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燕拙风被打无动于衷,而是热意望着许严方。
许严方对燕拙风冷哼一声,随后便将那日发生在赵大汉家门口的事情一一道来,不乏添油加醋,神情却又是那般自若,仿佛讲的真的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不久,人言漩涡便将燕拙风包围,他只能颤抖着,埋着头,内心却已是千疮百孔。
微风吹拂,暖阳光束中,红衣女子与秦尚语一脸笑意。林晓君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选择了漠视。
“各位!还有一个笑话大家是否要听!”众人言语谈吐后,正欲散开时,许严方忽然又道。
“哦呦!说来听听!”
“听!必须听!”
许严方咳了几声,无视燕拙风的崩溃,神秘地说道:“五年前,我没有眼光,与这’狗食儿’在华夷村结伴散游时,曾碰到一巨大妖兽…”
“华夷村?妖兽!”众人脸色一变(其中的知情人淡定些),但好奇心驱使他们继续听下去。
许严方正色道:“那妖兽横行肆虐,破坏了很多的屋子,还吃人…”
“有的!有的!当时那情况可谓一个惨啊!”忽然一精瘦老头走近,插嘴道。
燕拙风一愣,不知道许严方葫芦里卖的啥药,他选择默不作声。
许严方没有在意老头的插话,而是继续道:“当时我与这’狗食儿’就在不远处,谁料那妖兽瞥见我跟他,竟然俯冲而来。当时我俩真的没法逃掉,因为它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妖风又是那般大…当时的感觉,真叫一个绝望啊…”
他脸上忽然呈现几丝悸意,众人也纷纷有所躁动。
“而后忽然听得前方一道剑啸!”许严方的神色忽然转变为激动,继续道,“我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喔!”众人一阵好奇,躁动声更大了。
“有一位紫衣美女横空出现,她相貌绝美,简直倾国倾城,不!倾神州!”许严方越说越激动,就连周边的女子们,静耳旁听,看来有料。
“她剑术绝伦,如同神仙下凡,一剑将妖兽砍出老远…不久那妖兽便被其诛杀掉了!”
“厉害!此女真是厉害!”人群中,不知谁赞叹了一句,随后纷纷应和。
林晓君与红衣女子纷纷动容,她们都没有在意许秦两人痴迷的眼神,反而对许严方口中的神秘女子有着极高的崇敬与向往。
燕拙风还是不解,这许严方到底有完没完,还想怎样。
“而后,发生了一件可笑的事情!”许严方忽然盯在了燕拙风身上,众人也纷纷一愣,好奇探听。
“这’狗食儿’走了狗食运,被一道冲击波击飞出去,而后…”许严方眼中透露着嫉妒之色,燕拙风浑身不由一紧,他隐隐猜到许严方想说什么了。
“那神女瞬间飞来,抱住了燕拙风!”许严方声重道,“而后,那神女放下这’狗食儿’,处理妖兽之事后,便离开了!”
“不过!听这’狗食儿’后来对我讲,那神女对他笑得很甜。他还对我讲啊!那神女…”许严方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故意终止。
众人一怔,随后躁动起来。
“讲啊!”
“继续讲啊!”
“许严方!你够了啊!”燕拙风忽然吼道,显然愤怒到极点。
许严方无视他,继而讲道,“他告诉我,那神女好像他的亲姐姐,他对她有一种亲情般的感觉,好想一直拥抱她,甚至吻她!”
“什么!”秦尚语脸色猛然大变,冲到燕拙风的身边,在众人的注视下,踢出重重一脚。
“啊!”
燕拙风像球一般被踢出好几米远,直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甚至,他的脸,都被地面擦破了,流出了鲜血。
“你好大的胆子,敢如此玷污沈姑娘!”秦尚语瞬间冲到燕拙风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杀意,仿佛是他的逆鳞。
“沈姑娘?!那神女姓沈?”有人不由失声说道,声音很大,眼神也颇为吃惊,看样子这秦尚语似乎与那神女相识。
许严方面上虽很吃惊,然对此刻动怒的秦尚语很是忌惮,这秦尚语一出手,他根本撑不过几个回合……更何况燕拙风呢。
“我…我…没有!”燕拙风满脸都是血泪,面对质问,他虚声道,“他胡说,我没说想要吻她。”
“哼!谅你也不配!卑微的蝼蚁!”
秦尚语冷视着只剩半条命的燕拙风,几欲再动手,不过他若再动手,燕拙风难逃一死。
一只手搭上课秦尚语的肩膀,“好了!好了!”林晓君一脸柔意地看着秦尚语,道:“他就是无知地犯贱,不要脏了你的手。”
林晓君的内心也在犯嘀咕,这秦郎到底还有什么秘密,看样子竟然与神女认识。
秦尚语双眼紧眯,万分冰冷道:“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语,我…杀了你!”
燕拙风只觉得浑身仿佛被大山般压制,几乎快要断气了。他只好虚声求饶,断断续续道:“我…我…一定!”
秦尚语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走开,林晓君急忙跟上,看也不看燕拙风一眼。
燕拙风刚松了口气,不料周围众人的嘲讽与谩骂声,又接踵而至。
“一只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我呸!”
“哼!神女何等人也,就算皇帝老子也只能仰望,你算个啥玩意!”
…
就连许严方身边的红衣女子,也附和说道:“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就你这样的邋遢鬼,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你!”
许严方满脸笑意,却是瞪了红衣女子一眼,道:“采儿,不得说脏话!不然就不漂亮了!哈哈!”
引得红衣女子一顿锤拳。
一柱香后,秦许四人早已离去,人流也恢复了常态。只不过燕拙风蹒跚所行处,又是一顿指点,没有人同情他,也没有人搀扶他。
费力走了一段路,身心俱疲的燕拙风再也支撑不住,一头倒在路边。
“唉!”
一声叹息,自路边的一颗梧桐树后传来。随后一道翠绿身影出现,来到燕拙风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壮实的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面具后的肌肉也不由扭曲几分。
“肋骨竟然断裂了几根,那姓秦的出手真狠!”他沉声道,面具眼洞内,赫然有了杀意。
集市上发生的一切,他自然亲眼目睹,没想到这姓燕的小子如此倒霉,与自己的过去竟有异同之处。
不容思索,他扛起燕拙风,像风一般地离开。
“这小子竟然与缥缈派中的沈玉梅有所交织,倒也有趣!”翠衣人飞奔中嘀嘀自语。
……
“啊!”
仿佛做了可怕的恶梦,燕拙风惊吓般地起身,人也瞬间清醒。
“这里是?!我家!?”
“咦!我的伤全好啦!?”
意外中,他不由地抚摸自己的伤势。所触之处,竟无一丝痛觉,他不由愣住了。
只记得,自己先前浑身痛得抽筋,怎么一觉醒来,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呢?!
只是他这么一想,顿时却觉得各种记忆片段潮水般地涌来,将他吞没。数不清的可憎面孔,数不清的羞辱感,不到几个呼吸间燕拙风的心口再次千苍百孔。
曹艾.许严方.秦尚语…甚至林晓君,那个过去对自己温柔.却在七年前对自己冷淡至极的美丽女子,自己到底做错了啥,为啥人人都跟他过不去,难道自己真有那么可恨么?!
绝望感充斥心头…
当他频临崩溃时,忽地一道人影在脑中浮现。
“方姨!是方姨救了自己么?”燕拙风依猛地想到,自己先前在归来的路上晕倒了,根本不可能回到家;而去集市前跟方姨说了一声…对,一定是她。
“方姨!”青年原本灰暗的眼中忽然一亮,此时此刻,方氏的关怀是他唯一的暖流灯。
“去找方姨谈谈心。”燕拙风心道,想法一出现,便如同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强烈。
十个呼吸过后,燕拙风去推方氏家的门,没想到一下子就推开了。
险些摔倒,青年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朝里面走去,此时他才不管林晓君父女两人看到他会咋样。他只知道,他此时多么需要找方氏诉苦,多么需要安抚。
只是走了几步路,他便听到了里屋内林晓君父亲林炜与方氏的对话,不由一僵。
“哈哈!晓虹啊!你终于将燕百平家的明玉弄到手了,真是厉害!”林炜得意而喜悦地道。
“哼!燕拙风那臭小子,以为藏得够严实,哼!听君儿说,秦公子将他打了个半死,也不知是咋回来的,真是命大!不过,明玉还是让我找到了!?”方氏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却令燕拙风内心一寒。
他没有去多想,他只知道,不是方姨救的自己,她过去对自己的关怀,原来竟是别有用心。
“这几年真的辛苦你了晓虹!”林炜心疼地道,声音也温柔起来,“为了找这明玉,你算是辛苦了!”
“可不是嘛!那燕小子浑身又臭又脏,简直就是屎壳郎!”方氏冷哼道,“每次看到他,我都想吐,却又得忍着。”
燕拙风窒住了,如遭五雷轰顶,直接凝固在原地,连屋内后面的对话都没有听清楚。
半晌,他重重地吸口气,泪奔着离去,再也没有任何的留恋。
林炜屋内,林炜手持明玉,内心万分兴奋,转身一把抱住方氏,激动道:“真是我的好娘子,下次集市绫罗绸缎任你挑!”说罢又重重吻了方氏几下。
方氏白了他一眼,嗔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没轻没重。”神情中却满是兴奋之色。
林炜得意笑道:“那又咋的!我高兴…咦?!门口有人?!”
两人面色一变,随后便跑了出去,不料撞到了林晓君。
“你回来了!”林炜有几分意外,难道是自己眼花了,方才那人怎么那么像燕…
“不然呢?!”林晓君白了他一眼,随即走了进去,也没有搭理方氏一眼,弄得方氏一阵莫名其妙。
不过心中却道:“娘亲真是,竟然让那家伙进家门,不过看在他可怜的份上,这次就不计较了。”
……
翌日,燕拙灰头垢面,紧巴巴地盯着屋内一墙口处,满眼血丝,仿佛石化一般。
梁氏去世前,曾多次叮嘱,不管多么穷,都不能变卖家里的祖传明玉。那是祖上的规矩,当了等于断了祖上的根。
燕拙风不知那明玉是何来历,只得言听计从。没想到,几年来,方氏对他的照料,原来也是别有用心。
只是遭逢人间冷暖,燕拙风对祖上明玉之事早已看淡。方氏若是想要,便送她得了,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虚情假意。
一夜思忖过后,燕拙风便有了决定。
黄波村一处郊外,满地草木苍翠繁盛,却隐隐有枯黄之意。兴许人也如此吧,到头来也将枯黄而去。
夕阳西下,燕拙风不知不觉中已经在父母坟墓前停留了三天三夜。这几日,他困了就睡草地,饿了吃买来的包子;大半的时间,都对着父母坟头说话,仿佛对着父母谈天,又仿佛在跟父母道别。
…
终于在第四天,他冲着父母坟墓重重下跪磕头,道:“爹娘,请恕孩儿不孝。孩儿真的活得很累,你们的养育大恩……”
燕拙风的眼睛忽然红肿,他涩声道:“孩儿来世再报…”
几个呼吸过后,燕拙风便起身离开,几番回头后,他狠了狠心,快步离去,朝着目的地出发。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一道翠绿身影不知何时出现了。皱了皱眉,那神秘人道:“这小子,不会想不开吧?!”
枯生崖位于黄波村二十里外的始源山上,高然耸立,虽不及缥缈山,却也是当地一绝。放眼望去,枯生崖高耸入云,而其上遍布奇岩怪石,花里胡俏般各种模样。枯生崖周围,草木苍翠,云海袅袅,端是一番风景。
据周边村庄之人描述,枯生崖上渺无生机,只有石林,与始源山上其他分支成鲜明对比。
不知何时,燕拙风已经到了枯生崖顶,此刻他浑身疲惫,却又有着解脱般的舒心。
“传言中,枯生崖无法登顶,只因为山路万分险峻。”燕拙风心道,“可是,也不过如此!”
兴许是赴死之心作祟,他连双脚双腿磨破的血滞都不在意。随后,他吃力而勇敢地,朝着悬崖边缓慢走去。
约莫数十呼吸过后,他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上,放眼望去,山崖下,石岩交织,云海缥缈,目光的尽头,是深不见底的谷底。
“据传,在很多年前,有一位青才俊杰为情而葬身枯生谷…”燕拙风轻声道,过往的种种回顾心头,悲凉之意如洪荒般涌上心头。
“我真是废材啊!”他自嘲道,“我怕吊死,怕淹死,怕流血而亡…我连一个死法都怕,竟如此荒谬来到此处寻死…啊!哈哈哈……”
他如疯子一般,大笑不已,随后变作惨笑。
下一个呼吸间,他紧闭双眼,咬咬牙,随后纵身一跃,跌入山谷。
“哼!无知的蠢蛋!”
伴随一道冷哼声,一道翠色身影瞬间便至,锐利的杏目中,流露阵阵的嘲讽神色,又仿佛有几分同情。
没有丝毫犹豫,神秘人迅速跳下枯生崖,很快便消失在缥缈的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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