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地卡罗的夜晚，风景独好。
沈晚棠一身珊瑚红的及膝连衣裙，她纤白的指间戴着那枚血色剔透的宝石戒指，手里拎着双红色细闪的高跟鞋。
“等一下进场，你的位置是三号桌左手边第四个椅子。”
赌场负责人边走边跟她讲着需要格外留心的事项，又再三强调：“万盛林总是穿着白色西装的那一位，你的任务就是在他们加注的时候，想办法让林总看到对方的底牌。”
“……好。”
沈晚棠刚才专门被教了些牌场上惯用的手段，应付今天的场合绰绰有余，负责人带她走到电梯口就离开。
沈晚棠不敢耽搁，赶紧将脚上的平底鞋换下来，竭力平复着心里的紧张，发间毛茸茸的兔耳发箍，跟着她的脚步蹦蹦跳跳。
“约翰先生，林总，晚上好。”
她莞尔笑着走到三号桌，在那位约翰先生垂涎的目光中，她落落大方地先跟他握了手，清湛的水眸飞雾流烟，看什么都脉脉风情。
约翰是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勉强说着结结巴巴的中文：“美丽的小姐，请问坐到我旁边，可以吗？”
求之不得。
沈晚棠嫣然勾唇轻笑，还有模有样地跟那林总表示了歉意，这才款款落座在早先定好的位置。
“No，No，No！”
约翰先生连连摆手，指了指，桌面转角离他最近的那把椅子：“My……意思是，你，here!”
沈晚棠微微愣了下，很快就笑得蛾眉曼睩：“约翰先生，这不合蒙地卡罗的规矩，您要是赢了那当然没话说，可万一输了，我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
“没有关系。”
约翰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将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推倒：“我应该庆幸，用这么一点打发时间的零钱，就得到这么令人憧憬的邂逅。”
“……”
沈晚棠早就知道他是个有钱人，可不知道他还是个傻里傻气的有钱人，她略微沉吟了半秒，笑着起身：“感谢约翰先生抬爱，那笑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局早点结束，她就能早点回家，稳赚不赔的买卖。
接下来的一切都在沈晚棠能掌控的范围之中，约翰有输有赢，但赢到的万万抵不上输掉的。
她表演得也入木三分，时不时从果盘叉起水果送到约翰嘴边，声线温柔，丝毫不吝啬安慰鼓励。
“江晋，去给我把人揪过来！”
顾南墨身后跟着黑衣板正的保镖，气势汹汹走进蒙地卡罗，他冷峻的脸色阴霾如寒冰，死死瞪着赌桌前那个背影。
“是，顾总。”
江晋大多时间被手底下的保镖叫做江头儿，他身手不凡，也就格外被顾南墨倚重，三两下就将人扭到了顾南墨面前。
“混账！”
顾南墨毫不留情就狠狠朝那人肚子踹去，此时此刻，他原本应该正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国际会议。
可就是因为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他才不得不来到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姐夫，我错了姐夫。”
乔希杰痛苦地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脸上冷汗直流：“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别叫我姐夫，我丢不起这人！”
顾南墨又是一脚踢在他腿上，他脸色阴沉骇人，浑身戾气想要杀人一样：“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再赌，你这手就别想要了，可你居然这么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三百万我有的是，我也会看在你姐的面子上赎你出来，但是今天，你这手我砍定了！”
乔希杰吓得脸色煞白，鬼哭狼嚎地高吼：“姐夫，姐夫，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发誓，肯定不会再赌了！”
他这一喊一闹，偌大的赌场瞬间安静下来。
沈晚棠坐的地方离休息区太远，根本就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也根本不在意，一心只盘算着约翰面前的筹码什么时候能输完。
约翰忽然扔掉手里的牌，深邃的五官上，挂着绅士的微笑：“笑笑小姐，可以麻烦替我拿点酒来吗？”
“当然。”
沈晚棠淡淡轻笑，推开椅子就往酒水区走去，鞋子有点太高了，她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顾南墨决定这一次彻底治治乔希杰的赌瘾，他什么话都不听，甚至连乔希杰搬出乔希悦的名义，也无动于衷。
“江晋，左手两根手指。”
顾南墨长腿一曲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他面不改色，冷声冷气就下了命令，一抬眸，看见一抹惹人注目的红色背影，娉婷婀娜站在不远处的酒柜前。
幽黑的眸色一紧。
顾南墨抬步就径直往酒柜走去。
沈晚棠早就了解过这约翰先生的喜好，知道他最喜欢的酒是Domaine Leroy，可是这支价格昂贵的红酒，都被小心地放在了酒柜最高层。
她踮起脚尖，用力伸长胳膊，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突然，一个大手从她头顶掠过，轻而易举将那酒瓶拿了下来。
“谢谢……”
沈晚棠赶紧转过身向对方道谢，可面前顾南墨阴冷铁青的脸庞，让她顿时就噤了声。
顾南墨也一言不发，死死扼起她纤细的左边手臂，漆黑的眸子冷冷扫过她腕间只归蒙地卡罗女侍的丝带腕花。
“笑笑？”
他眼眸颇具危险性地缓缓眯起，宛如暗夜蛰伏在丛林的狮子，静默到让人心生畏惧。
沈晚棠无疑是震惊惶恐的，她记忆中，顾南墨从来不会出入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但现在，她没闲心去追问他的一时兴起。
“这位先生，麻烦你松手。”
沈晚棠用力挣了挣自己的胳膊，可两人天差地别的力量悬殊，使得她所有的抗拒都那么微不足道。
“不错啊，这么点时间，欲迎还拒都学会了。”
顾南墨攥着手腕将她往后一推，刹那间，她单薄的身影被困在他和酒柜之间，他瞪着她，咬牙切齿：“沈晚棠，你怎么就这么贱，找男人找到这种恶心的地方来！”
恶心吗？
她也觉得。
可穷途末路到这步田地，她连活着都要用尽所有力气。
他养尊处优高高在上，凭什么质问她！
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指责她的，就是他！
沈晚棠用尽力气扯出一抹苍凉的笑意：“顾先生使唤惯了别人，可能不太明白，进一行学一行是最基本的工作态度。”
她心里怎么可能不怨，于是口是心非故作轻松：“说起来还要感谢您，让我离开医院那个又苦又穷的破地方，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欲迎还拒也好，卿卿我我也罢，我都甘之如饴。”
砰——
顾南墨拾起手里的酒瓶用力一砸磕掉瓶颈，残余的大半瓶红酒混着玻璃碎碴，劈头盖脸从她发顶倒的一滴不剩。
“沈晚棠，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
说就说。
“顾先生说我一文不值，可我在这里的工资每月四百万。”
沈晚棠抬手擦去脸上的红酒，长发湿漉漉贴在背后，她却怪异得不觉得冷：“反正都是陪男人，一个和一群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么简单的一笔账，我还能算得清楚！”
“找死，你找死！”
顾南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气急败坏扯着她就往外走，又一把将她脑袋上那个碍眼的兔耳打掉：“沈晚棠，你既然这么会算账，那我就好好跟你算个清楚！”
“你松开，我不要跟你走！”
沈晚棠死命僵持着不挪步，两个人拉扯间高跟鞋一崴，整个脚踝像是要断了一样：“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我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没有资格？”
顾南墨气极反笑，他不能忍受，自己原本可以随意踢来踢去的破鞋，突然间梗着脖子忤逆他的意思。
不能降服的烈马，那就杀了吃肉，也算物尽其用。
他厌恶一切越过他底线的人或事，比如乔希杰，比如沈晚棠。
对于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心狠手辣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她不是没有廉耻吗，她不是离不开男人吗！
那他就成全她！
顾南墨没有耐心再跟她浪费，直接将人扛在肩上：“沈晚棠，你就是死了化成灰，能不能入土也得看我的心情！”
天旋地转，血液直冲脑袋，也不知道是刺激了哪一处病灶，她头疼得像是千万根钢针密密匝匝地扎着。
“你放我下来，我头疼，放我下来啊！”
沈晚棠胡乱挥手砸在他背上，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脑子里每处血管高压跳动的惊险：“我没骗你，我真的头疼，你放开我，我跟你走。”
顾南墨冷哼一声，都不屑去拆穿她的计谋：“不过是头疼，还能疼死你？！”
不是的，会死人的！
真的会死人的！
沈晚棠俏丽的脸色苍白如纸，疼得牙齿都在打颤，拖着这样一具残破的身子，她真的没有力气再继续挣扎反抗了。
江晋在看到沈晚棠的时候，也是不禁愣了下，昔日的顾家少夫人，竟然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但他很懂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顾总，按照你的吩咐，已经处理妥当。”
顾南墨正在气头上，早就把乔希杰的事情忘在脑后，他冷冷扫了一眼旁边暗红的血迹：“带他去医院，瞒着希悦，不准让她听到半个字！”
“是，顾总。”
江晋恭敬颔首，抬了抬手，疼昏过去的乔希杰立马被人抬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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