼眸犹自如清泉般平静,她若有其事道:“母亲,你平日虽待我刻薄,但幼时也是你将压在我脚上的石头拿开,不然我早该少条腿了吧,蕙折敬爱您,不忍以您为赌起誓哪!”
这个贱婢!竟敢威胁她,是活腻了吗!
梁英梅火冒三丈,连忙分辩道:“救你是真,对你刻薄根本就是没有的事!”
公孙梦汐作开玩笑状,实是讽刺梁英梅:“娘子转移话锋的本事是极好的,这一脸的正气若是不发更狠的誓将蕙折比过,真真是辜负了真相,寒了婢的心。”
梁英梅知公孙梦汐这个小崽子是在激逼她,故心中更是恼怒,怒视着公孙梦汐就脱口而出道:“起誓就起誓,就你才不敢,无名的小丫种!”
公孙梦汐反倒恭敬道:“请。”
梁英梅犹犹豫豫地作起手势,旋即以极快的语速道:“我梁英梅对天誓,若我有意说谎,遭天雷之劫!”
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可公孙梦汐却是不肯放过梁英梅,泠然道:“娘子捊直了舌头,慢慢说,再来一次吧,我们没听懂你说了什么。”
梁英梅狠瞪公孙梦汐,公孙梦汐依旧回以微笑。
徐月菟冷然凌厉道:“徐蕙折,你起的誓分明说了谎,等着死吧!”
徐月菟指的谎是:徐蕙折说,是她先动的手和徐蕙折并无杀她之意。
副刺史肃然:“请给出你的证据和决心。”决心便是发誓。
徐月菟奇道:“我耶娘可算证据?”
徐蕙折讪笑出声:“哈哈哈。副刺史之意是让姊姊发誓。”
见一向卑微的徐蕙折现竟敢嘲笑她,气恼和紧张紧紧交织萦绕着徐月菟,她嘴上却毫不示弱道:“注意点嫡庶高低,郎君何意你…”怎配知道?
未等徐月菟说完,副刺史便道:“我就是这意思,你发誓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副刺史对徐蕙折的维护。
徐月菟只得愤愤起誓:“我徐月菟以我全家之命起誓,是徐蕙折先动手伤了我,不然,万虫蚀骨而亡,”放下手,徐月菟对徐蕙折道:“徐蕙折你敢发誓是我先动手的吗?”
公孙梦汐蹙眉分析:徐月菟倒也不蠢,懂得避重就轻,看来,真是她先对蕙折下了杀手,蕙折才反击的。
徐蕙折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小,但已足够听清,“自然是敢的,不过,姊姊为何不提你偷来邻居家的藤蔓想勒死我的事。”徐蕙折语速不慢,却说得清晰。
此言一出,众人多是讶然,徐月菟好毒的用心,不仅想杀了娣娣,还想嫁祸给邻居!
公孙梦汐指着自己脸上的血痕,阴阳怪气道:“害,我不过是多管闲事,可这也是大家提倡鼓动的风气呀。女子的脸可谓是珍宝,月菟娘子在我脸上留的可怎么算?”
公孙梦汐给事态又添了一把火。
徐月菟却理直气壮:“徐蕙折骗人精!是你先压倒了我耶耶,脸上这个是便宜你了,再敢有下次,让你脸上挂…”
徐述柯只觉脸上挂不住,作甚要将此丢人之事列出,被女子按倒在地…
公孙梦汐定定道:“你耶耶固然为父,但借着教导之名为给嫡出寻欢而虐待毒打庶女,那便是犯了律议了。”
公孙梦汐亦全然维护徐蕙折,不惜无中生有,成功使徐月菟及父母彻底处于下风。
徐蕙折暗自偷乐,一个个不过如此,被自己耍得团团转,也是,连精明的通判都以为自己才是当年救了他的人,谁让真正救了他的人禁不住自己的挑衅,非要冲动打人入狱呢。自己在徐家的蜇伏不算枉费。
…
几个时辰的交谈起誓,徐家双方仍是僵持不下。
公孙梦汐只觉徐月菟他们三个难缠。
副刺史找来人证,人证都偏着嫡系。
公孙梦汐叫副刺史莫信人证所言,田野互殴时他们看得很是起劲。
言外之意便是说他们是墙头草。
副刺史了然,旋即竟让府央划伤徐月菟的脸,尽量同公孙梦汐脸上的伤痕一般大小,并扣留徐家四人。
副刺史带公孙梦汐至私下,对她道:“娘子若无空,便去吧。若有空…我想请求娘子件事,无论可否,吾往后都决不辱职。”
公孙梦汐恭声道:“阁下请言。”
副刺史说出请求:“如有机会,我想请娘子为我向陛下美言,我恪守本职十几年了,名声也不差,可禄薪就是不涨。吾向刺史奏请,他也只说我贪心,我禄薪虽不算太低,但看着周遭,难免心有不甘。”
公孙梦汐犹豫,眸子转了转,道:“可以是可以,我正想去皇宫,但我不知何时才能抵皇宫?”
听梦汐同意,副刺史双眼一亮,果然给梦汐提供帮助,“我愿买快马,不消几月必助你达。”
公孙梦汐径直问道:“请问阁下名?”
副刺史很快反应过来梦汐问话的作用,如实答:“姓曾,名承琛,字道棬。娘子在陛下面前就说我是郾城北街从四品副刺史曾承琛。”
公孙梦汐复述道:“从四品曾承参?”
副刺史道:“对。”
公孙梦汐问道:“怎写?”
副刺史道:“承担的承,琛辉的琛。”
公孙梦汐恍然大悟,点头道:“哦,了然,曾,承,琛。”
公孙梦汐又问道:“美言是否这般说:你恪守本职,多次救我于困顿中,故我请辞为你涨薪?”
副刺史怔了下,“是的,不论涨薪成否,我都认命了。”
公孙梦汐于刺史府午休,她隐约听见外头的府央说刺史回来了。
公孙梦汐总感觉脑子里还有什么东西应重新拾起,对了!公孙梦汐脑海里不断涌出画面:自己那日当街作舞时便是见过副刺史的,他亲访民间,可以啊,也未仗势,倒是我失礼了。我往后行动说话前得先过过脑子,虽是麻烦了些;
黄广丸案的后续是何?
公孙状樟会不会是被王之矢拘走了?他一个纨绔子,怎可能会被挑上成仙?
无辜多负一罪的公孙蝶雀,得帮她清清罪书,让她回来,她不该待在荒寂的边陲地;
阿旺究竟在哪,它的失踪究竟和王之矢有无关系?新县令应快来了吧,我事这般多,这些事就交给他吧,不行,他人怎样还是未知,我得先自己查着,看来得先知会副刺史一声了。
公孙梦汐起身,都还未剜眼垢,便去寻副刺史了。
副刺史褒赞梦汐的正气坚定,未责怪她的计划延误了他的心愿,且送黑马遣特师助汐返故地。
汐未客套,谢过。
才刚至黄昏,黑马便已至牙门,公孙梦汐惊喜,谢过特师。
见梦汐来,库狄氏少年如见亲姊般忙迎其进。
库狄氏少年见与公孙梦汐无多话说,遂失陪。
公孙梦汐至各间寻找,可各间别说是罪制书了,就连一份案录竟也没有了。
公孙梦汐莫名怀念起从前这里众书堆成小山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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