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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苦楚(二)

《缪神传》 墨拉/著, 本章共3657字, 更新于: 2021-06-26 17:50

三日过后。

距离黄波村十里之外,有一处官官人家正在进行成亲之事。

硕大的庭院内,此刻张灯结彩,大红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在坐的人大都非富即贵,纷纷为该家庆祝。一对华服穿着的中年夫妇满脸笑意地招待着人群,看样子应是主家无疑;一些家丁丫鬟也纷纷忙碌着,殷勤地招待着客人。

庭院西南处一桌上,燕拙风正襟危坐。一袭灰衫上有着显明的补丁,长发束绕仍旧有些凌乱,与周围穿着得体华艳的人显得格格不入。不时有人用怪异嫌弃的眼神望他,仿佛他就是只苍蝇。

早些时刻,舅父梁不田就告知他表弟今日成亲,他希望侄子能来,礼品随意,关键是人能来就好。过去父母的丧事也是梁不田帮忙料理的,有时还会主动送他一些钱财(虽然被曹艾抢走几次)帮他度过困境,燕拙风对这个舅父自然万分感激。

主家贵妇正招待客人间,眼神无意瞟见了燕拙风,原本的笑意猛然一僵。梁不田正与一蓝服官员笑谈着,便被贵妇强行拉走,丝毫不给其颜面。

一隐晦角落里。

梁不田心不由地抖了一下,因为他瞧见夫人原本雍容可亲的脸上已一片冰冷,以他的阅历见识,自然晓得夫人有啥不悦之事。

“梁不田,怎么回事!那晦气鬼怎么来了!”夫人怒气冲冲道。

梁不田作为气场老练的五品官,在夫人面前竟然呈现出怯意,他跳了跳眼皮子,低声道:“夫人,他毕竟是咱们的外甥……”

“打住!”潘凤茹瞪着他道,“他是你的外甥,跟我没关系!更何况今天是凛儿大喜的日子,怎么能沾了晦气!”

梁不田僵住了,沉默了两个呼吸,随后叹口气,问道:“那夫人你的意思…”

潘凤茹直直地望着梁不田,仿佛在窥测他的心,梁不田被盯得有些发毛。又过了几个呼吸后,潘凤茹冷冷道:“不管怎么样,立马让那晦气鬼滚蛋!否则我去见我爹,让你的乌纱帽…”

梁不田浑身一抖,似乎对潘父挺忌惮,快言服软道:“好好好!!”

潘凤茹这才收敛了怒气,又道:“还有一事”。

梁不田一颤,道:“夫人请讲!”

潘凤茹冷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帮他晦气鬼很多次了。那晦气鬼这次来,你八成又要私下里送些钱财给他吧?!”

梁不田一愣,说不出话来,只听潘凤茹加重了口音,道:“这次,你胆敢给他,我就要你好看!”

梁不田滞住了,然潘凤茹没有再看他,转身招待客人去了,留下梁不田原地发呆。

半晌,梁不田低声叹息:“小风啊!你可别怨恨舅父。舅父也没想到你舅母这么不待见你,她背后的势力……”

燕拙风(那青年)正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了几口,就看几个壮实的家丁走了过来,一脸不善。为首的一位圆脸鹰鼻,用力拍了拍燕拙风的肩膀,疼得他忍不住弯下身子,随后便听那人用命令的口气强硬道:“小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吧!”

周围射来很多嘲讽看戏的眼神,若不是起初望见梁不田让燕拙风入座,他们早就驱逐他了。

燕拙风望着几个家丁有些后怕,但倔犟的性子还是让他壮着气场道:“为什么,明明是我舅父让我来的…”

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

“哦!?”圆脸家丁微笑道,“你舅父是谁?!”

“梁不田!”燕拙风低声说道。

“好大的大胆!”圆脸家丁的脸忽然扭曲起来,声音也大了分明,“梁大官人的名讳我等都不敢叫,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燕拙风哑口无言,知道自己已经犯下大错。从小到大,很多人情世故他懂得晚,这时说什么已经晚了。

圆脸家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身后三个家丁立马上前,燕拙风不由后退几步,大声道:“是我舅父让我入座的!”

“哦?!”家丁满脸冷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是梁大人下令驱逐你的!”

燕拙风僵住了,然家丁们才不管那么多,近前蛮横将其架走。

圆脸家丁冲在坐的其他人致歉道:“为了赶只苍蝇不好意思扫了各位大人们的兴,还望海涵!”

众贵客也没在意,对燕拙风被驱逐之事虽有些疑惑,却没有多想,反而觉得畅快,而且纷纷数落起燕拙风来。

“真是目无尊长,还好意思说是梁

员外的亲眷,真不知天高地厚!!”

“我等鹿茸血参,那小子竟然只上微薄的布匹,换成我恨不得一头撞死!”

……

燕拙风这段时间不知是怎么度过去的。

在种种冷嘲热讽间,他感觉自己像过街老鼠一般,心口被划了无数刀。在被架着离开前,他看到了舅母无情冷漠的不善脸色,舅父不理不睬的无动于衷,以及一位曾相识的美貌女子的冷嘲神色。随后他被抬出了老远,再被丢到地上,麻木在了那里。

人情冷漠,说变就变。

直到远处阵阵鞭炮声响来,俊朗气派的新郎官带着迎亲队以及美貌新娘归来路过,这才回过神来。

新郎官无意间瞥到了灰土破服的燕拙风,青涩俊朗的白脸不由一愣,不过很快被轻蔑与厌恶所替代,视若无物般骑马而过。

“呵呵!哈哈!!”燕拙风望着那一幕,傻笑不已,仿佛自己是天下第一的笑柄,声音凄凉而无助。

……

又一个夜深时刻时,燕拙风才丧犬般地回到家。一路上身无分文,他只有吃些草叶与野果充饥,此时回到家感觉浑身无力,还没到床上便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醒来。

“咦!?”感受到额上敷着的毛巾,燕拙风一阵诧异。待他取下毛巾时,又是一阵吃惊,只见破旧木床边同样的桌子上,摆着着一碗肉汤.几个馒头,还有一碟青菜;而在一堆干净些的茅草上,赫然有几件洁净完好的男子衣物。

“吱!”

陈旧的房门忽然开了,随后一位美妇人走了进来。蓝色衣裙,肤白丽质,也不知是何人。

“方姨!”

燕拙风望见此女,不由舒心一笑,探望表弟成亲的礼品钱都是方氏给的,他对其也分外感激。

“想必自己昏迷时,都是方姨照料的吧!”他这般想着,便挣扎着想要起来,说些感激的话。

“别动!”美妇人见到他的动机,便嗔道了一句,燕拙风也只好老老实实躺下。

“唉!可怜的孩子!”方氏走近,伸出玉手摸了摸青年的额头。

以她的见识,自然晓得燕拙风探亲的结果,不用说,八成没有好结果,不然不会那般凄凉。

“还好!高烧退了!”她舒心一笑,随后对燕拙风道:“小风啊!我跟你娘生前如同姐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方姨说,方姨能帮的肯定帮。”

“方姨!我…”燕拙风心头一暖,以母亲的性子,方姨竟能包涵,自然万分可贵。他再次想要说些什么,谁料就在这时房门口再次传来了响动。

“娘!”一道冷意传来,来者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身着粉色衣裙,美丽的脸蛋与方氏有几分相似,此刻满脸寒霜。

不是前些日子见到的林晓君又是何人。

“君姐!”燕拙风看到林晓君,立马想到了探亲时梁府内看到的那张美丽脸蛋,没错是她无疑了。因为她此刻上身的装扮,与那日无二。

“君儿,不要这样!”林晓君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她脸上的神情已经道了出来,方氏对此有些不喜,便呵斥女儿,“小风怎么说也跟你一起长大,你就这般不待见他!”

“娘!一会秦郎要来!”林晓君没有看燕拙风一眼,也没有接方氏的话,只是这么道了一句。

“知道了!”方氏心里叹息一声,冲林晓君直点头,林晓君这才转身离开,视燕拙风如无物。

方氏与燕拙风又聊了一会,言语中尽是和意与安抚,并让他好好吃饭后,就离开了。

燕拙风起身下来,一阵狼吐虎咽,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自成为孤儿以来,有方氏如此关怀照料他,虽只是偶尔,却也让他万分满足。

又过去了一周,为了维持生计,燕拙风卖力砍了几批柴火,总算有了十来文钱。上天似乎也眷顾起他,没有遇到曹艾一行人勒索。

差一日便是市集日,他打算为自己买些衣物食粮之类。

这一日阳光明媚,天空蔚蓝,真是个好日子。燕拙风徒步走了一段路程,便赶到了安郸镇上。

放眼望去,大路两侧货物琳琅满目,吃的穿的放眼望去,大路两侧货物琳琅满目,吃的穿的应有尽有。路上熙熙攘攘,行人服饰五花八门,叫卖声.讨价声此起起伏。燕拙风穿梭在其间,五颜六色的衣物让其眼花缭乱,心情也是大好。

“狗食儿,果然是你!”

还没买东西,燕拙风便在一处过廊处听到一道叫喊声道,顿时看了过去。只见在一处衣摊前,正站立着一位蓝服青年,长发禁束,面目儒雅。与他随行的还有他的爱侣,一位红衣女子。

“许严方!”

燕拙风望见此人,心中甚是不悦与忌惮,转身便要离去。不料许严方几个疾步,便近前拦住他,让他寸步难行。

“许严方!你想怎样!?”燕拙风脸露怒气,大声道。

红衣女子戏谑着走近中,许严方笑道:“不想怎么样?只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没啥…”燕拙风正欲抗拒说道时,许严方忽然朝一处喊道:“秦兄,你在那呢!?咦…林姑娘也在啊!这么巧啊!”

燕拙风窒住了,又转了身想要跑开,不料许严方嘴上说话,眼目却极好,闪身又挡住。

分明就是挑衅。

周边人群的目光被吸引过来,燕拙风满脸潮红,却见俊朗的秦尚语与靓丽的林晓君走近。

瞧见燕拙风,林晓君一脸嫌弃,她知道许严方想要干什么,不过因为秦尚语在,她选择无视。

秦尚语玩味的表情中,许严方恭敬道:“秦兄,介绍一下,这位是’狗食儿’,那日在黄波村咱俩看到的!”

“嗯!”秦尚语含笑点点头。

“众位!想听这位’狗食儿’的故事么?!可有趣了!”许严方忽然朝周围大声说道,神情中满是笑意。

“哦?!怎么个有趣法!?这位公子,我要听!”

“听!听!听!”

人群沸腾起来,其中不凡赶集的老百姓,一些大小商贩(燕拙风曾经光顾的商贩赫然在列),以及与许严方并行的红衣女子。

“许严方!你到底想怎么样?”纵然如小鸡般被许严方制住,燕拙风也疯狂了,朝许严方大声叫道。

许严方眼神一冷,随即抽了燕拙风一个嘴巴子,力气很大。燕拙风顿时蹲下身去,痛苦地揉弄嘴子,再也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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