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钟声敲响。
沈晚棠亦步亦趋跟在一个媚眼如丝的年轻女孩身后,女孩名字叫芊芊,二十六岁,却已经是蒙地卡罗的老人。
“就是这里了,等一下我敲门,你就赶紧问好,别跟个木头似地愣着。”
芊芊在一扇门前站定,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沈晚棠颈间那一条熠熠闪烁的黑钻项链。
沈晚棠沉沉点了点头,掌心满是冷汗,她能听清自己畏惧惶恐的心跳,脚底踩着好看的高跟鞋,像是踩着两把刀。
叩叩叩——
芊芊轻轻敲门,在听到回应时,她笑着推门而入,声音清甜如蜜:“刘总,陈总,好久不见,这一次,我可是准备了一份大礼给你们哦。”
她说着,侧了侧身子。
沈晚棠一抬眸就看到房间里两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他们手上戴着婚戒,可在看清她的脸时,还是肆无忌惮地两眼放光。
她颔首问候:“刘总,陈总,您们好。”
“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啊!”
那位刘总率先起身,他手里端着酒杯,色眯眯地将她打量一番:“小美人叫什么名字,说给哥哥听听。”
“笑笑。”
“好名字!”
那刘总将杯里的红酒喝到见底,顺手把空杯递给她,收手时还不忘在她如脂如玉的手臂上摸了一道。
“笑笑小姐,我的客人还没到,不如我们先喝两杯。”
罗毓说过,陪喝酒是这一行最司空见惯的,也是她必须要学会应对的。
“好。”
沈晚棠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扯出一抹她苦苦练了一整天的得体微笑,说着自己都恶心的话:“请问两位老总想要怎么喝?”
沙发上两个男人默契地交换了眼色,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好像盯着待宰的羔羊。
“那就老规矩,划拳,笑笑小姐若是输了,那就要亲……口……喂我们喝就,若是我们输了,那我们就喂笑笑小姐喝。”
他刻意咬重了那两个字。
门外,芊芊听着里面的对话,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这两个人是她的常客,好色又无耻,她不过一个电话,就将他们从金座叫到了银座。
笑笑是吧。
不管罗总多么庇佑。
看你今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两位老板说笑了……”
沈晚棠没忍住差点干呕出声。
她没想到罗毓口中的还算规矩,竟然已经令人发指到这个地步,只能竭力自救:“笑笑身份低贱,怎么敢越矩,美酒还是要懂的人品鉴才不枉费。”
闻言。
那刘总忽而伸手将她扯进怀里,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她脸上浇下:“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问你是看得起你,这么不识抬举!”
“救……”
沈晚棠被酒精刺到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就要喊救命,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不会有人来救她的,是她亲手把自己卖到了炼狱。
她拼命想要站起身,可力气和对方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猩红的酒水沿着她清瘦的下颌,缓缓流向白皙的天鹅颈。
野性又纯粹的美。
陈总看得两眼发直,站起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刘总比他快了一步,他恶心地咧嘴一笑,低头就要往她脖颈间啃去。
砰——
沉沉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光而立。
那人声音蓦然:“刘总雅兴,我好像来的不巧了。”
“没有没有!”
刘总赶紧一把将沈晚棠扔开,慌忙理了理衣服就上前:“席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我已经等了您一个多小时,怎么会不巧呢。”
他说着,阿谀奉承地伸出手。
可那位席公子根本不打算给他面子,一双手揣进大衣口袋:“听刘总这意思,是在嫌我来晚了?”
刘总心里一颤,抬手就重重打上自己的嘴巴:“席公子,我这个人嘴笨,您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想啊!”
“知道自己嘴笨,那就少说话,最好别说话。”
“诶!席公子教训的是!”
刘总忙不迭点头,卑躬屈膝像是摇着尾巴的狗,他狠狠瞪了沈晚棠一眼:“还杵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添酒!”
“是。”
沈晚棠被他那一扔,刚好撞到沙发角上,手臂上迅速淤青一大块,她用力眨着眼睛,红酒甜腻的糖分让她的眼睛都要黏在一起似的,视线里乌压压的,总觉得被什么挡着。
她不敢耽搁,端起醒酒瓶就要倒酒,可酒杯口却突然被那位席公子抬手挡住:“等等。”
沈晚棠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小心翼翼抬眸看向对方,那人长着一双十分好看的湛蓝色眼眸,五官深邃,轮廓却比西方人要精致得多。
沉默间,他突然抬手就往她脸上袭去。
沈晚棠犹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就要往后退,那人却眼疾手快,将她眼睛上被酒泼散的假睫毛扯了下来。
“你的眼睛很漂亮,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东西。”
“……”
沈晚棠狼狈尴尬地僵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想来想去只有道谢最稳妥。
“谢谢先生。”
“我叫席时朔。”
沈晚棠会意,赶紧改了口:“谢谢席先生。”
席时朔没有再说话,从大衣口袋拿出香烟,陈总刘总连忙狗腿地打燃火机。
沈晚棠听不懂他们的公事谈话,只兢兢业业站在一旁,仔细端茶送水,生怕出点什么岔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时朔突然开口:“这里有虾仁馄饨吗?”
什么?
沈晚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夜场点馄饨吃的,绝对前无古人,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席先生刚才是说虾仁馄饨吗?”
“有没有?”
席时朔眉心凝起,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
见状,刘总横眉冷对地冲着她吼:“你聋了吗,快去帮席公子买馄饨来!”
“……好。”
沈晚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放下酒瓶就要往外走,可才走出两步,席时朔染着怒气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他重重将手里的文件砸在桌子上:“我说的是这里有没有,这话很难理解?!”
答案显而易见。
蒙地卡罗可以找到世界级珍藏的美酒,但绝不可能有馄饨这种地摊小吃存在。
沈晚棠吓得心口一颤,这位席公子穿着贵气又气度不凡,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她万万不能开罪的人。
可是,他这要求实在别出心裁了些。
她为难地抿了抿唇,试探地问:“席公子,蒙地卡罗是没有馄饨的,但您如果真的需要,我可以去后厨帮您现包些。”
席时朔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指间的香烟火光明明灭灭,他眸色幽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支烟燃尽,他才轻轻抬了抬手,算是同意。
后厨的食材琳琅满目,沈晚棠动作熟稔地揉面剁馅,没多久,一颗颗薄如蝉翼的小馄饨就下了锅。
她不喜欢吃紫菜,总习惯在汤里放几片海苔,这一次也没例外,可放完海苔才突然想到,这馄饨是要端给别人的。
她着急忙慌赶紧将海苔捞出来,又往碗底压了紫菜进去,有些海苔碎渣没挑出来,但好在不仔细甄别也发现不了。
房间里,那刘总和陈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只剩席时朔一个人坐在中央沙发。
沈晚棠很知趣地什么都没多问,俯身将餐盘里的馄饨碗摆到桌上:“席先生,按您的要求,虾仁馄饨。”
席时朔修长的手指捏起白瓷汤勺,漫不经心地在碗里翻来翻去,沈晚棠心里紧紧绷着一根弦,无比惶恐那一碗热汤会被猝然泼到她脸上。
席时朔面无表情地将那馄饨全部搅碎,在看到碗底沉着的海苔碎片时,他笔挺的身影像是微微僵了下。
“你叫什么名字?”
“笑笑。”
席时朔抬眸,直直看向她:“我是问你的名字。”
“……”
沈晚棠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明明没必要这么追根究底的。
她不想说真话,索性乱诌:“沈末,穷途末路的末。”
席时朔身形微怔,跟着点了点头,眸光讳莫如深:“沈末小姐,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席先生高兴就好。”
沈晚棠依着他的话轻声回答,她俏丽的脸颊上,始终挂着得体虚伪的微笑。
不过一个名字而已,随便他怎么叫,蒙地卡罗这么大,以后能不能再碰到都是个未知数。
席时朔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拿起一旁的深灰色大衣,走到她面前:“穷途末路也有可能峰回路转,我们还会再见的,这不是告别,是开始。”
开始什么?
沈晚棠一头雾水地呆滞愣在原地,她过去总觉得自己在医院,看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什么是看不明白的。
可这个男人,他举手投足间都是倨傲凌然,眼底却隐藏着她完全看不懂的不舍和坚定。
事情的走向跌宕起伏,远远跳出了她的预料。
沈晚棠满脸疲倦地走进休息室,身上酒味烟草味熏得她只犯恶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像刘总那样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她不是每次都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就像顾南墨说的那样,她成为人尽可夫的女人是迟早的事情。
温热的水从花洒淋下。
沈言渺拼命搓着被那刘总碰过的胳膊和脖颈,非要搓下来一层皮才肯罢休,过了许久,她才慢吞吞地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更衣室。
却不料。
一出门就听见有人着急大喊:“出事了出事了,阿尔忒弥斯之泪不见了!”
沈晚棠心里咯噔一声,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那珠宝她明明亲自还到了造型师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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