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给我找个干净点的地方!”
顾南墨眉心紧拧朝着江晋吼,他出身名门世家,自幼的家教不允许他出现在这种地方,烟花柳巷哪儿哪儿都脏,连空气都是浑浊的。
“顾总,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地下四层贵宾休息室。”
江晋成为顾南墨的得力干将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么多年他察言观色,多多少少能判断来顾南墨的情绪。
尤其是,事情关系到前少夫人,顾总是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
沈晚棠视线模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眼前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
恶性肿瘤压迫视觉神经,引发的视力衰退。
她的病,这么快就恶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砰的一声。
顾南墨直接踹开了那贵宾休息室的门,在沈晚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重重将人扔到并不宽敞的沙发上。
后脑直接撞在沙发实木扶手上。
沈晚棠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像是死了一样睁眼躺在沙发上好久,可那疼痛却愈演愈烈。
“起来,装什么死!”
顾南墨扯着头发将她揪起来,死死瞪着她被红酒冲花妆的脸颊,他嘲讽出声:“沈晚棠,我现在可是你的恩客,你所谓的工作态度呢,被狗吃了吗?!”
沈晚棠总算有了一点反应,她抬眸,迟缓地望着他如刀削斧凿般俊逸的脸庞,唇瓣歙动好几次,才艰难地发出声音。
“顾先生想要什么,喝酒,唱歌,还是……陪睡?”
所以,她真的跟别人睡了,就为了四百万,就为了就那个野种,她眼睛不眨一下就可以跟不同的男人上床。
妈的!
“沈晚棠,你真是脏得让我恶心!”
顾南墨眸底的怒火越燃越盛,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沈晚棠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
他下意识想要去掐她清瘦的下颚,可手才伸到一半就停住,他拿起纸巾用力擦着自己的手掌,活像是碰了什么腌臜的病毒。
他总是知道怎么让她一败涂地。
沈晚棠涣散的眸光黯了又黯,心里说不上疼还是不疼,麻木地像个傀儡:“顾先生如果这么嫌弃我,那我就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
“你给我坐下,谁准你走了!”
顾南墨一把摁上她单薄的肩膀,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她哪块骨头,手掌都被硌疼了,他嫌弃地皱眉:“我这钱花都花了,总得得点什么好处才是,好戏还在后面呢,你急什么?”
沈晚棠知道自己逃不过,索性也就不逃了,她从前还有那段虚无缥缈的婚姻牵念,现在什么羁绊都没有了,任他顾南墨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不过就是讽刺她两句,再骂她不知廉耻。
都没有关系。
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她早就刀枪不入,没什么承受不了的。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响,江晋怀里抱着一方黑布遮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顾总,您要的东西拿来了。”
顾南墨薄唇轻轻勾起,幽深眸子里满是报复和恨意:“拿去,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江晋颔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一个壁橱前,将那东西放了上去。
“来,看看我帮你准备了什么大礼!”
顾南墨不由分说扯上她的手腕,强硬地拖着人就往壁橱走去,他讥诮笑着:“怎么,不揭开看看吗?”
“……不。”
沈晚棠不自觉往后退去,她不知道这黑布后面是什么,只知道一定是可以让她崩溃,甚至绝望窒息的东西。
顾南墨从来没有对她仁慈过哪怕半分,他要是想折磨她,方式真的太多了,她就要死了,她真的不想再跟他纠纠缠缠,遍体鳞伤。
沈晚棠转身就要往门口跑,可才跑出两步,就被顾南墨拎回来,她比从前还轻了不少,想让她束手就范简直不要太容易。
顾南墨死死按着她的脖颈,她苍白的脸颊紧紧贴在坚实的壁橱上,他冷声问:“你自己揭,还是我帮你揭?”
“不……我不……”
沈晚棠根本就无力反抗他的桎梏,她可以忍受他的粗暴蛮横,但是这种未知的深渊,她胆战心惊。
“好,那我好心就帮帮你。”
顾南墨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抬手就将那块黑布扯了下来,布后挡着的是一个相框,黑白照片上,一个眉眼温婉的女人淡淡笑着。
“啊——”
沈晚棠撕心裂肺地悲恸哭喊出声,那是她母亲的遗照,是仅有一个疼爱她的人留下的唯一念想,他怎么可以带母亲来这种地方,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顾南墨,你混蛋!”
沈晚棠疯了一样拼尽力气想要站直身子,可是尽然徒劳,她就像一个最下贱的囚犯,被人按在母亲面前。
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晚棠紧闭眼眸泪流满面,不敢再去看母亲一眼,弱不胜衣的身子在不可抑制地打着寒颤。
“这就怕了?”
顾南墨凛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宛如从血湖走出的撒旦,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可这才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惊喜呢。”
他说完,转身就往旁边走去,一双长腿交叠矜贵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宛如神袛漫不经心审视着俗世凡人。
顾南墨不紧不慢开口:“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地方,只要收到一个客人投诉,你就要卷铺盖滚蛋吧!”
沈晚棠心里咯噔一声,她听懂了他话里的威胁,也清楚他确实有说到做到的本事,可这份工作是她用来救命的!
“顾南墨,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杀你,我只要让你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顾南墨淡淡笑着,声音却凉薄到极点,他好暇以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从现在起,你要是不想被我投诉,就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沈晚棠眼眸哀伤低垂着,眼泪止不住的淌,却不敢哭出声,活生生像极了一个等待发落的死刑犯。
“江晋!”
顾南墨忽然沉沉喊了声,江晋立刻就敲门进来,毕恭毕敬地问:“顾总,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你辛苦帮沈小姐拿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过来,看看,鞋子都沾上土了。”
顾南墨慢幽幽地吐出声音,他心血来潮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江晋赶紧回话:“顾总,都是我该做的,不辛苦。”
“我说你辛苦,那你就辛苦!”
顾南墨蓦然拔高了声音,他完美无瑕的俊颜上阴霾成霜,冷冰冰地开口:“过去,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江晋左右为难,这根本不合规矩,可一看到顾总要吃人的表情,他只好芒刺在背地挺直身板坐下。
“笑笑小姐是吧?”
顾南墨眸光阴沉沉地落在沈晚棠身上,他明明在笑,可让人打心底里发寒:“我的人为你做事,鞋子脏成这样,你不准备给擦擦吗?”
闻言。
江晋条件反射地赶紧站起来,他什么身份,怎么敢劳烦沈小姐:“顾总,鞋子我自己可以擦,真的可以擦!”
顾南墨当即一记刀眼狠狠甩了过去,那分明就是他动怒的征兆,江晋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战战兢兢地坐回椅子上。
沈晚棠总算明白了他的用心良苦,他就是想当着母亲的面,让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多卑贱。
可是妈妈啊。
您一定不要生气,也不要失望,我只是想救回自己的孩子,我不是自甘堕落,也从来没有忘记您的教诲。
沈晚棠强迫自己用笑容代替眼泪,结果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上前,从桌上拿了几张纸巾:“应该的,江先生奔波劳碌,擦个鞋子不过分。”
“谁让你用纸擦的。”
顾南墨一瞬不瞬凝视着她波澜不惊的脸色,心里火气翻涌不平,这女人还真是有能耐啊,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
他倒要看看,她能为那个野种做到什么份上!
他残忍地开口:“我要你跪下,用手擦。”
“……好”
沈晚棠微微怔了怔,但还是那样平静如一潭死水,她僵硬地将纸巾放下,转身就朝江晋走去。
“……”
江晋脑门上全是冷汗,这比他被人一枪崩了还难受啊!
沈晚棠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愠怒或气恼,她平静地看了江晋一眼,又平静地屈膝跪在地毯上,抬手就去擦浮在皮鞋上的灰尘。
顾南墨死死瞪着她一刻也没有挪眼,他以为自己一定可以找到破绽,只要是演戏就一定会有痕迹。
可她根本就没有喜怒,好像是橱窗里精致但易碎的陶瓷娃娃,漂亮,惹人注目,但没有灵魂。
沈晚棠仔细将两只鞋子都擦干净,也没急着站起身:“请问顾先生,这样可以了吗?”
“……”
顾南墨心里的怒火奇怪地越来越盛,他一把将桌上的果盘掀翻,脸色难看到惊骇人心。
他咬牙切齿:“给我拿现金过来。”
“是是是。”
江晋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活着真是罪孽,他赶紧撒腿往外跑。
很快,又提着一个银色的保险箱进来,打开放在顾南墨手边,看他没说话,连忙逃命似地冲出门。
沈晚棠这会儿头疼得厉害,可是身边却没有药,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试图用这样的自虐行为,来分散癌细胞的威力。
顾南墨也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好,可他并没往心上去,这女人向来演技精湛,苦肉计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你不是要钱吗,我今天就给你钱。”
顾南墨冷笑着从箱子里拿出一沓钞票,眼睛也没眨一下就砸到她身上,一沓又一沓钞票雪花一样散落在半空。
他厉声吼:“给我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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