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出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顾南墨突然就笑了,笑得残忍又讽刺,他长腿一迈走到她面前,冷不防就抬脚将她手里的水果刀给踢掉。
那一脚刚好落在沈晚棠划开的伤口上,疼痛霎时间直冲脑门袭去,她哆哆嗦嗦地将胳膊收回,紧紧抱在身前。
“沈晚棠,你还真是可笑。”
顾南墨俯身,抬起她冰冷的下巴:“都已经这么声名狼藉了,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演的,现在才想起来立牌坊,太晚了吧?”
冰冷和疼痛是有用的。
沈晚棠现在可以清楚地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她没有反驳,也不辩解,只想他赶紧就气恼了摔门而去。
她玩儿不下去了,这一场游戏,她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还怎么分个高低?
“顾总……您说的都对……我这种女人,就是千人搂万人睡的。”
沈晚棠惨白着脸色笑得般般娇柔,就像是个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身上还满是污秽就往他面前凑:“如果您愿意施舍挥金,我……也不是不能换种方法。”
她说着,颤抖的手指就要落在他侧脸。
“滚开!”
顾南墨条件反射一样就将她一把推开,他笔挺如墨的衬衫上溅了些水,或许还有她不停流淌的鲜血,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如果说刚才他还有几分不甘心,那么在这一刻就全都烟消云散:“沈晚棠,从现在起,我就等着,看你怎么死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沈晚棠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脸上湿漉漉的,水滴沿着她清瘦的脸颊淌下,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让她滚,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让她死。
“我会滚。”
沈晚棠嗓音残碎如裂帛,她清澈的水眸里布满血丝,还是那么固执不低头:“但死不死就不一定了,在这个非富即贵的地方,我没准儿还能找个不错的金主,从此高枕无忧……”
砰的一声。
顾南墨抬脚就往她身上踹去,他气急败坏,可偏偏每一巴掌都像打在棉花上,她怎么就能这么贱骨头呢?!
“沈晚棠,我怎么早没有看穿!”
顾南墨狠狠揪上她淋湿的长发,用力到恨不得连着头皮都给她扯下来:“你当初会嫁给我,也是出于这样的想法吧!”
讨一张长期饭票,飞上枝头。
等到他失意落魄,赶紧就逃之夭夭。
沈晚棠被迫仰起头对上他清冷如潭的双眸,水淋在身上很冷,心更冷,她被四面八方围来的寒气困在他不假思索的质问里。
想解释,但好像也解释不清。
沈家跟顾家没法儿比。
她跟顾南墨,更是没法儿比。
门不当户不对,说句好听的叫高攀,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麻雀变凤凰。
所以,他说的不无道理,怪得也有根有据。
可是唯独一样,她在这长爱恨纠葛里搭进去的那颗心,谁来还给她!
她答应离婚,她绝口不提跟他的关系,不就是在连跳进泥淖之前,都还在怕会殃及他半分的声名万里!
沈晚棠低头,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她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但连半分血意都没能看到,眼泪无力绝望地掉。
“顾南墨,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会爱你了。”
心也不给你了。
顾南墨蓦然倾身,起了杀意噬咬上她的脖颈。
他知道哪里是大动脉,也知道自己只要稍稍用力,就能了结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还敢跟他说什么爱不爱的女人!
血锈味儿蔓延在唇齿间。
顾南墨觉得恶心,他松口,狠狠吐出一口血沫:“沈晚棠,你标榜的伟大爱情,我消受不起,早早就扔了。”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
沈晚棠苍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表情,只轻轻点头:“……应该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药效渐渐偃旗息鼓。
沈晚棠再也支撑不住淋在冷水里,再过个一时半会儿,她可能会在癌症彻底病发之前,被活活冻死也说不定。
她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身,一双腿早就麻木到像是不存在,血液顷刻间流动,如同千万只小虫子在血管中自相残杀。
“我……不会再往前了,顾总大可以安心,您再也没有了任何麻烦。”
她要娶乔希悦也好。
他要将黎庄改成什么样也都无所谓。
他不爱小初就不爱吧,等到凑够手术费,她马上就折回美国,在还仅有活着的时间里,帮小初寻一个温暖有爱的领养家庭。
顾南墨英气的眉心紧紧拧起,冷笑了一声:“别太高看了自己,你还成不了我的麻烦,最多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拦路狗而已!”
沈晚棠黯淡的眼眸里看不出半点起伏,淡淡应了声:“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这么虚怀若谷,倒显得他在无理取闹一样!
顾南墨气恨恨地咬了咬牙,他蓦然扯过她纤细的胳膊,毫不费力将人箍进怀里,又打横抱起,径直朝着套房里间走去。
洁白的被子上撒满红色的玫瑰花瓣。
不知道在嘲讽谁。
顾南墨冷着脸色半点没有犹豫,就将她扔在被子上,她身上早就湿透的红色裙子,莫名跟这花瓣相衬。
沈晚棠对他这样的举动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难受地蹙了蹙眉,他这一扔,她后脑撞得结结实实,除了疼再没有任何感觉。
顾南墨颇有危险性地眯了眯眼眸,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接朝她身上的裙子撕扯去。
“等一下。”
沈晚棠堪堪抬起胳膊。
顾南墨眸色一沉,唇角轻勾,看吧,不过是这么一点点试探,她口口声声要成人之美的大度就装不下去了。
“等什么,等你再想出新的招数来恶心我吗?”
他之前总觉得洛乘风那天说的话,多少有些无稽之谈,他想,从被他赶出黎庄的那一刻起,沈晚棠就应该的清楚知道自己该知趣退场。
可这些天所有的事情都过于巧合,为什么在他出现的地方,沈晚棠总是阴魂不散地存在。
并且,每一次,她都能以各种方式,不偏不倚刚好走进他的视野里。
巧合多了那就是刻意。
沈晚棠这些刻意的目的只有一个,就跟洛乘风说的那样,她还在计划着怎么插足他的生活,好有机会再重新风光走进顾家大门。
简直厚颜无耻!
“沈晚棠,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南墨越想越气,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烧死:“但是,我也直接告诉你,我顾南墨哪怕是孤独终老,也绝对不会再对你这样的女人上心!”
“你就是将手段全部用完,也绝对不可能再进顾家大门半步!”
沈晚棠表情淡漠地听他说完,一双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有些吃力地坐起身子。
“顾总大概是误会了,蒙地卡罗的每一个女人都明码标价,我刚才,只是准备跟您说清楚,不然费了力还被您说一文不值,我可就吃亏吃大了。”
她说吃亏?
顾南墨曜石般的眼眸沉了又沉,他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气急败坏,大手一挥就将她身上的裙子扯烂。
“沈晚棠,那我就买了你这一夜!”
“十万。”
沈晚棠几不可见缓了口气,他们之间终于简单得多了,没有什么爱恨情仇,银货两讫的方式最不拖泥带水。
“十万就十万。”
顾南墨眼睛也没眨一下,十万块对他而言实在不值一提,但是:“沈晚棠,我对你半点没有兴致。”
不算意外。
沈晚棠抬眸平静地看着他,对他这样的言辞早有准备,淡淡地问:“那顾总,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当然有。”
顾南墨缓缓向她逼近两步,颀长的身影在她脸上笼下一片阴影:“我要你,就这个样子,去你母亲的遗像面前,告诉她,你现在根本就是一个只要给钱,就能被男人上的破船。”
沈晚棠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更是凄惨几分,她脑子里像是被什么重重捶上,钝钝得疼。
那疼意比以往每次都要来的强烈,携风带雨,像是要要了她的命。
“……好。”
沈晚棠用力眨了眨眼睛,直到眨掉所有泪意,她抬步就忘大厅走去,身上的裙子破破烂烂勉强能挂在身上。
沈晚棠拿着纸巾仔仔细细擦过那相框的边边角角,连一粒灰尘都不肯放过,她眷恋地轻轻抚过母亲的脸颊。
声音哽咽:“对不起妈妈,我也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您面前。”
但是,求求您原谅我吧,我没有爱慕虚荣,也没有自甘堕落,我只是想救回自己的孩子。
就像,当年您拼命救下我一样。
砰——
纤长笔直的双腿一曲,沈晚棠重重跪在地毯上,她低着头,分明就像是做错事害怕被教训的小孩子一样。
无措又愧疚。
顾南墨对她这一跪并不惊讶,沈晚棠有多敬爱自己的母亲他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所有他才用了这个办法。
他双手抱在身前,一双长腿叠起,矜贵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那冷漠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场寡淡的表演。
沈晚棠眼泪沿着眼角不停落,她想赶紧说完,然后结束这场噩梦,可嗓子就像是被鱼刺梗住一样。
苍白的唇瓣歙动好久,她才终于听到自己粗嘎沙哑的声音。
她说:“妈妈,真的抱歉,没能如您所望,我现在……变成了您最恨最厌恶的那种女人,只要给钱,我就……可以跟任何男人睡,脏到……连自己都嫌弃。”
“日后黄泉碧落,您若是再见到我,就别再认我这个女儿了,我没有听您的话……”
我最后还是相信了一个男人,我以为他会不一样,我以为自己不会被辜负,也许就是我太自以为是,才将自己置于今天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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