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癌症?!”
急救室门口。
芊芊瞠目结舌看着护士拿来的病危通知书,她看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专业术语,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一个死字。
她的母亲就是癌症去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病代表着什么,忍受疼痛垂死挣扎,到最后瘦成皮包骨头,整个人都腐烂在癌细胞里。
“不是医生,她才二十多岁,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芊芊不敢置信地干笑,她身上的白色裙子沾满了血迹,都是沈晚棠的:“这个年纪怎么可能会是癌症呢,她只是被人砸到了头……”
“这位小姐,您的心情我能理解。”
护士迫不及待打断了她的话,急切强调:“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们还无法确保这一次的外伤,是否会牵扯到病人颅腔的肿瘤,请您尽快签字。”
“我……”
芊芊捏着纸的手都在颤抖,这一刻,她突然有点能看懂沈晚棠平日里的云淡风轻,其实被针对,被孤立的时候,她也并不是都不在乎吧。
也许只是觉得就要死了,所以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是她就快死了啊!
芊芊歪七扭八地在病危通知上签了字,眼睁睁看急救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她仓皇失措地靠着墙壁往地上跌。
罗毓得了消息急匆匆赶到医院,看着芊芊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她眉心紧蹙:“笑笑怎么样,医生都跟你说什么了?”
“罗总……”
芊芊看到她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赶紧站起身:“医生说……她是癌症,活不了多久……”
“不是,她只是受了点外伤。”
罗毓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目光冷冽,半点没有转圜余地:“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也不能知道,听懂了吗?”
芊芊无声地愣了愣,眼眶泛红:“罗总……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但也只能我知道。”
罗毓严肃认真地强调,最近许多事情都严重偏离了她的掌控,这种落败让她很是恼火:“如果我没记错,今天金座的客人并不是沈文浩。”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不可能铤而走险,让沈晚棠单独跟沈家人见面,区区沈家算个什么东西,连出现在这一场棋局的资格都没有。
“……对。”
芊芊木讷地点头,今天的事情她看得不明所以,但大致能听出点眉目:“本来金座是一个叫顾京淮的,但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沈文浩,而且,他跟笑笑好像是认识的。”
顾京淮?
顾南墨的二叔?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别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位顾总狠起心来,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也说了是好像。”
罗毓接着芊芊的话往下说,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讶异:“乱说话在蒙地卡罗是大忌,你在这里这么多年,总不会连这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罗总,我不明白。”
芊芊不知道沈晚棠跟顾南墨的恩怨,也不知道她跟沈家有什么纠葛,她就是简单地想不通。
“蒙地卡罗从来不缺漂亮的女孩儿,您既然知道笑笑的情况,为什么还要留下她?”
她一个绝症病人,就该好好待在医院才是,一门心思扎进蒙地卡罗那种地方做什么!
她说她要赚钱,可她整日独来独往,就连病危通知都没亲人来签,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难道要给自己放进棺材里吗?
“……”
罗毓沉默了半秒钟,再开口,话里话外都是警告:“那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装聋装哑,倘若做不到,那你就该消失了。”
芊芊平日里嚣张跋扈却也知道分寸,她脸色白了白,僵僵点头:“对不起罗总,是我多话了。”
罗毓疲惫地摁了摁眉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打断。
“我弟弟在哪里?”
乔希悦眼眶通红地冲到一位护士面前,情绪激动地质问:“我在问你话,我弟弟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被她吓得不轻,手里的药瓶药罐砸了满地:“请问……您弟弟叫什么名字?”
“他不在这里!”
顾南墨还不等乔希悦开口就打断,他阔步走到她身旁,完美无瑕的俊颜上没有什么喜怒:“希悦,我只是让他去国外历练些时日,你突然跑来医院做什么?”
“南墨,你不要再骗我了。”
乔希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柔弱无助的样子分外惹人垂怜:“沈晚棠……都跟我说了,你在蒙地卡罗,让人砍了小杰的手指是不是?”
顾南墨眉心一拧,脸色阴沉得可怕:“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
乔希悦痛苦地流着眼泪,连声音都在颤抖:“你心里的始终忘不了她,也根本就不爱我,不然也不会这么做,还威胁我最好趁早离开你,别到头来身败名裂才后悔。”
她谎话信口拈来,一针见血还情真意切:“南墨,我知道自己出身不如沈小姐高贵,也肯定不是她的对手,可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哪怕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沈小姐,也没有关系……”
“沈晚棠不过是我丢掉的垃圾,我凭什么忘不了她!”
顾南墨咬牙切齿地逼出声音,他对乔希悦的说辞不疑有他,当日在蒙地卡罗,除了沈晚棠,再没有人知道他和乔希悦的关系。
即便是有,也绝对不会不知死活地四处乱说。
呵!
瞧瞧,沈晚棠这个女人啊,她的恶毒,她的不择手段,还真是一次一次让他刮目相看!
“希悦,乔希杰的事情,只是给他一个教训,我会完好无损地把他还给你。”
顾南墨抬手,轻轻拭去乔希悦脸上的泪痕,漆黑的眸色阴鸷如潭:“至于沈晚棠,她煞费苦心说了这么多,我要是不好好报答报答她,怎么对得起她的居心叵测。”
乔希悦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不知道顾南墨骗她说加班的那个晚上,在蒙地卡罗和沈晚棠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她怕自己的苦心谋划付诸东水。
更怕顾南墨会念及旧情信了沈晚棠的话。
那样,她绝对难逃一死。
但现在看起来,南墨对沈晚棠的恨意从来没有消退。
“南墨,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
乔希悦红着鼻尖,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你只要告诉我就好,我会离开的,但那个人一定不能是沈小姐好不好?”
“我怕……怕她会再一次狠心抛弃你,更怕你会过得不好。”
顾南墨幽深的眼眸沉了沉,他想,他还动容了,一个是大难临头独自飞的前妻,一个是事事为他着想的眼前人。
孰是孰非,不难抉断。
“不会让你离开,不会不……爱你。”
顾南墨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低头在乔希悦额前吻了下,又将人抱进怀里:“希悦,如果你愿意,我们订婚吧。”
他对乔希悦有愧疚,有感动,有怜惜。
他觉得,这些就够了吧,他该给她一个能安心停栖的归宿和以后。
“南墨……你是说真的吗?”
乔希悦不敢置信地愣住,她了解顾南墨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所以从来不去刻意提及催促这些。
她以为自己还需要不少时间,去慢慢捂热这一颗冷彻的心,却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乔希悦红着眼睛笑意盈盈,眼泪却还应景地在流:“我愿意,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愿意!”
顾南墨没有躲开,稳稳接住扑进自己怀里的身影,他也跟着扬了扬唇畔,可心脏却怪异地平静。
不紧不慢,似乎丝毫没有祝贺他觅得良人的想法。
罗毓不声不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乔希悦是她教过最有天赋的手下人,她心思缜密,进退有度,三言两语几滴眼泪,就能将无数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沈晚棠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对手呢,她不会示弱,不会讨好,甚至连崩溃大哭都要在一个人的时候。
罗毓最开始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让乔希悦走上棋盘,结果也跟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拆散一对爱人能有多难啊。
只要在恰当的时机,给他最冲击理智和信任的所谓证据,过去的什么山盟海誓,屁用都没有!
男人嘛。
“都一样,一样凉薄。”
罗毓忽而莫名其妙地低喃出声,她知道,乔希悦离顾家少夫人的位置又近了一步,也明白,自己离任务完成更近了一步。
而这其中,唯一要被牺牲掉的,就是此时此刻正躺在急救室的那个女人。
“罗总,您刚刚说什么?”
芊芊没听清她的话,哑着嗓音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
罗毓缓缓摇头,心里没由来的沉闷。
她下意识就想去包包里摸烟盒,看到墙上禁烟的提示又作罢,于是换了种方式来宣泄情绪:“芊芊,倘若一个男人不信任你,背叛了你,还深深伤害过你,你会看在过往的旧情上,原谅他吗?”
“当然不会。”
芊芊想也没想就当机立断,她搞不懂罗总为什么会这么问,但直率的性子不允许她迟疑:“旧情是旧情,那早都过去了,我为什么要靠着回忆原谅他。”
罗毓不置可否,又问:“那如果,你们曾经真的很相爱很相爱呢,你不会舍不得吗?”
“会舍不得。”
芊芊依然没有多想就开口,收起满脸的苦丧:“但也不妨碍我恨他,尤其是,我过去有多么爱他,就一定会有多么恨他。”
罗毓点了点头:“那如果有一天,有个人给你机会,让你报复回来,你会心软吗?”
“……”
芊芊眸光微闪,似乎犹豫了须臾,紧接着坚定摇头:“背叛无可饶恕,他伤害我的时候都没有心软,我凭什么替自己的满身伤痕说没关系。”
这次。
罗毓无声地沉默了,她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急救室大门,眼前全是沈晚棠苍白憔悴的模样,明明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刮倒,可固执坚持着的,怎么也不会动摇。
所以,芊芊说得不对。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那么果断就斩断旧情,沈晚棠至今还不肯跟她说起顾南墨,她一而再撇清和顾南墨的关系,不过就是不想自己身陷泥潭的时候,还沾染泥污在那人身上。
那到底要被伤到什么程度,才能抹去她对旧情的执念呢。
罗毓蹙着眉心闭了闭眼,她的差事比预想中要难得多,这一只折了翅的天鹅,也比她想象中要难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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