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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苦楚(一)

《缪神传》 墨拉/著, 本章共4709字, 更新于: 2021-06-26 17:47

时间:不明,应该是在很早很早以前。

地点:神洲大地

神洲大地,浩瀚似无垠,千姿而百态。自千古以来,亿万物种繁衍生息,辉煌衰落交织反复,沧海桑田变迁曾经的种种。而人类身为万物灵长,看似渺小如芥子,却又强大如山岳,尤其修真一系,几乎主宰了万物之界。

这个故事,便是从东洲开始的。

东洲居于神洲大地东侧,占地广阔,北上为极北腹地直通中西两洲,北下偏东则为肥美的中原大地,偏西则为西北荒漠;而东洲南部则是南疆与沼泽恶境,人烟罕至,奇珍异兽颇多,诸多奇象有待探知。

缥缈山居于中原腹地,巍峨高耸,虎踞龙盘。上有密林瀑布,飞禽走兽。山脉分为赤.金.黄.碧.青.蔚.紫七大峰。每当芒阳照耀时,七脉各色炯炯散发,颇有神圣高雅之意。缥缈山灵气浓郁,乃是修炼的上乘之选。东洲正道三大势力之一的缥缈派就在其上。

时至今日,缥缈派已有数千年岁月,派内更是高手云集。名势上稳压与其齐名的佛林寺.冰王阁一筹。

……

缥缈山百里之外有一个村庄叫做黄波村,房屋都为清一色的木屋,林林立立,数来大概有六十来户。村民们大多以种田为生,平日里视空中御剑飞行的人物为活神仙,尤以缥缈派居之。

据说在多年前黄波村附近曾出现妖兽肆虐,最后被缥缈派无名人物诛杀,至此缥缈派修士在黄波村民心中地位便根深蒂固。

……

这日,风和日丽,天空蔚蓝,看去乃是出行的不错之选。

晌午过后,黄波村一个路口的拐角之地,出现了一位青年,年龄看去近乎弱冠;模样谈不上俊朗,倒是有着张氏少玉般的憨厚色彩。衣衫褴褛,正背着一捆柴火。看他的样子气喘吁吁,显然走得很急,眼神倾述着他在渴望着什么。

咕噜噜的鸣声不时从他腹中发出。

“就要…到了!就要…到了!”青年口中念念有词,流露几分吃力,但他咬紧牙关,颇有坚定之色。

约莫几个呼吸过后,从原地胡同走出来几个青年,年龄与方才的砍柴青年类似;衣裳几分破旧,却又比砍柴青年好很多。眼神贼光,盯着前方无名处。

“曹哥,那小子真的会从这返回么?”一位头发炸立的青年问向身边褐色肤质的高个青年,脸上带着恭敬与难肯之色。

他乃曹艾的小弟邓哄是也。

那高个青年带着许些浅疤痕的棕脸上浮现轻蔑与肯定之色,道:“八九不离十了,我对燕拙风这小子了解的很…”

“高!曹哥的确高明!”曹艾身旁,一位圆肥大脸的胖子不由地拍起马屁,眼神中露出兴奋之色。

“嘿嘿!”曹艾得意地笑道。

约莫半柱香过后,砍柴青年果然原路返回,只是当他转过胡同时,原本惬意的神色变作慌乱。

在他几步之外,曹艾正一脸笑容瞧望着。

“小子!我们又见面了!”曹艾开口道,熟悉的话语,传在燕拙风的耳边,让他的心不由地提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燕拙风不由地后退几步,这曹艾别看身材瘦弱,力气却大的很,每次都落他手里,少不了一顿欺辱。

“干什么?!”曹艾眼露精光,盯向燕拙风的口袋,也不挪步,而只是深意道:“干什么?见了你我还能干什么?!”

燕拙风身子不由地抖起来,如今看来,这家伙又是来抢他的柴钱。

“跑!”下一刻,燕拙风调转方向,撒腿就跑,只是他还没跑几步,就被一脚踹倒。不过,以他目前饥饿得状态,就算跑,也跑不掉。

“啊!”

燕拙风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目昏花,疼痛难忍。只是还没待他反应过来,一只夹杂着泥土的脚就踩在他脸上。

“臭小子!你以为你跑得出曹哥的五指山么?”邓哄居高临下,嚣张地望着他,长眼中满是戏谑的嘲笑。

燕拙风仍旧吃痛不已,紧张不安,他强行想要爬起来,不料邓哄忽然脚上用力,顿时脚上火辣辣地疼,再也不敢动弹。

曹艾与胖子围了上来。

“放!放…开我!”燕拙风心中凌乱,只能无力地喊道。

“交出来!”曹艾身子俯下,眼神中满是霸道之意,同时摊出了一只手。

燕拙风颤抖着,心痛着,将几枚铜钱拿了出来,也不敢有所保留,以这几个混混的性子,每次不将他搜刮一空,定是不会罢休的。

曹艾迅捷地将铜钱抢过来,又搜了燕拙风全身,确定无误后才装进了口袋里,眼神这才缓了下来。

“不错!总算学乖了,值得奖励!”也不顾燕拙风猛然变色的脸,左手两指交叉,重重地弹了燕拙风头一下。

“啊!”燕拙风吃痛,又是一声叫喊。然而他的痛叫声却换来曹艾三人的大笑。

“行了!哥几个喝几杯去!”曹艾摆了摆手,邓哄这才松开脚,随后几人转身离去,看也不看燕拙风一眼,仿佛没事人一般。

“呜呜呜!”待他们走后,燕拙风的泪水再也以控制,如泉涌下。这曹艾平日里见到他,不是用脏手摸他脸就是用抓弹击他的头部,着实感觉耻辱与委屈。

吃痛地揉揉脸,燕拙风费了好大的劲才起身。此刻他脸上的模样甚为狼狈,只能大花脸来形容。

原本想着有了柴钱可以先去买几个肉包子吃个痛快,然后再买些大米,几天的饥饱都不用愁了。怎料又遇到曹艾几个瘟神,这下好了,这两天又只好继续吃草根了。燕拙风悲哀地想着,苍天啊!你真是如此不公。

过了几道分叉口,燕拙风忽然一怔,凝视着前方。在不远处一户人家门口处,有一只陈旧铁盆正摆放着,盆中乃是米饭与剩菜。

说也奇怪,这家平时嚣张叫嚷的大灰狗此刻竟然不见了,周围也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燕拙风狠了狠心,大步流星跑到那铁盆前,用双手疯狂吧啦起来,像饿死鬼投胎一般。

十个呼吸过后,饥饿感渐渐消失,他心满意足地长出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呦!这谁啊!吃’狗屎’呢!”一道嘲讽地声音突兀响起,充斥着空间,也震动了燕拙风的心房。

起身入眼处,有两道蓝白身影正望着他,眼中玩味之意甚重。

燕拙风脸色大窘,穿蓝衣服的青年他认识,乃是儿时玩伴,只是物是人非,如今高高在上似乎看不起自己;穿白衣服的青年很陌生,手持银色扇子,面呈俊朗之相,看去似乎也非善茬。

“严方!”燕拙风轻声叫道,几年未见,如今相遇他便想要客套一番。

蓝衣青年早就凭借身影认出燕拙风,此刻看到燕拙风的正面,不由地哄堂大笑,像是看到可笑至极的笑柄一般。

俊朗的白衣青年也附和大笑。

燕拙风立马反应过来,起初有些困惑,不过很快便明白了咋回事?顿时尴尬不已,掉头就想离开。纵然是昔日好友,他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的狼狈模样。

不料蓝衣青年挡在了他面前,怪声道:“偷吃了人家的狗食,就想要白白离开?”

“许严方!你…?!啥意思?”燕拙风有些急眼,看情形,这家伙几年不见,不但已经看不起自己了,而且想要给自己难堪。

“没啥意思!”许严方不屑道,忽然间放大声音,“赵大叔,有人偷吃你家狗食。”

燕拙风大惊失色,用力想要猛冲而去,怎料纵然使出浑身解数,许严方的身体也纹丝不动,让他的心不由地一阵悸动。

想当初,许严方这小子气力还不如自己,怎的过了几年,他就气大如牛,曹艾在他眼前也只能服软,更何况自己。

“小样,跟我斗!”看出燕拙风的心思,许严方心中一阵哼哼,心道,“想当初,老子一直被你看做软蛋…幸得有秦公子扶持我,今日拿捏你还不跟烂柿子一样!”

“许严方!”许严方之变虽如此,但燕拙风仍旧壮声叫道。

“怎么?你敢偷吃狗屎,就不敢当?”许严方眯起眼睛,反而将“狗屎”两字咬得特别重。同时还刻意朝秦尚语挑挑眉,示意门口方向,后者会意并流露出玩味的笑容。

很快赵氏的院内便一阵响动,随后门便被拉开,一位穿棕衣的中年大汉走了出来。

“你小子又来偷吃我家’大灰’的狗食了?”

赵大汉双眼怒瞪,随之猛地一用力,燕拙风就被他连同衣襟一同提将起来,并被喝声质问。

许秦两人看戏的目光下,燕拙风感觉呼吸尤为困难,在惧怕中,他虚声道:“赵大叔…对不起…我…我…饿”。

赵大汉眼露寒光,似对这缘由早已生厌,几欲还想动手教训,然瞧到燕拙风的狼狈模样,心道:我若是再修理他,那他岂不是要命丧我手。

心念一动,便将燕拙风丢弃地上,不顾其吃痛的模样,寒声道:“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了…”

燕拙风连忙点头道:“我晓得,我…咳咳…我晓得…”

“哼!你这泼妇之子,你娘不是好东西,过去爱干偷鸡摸狗的事,我看你也不例外!”燕拙风正打算起身离开,不料赵大汉手上放行,却在嘴头上强硬起来。

“赵大叔!我偷吃你家的狗食是我不对!”燕拙风正色道,脸上泪水却不由涌流,“可你不能侮辱我娘啊!我娘…我娘都走了好几年了!”

“少拿你娘的死来说事!”赵大汉丝毫不动情,猛地掀开一只胳膊,粗壮的褐色胳膊上赫然有着显明的痕迹。

“嘶!”许秦两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燕拙风不由一怔,随即又听赵大汉恶狠狠地道:“当年,那臭娘们因为琐事咬我一顿,老子我打娘胎起就发誓不打女人,可憋屈死老子了……哼!也就你那死去的爹人好,肯要那泼妇!要换我,给我下跪都没用!”

许秦两人不由想笑,却也碍于赵大汉的颜面,只能嘲讽看着呆立的燕拙风。不知何时,周围便有了很多别的身影,大都是赵大汉的邻里一带,闲言碎语也接踵而至。

“这大花脸不正是’梁泼妇’之子么?想当初,那泼妇性子一急,就跟人干架,真是不可理喻…”

“真没想到,上次偷吃了老赵家的狗食,这次竟然还干这荒唐之事,真乃无德。”

……

嘲讽漩涡中,燕拙风一阵窒息,想要立马消失在此地。不过转身跑了几步时,他身子一震,人群里,一位白衣女子正站立着,与那秦尚语交谈着什么。

看她的样子,正值弱冠年华,柳眉琼鼻,眼波灵动,风姿绰约,嘴角两边点缀俩迷人酒窝。

“君姐!”他不由低声了一句。在过去,每当他遇到不快之事时,只要能看到林晓君一笑,他的内心阴霾就会散去不少。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女子掉头看了他一眼,顿生嫌弃与厌恶之色,又隐隐有嘲讽之色。与他意料的一样,她对他的态度,早在多年前就改变了。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许严方趁机嘲讽唾骂了一句。

“不对,你连癞蛤蟆都不如,你只配当臭狗屎!”许严方加大声响,又道了一句。周围人哄堂大笑,就连赵大汉都大笑起来,这一笑气也消了多半。

如同跌入冰窖,燕拙风只觉得浑身寒冷,身子也剧烈抖动起来。只是他仍旧抱着一些希望,看向林晓君,在此时此刻,他多么想听这美丽的女子哪怕安慰一句自己,抚慰下自己受伤的心。

却见林晓君虽只是忍俊不禁,然目光再也不看他,转而投射在那英俊的秦尚语身上。

似乎在告诉众人,她与燕拙风毫不相干

“小子!你还不走!”寡言的秦尚语冷然道了一句,那目光竟如同锋刃一般尖锐,让他眼睛有些生痛。

燕拙风再也不敢看周围,急忙转身就跑,可能是触动了伤势,步伐几分趔趄。

隐约中,传来那赵大汉与熟人谈论的声音:“也算那杂毛运气好,若不是我家大灰狗这几天发情不知浪哪去了,非咬得那他屁股开花不可…”

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有一道翠绿身影正傲然站立,方才发生的种种此人都一一目睹。

体型壮实,身高七尺,灰色的面具遮蔽了其神秘容貌,发饰乃为青年男子的普通风式。

“明阳体质!?”望着燕拙风走远的狼狈身影,他不由地道了一句,声音刚正,又有着少许女子般的阴柔,几分诧异,几分激动,几分思忖。

转头,又望了赵大汉那边方向一眼,眼中透露阵阵寒光。

“哼!无知的蠢蛋们!”他轻声道了一句,随后转身离去。

微风吹拂,明光照耀下,神秘人很快便消失了。

…

夜风吹拂,明月横空。

黄波村一处破旧不堪的小院内,燕拙风躺在一堆茅草上,望着天空星月发呆。

月光皎洁,挥洒大地,映出他清晰的身影,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陪伴者。心中惆怅,万千回忆涌上心头,令他悲上加悲。

儿时听故事时也是此般夜景,此刻却少了亲人温馨的身影。

出世抽签,他抽中“大凶”,此后似乎也灵验,原本看似健硕的祖父祖母相继离去;近些年岁,父母也相继逝去,他成为一些信奉迷信的村民眼中的扫把星。扬言中,是他克死亲人,原本往来亲密的邻里也渐渐疏远他。

外加上,母亲梁氏的暴躁性格,生前爱跟人闹冲突之事,让他在背后被人说道,泼妇之种,也好不到哪去。

家中良田被自私的姑父母夺去,只能砍柴为生。纵然柴火,也只能维持生计。运气不好遇到一些混混们掠夺,那自己就只能吃好几天草根了。

“爹爹!娘亲!你们在天上么?”燕拙风两眼早已红肿,看着天空。却见天际那浩瀚的黑幕仿佛只有虚无。

不知何时,他才昏昏睡去。也仿佛只有在沉睡中,他才有一丝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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