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看,花。”小陈帆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她俯头望着这个脆生稚嫩的小男孩,这个身体里跟她留有同样血液的弟弟,她对他的感觉很微妙,也许有嫉妒,毕竟他拥有完整的家庭,父母的宠爱,而她呢,在她自己的心底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孤儿。
小陈帆摘下一朵,送到她的面前,脸庞泛红,“姐姐送你。”
他是一个特别容易害羞的男孩子,尤其跟她说话的时候耳朵脸颊都要泛红,为此陈齐经常借此取笑,说他娘娘气。
气得他好些天都不愿意搭理她,但陈帆就特别喜欢粘着陈觉,尽管陈觉千年一日的冷脸。
很多事情要解释是没有缘由的,比如亲情,比如爱情,比如友情,并不是所有的亲人都能够很好地成为亲人,并不是所有的陌生人都能与你一见如故,并不是所有你遇到的人都可以成为你的终身伴侣。
见陈觉不接,小陈帆有些失望,“也是,花朵哪里有姐姐好看呢。”
陈觉闻言唇角溢出一丝的笑意,才多大呀,就懂得分辨美丑了。
俩人步子很慢,并不急着回家,平时跟着妈妈的车子或者跟陈齐,她都只是骂自己速度,哪里像陈觉这样可以带着他慢慢看风景。
陈帆心里祈祷着天天可以跟陈觉一起上下课呢。
陈觉不知道旁边小陈帆的小心思,她这次段考失利,心情小郁闷,陈帆学习成绩中上,他性子淡泊,无甚得失心,陈觉倒是羡慕他这点。
俩人走出路口,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迎面向他们走来一对男女,陈觉莫名警惕,下意识拉紧陈帆的手,其中一个女的停在她们面前,约莫三十几岁的年纪,陈觉注意到她上嘴唇有颗痣,她并不以貌取人,然而这个人的脸让她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你好,小朋友,阿姨想问下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宜合超市啊。”她说话,嘴唇的痣跟着一动一动的,就仿佛她厌恶的苍蝇。
“宜合我知道。”单纯热心的小陈帆热情得回应,陈觉跟他使眼色,陈帆年纪小,防心不重,但陈觉不同,她天生对人难以热络。
“我们不知道,回去了,妈妈在对面等我们呢。”陈觉边说边拉着他走,陈帆嘀咕,“你不是说妈妈有事要很晚才回来吗?”
陈觉狠狠瞪了他一眼,注意到旁边并没有什么路人,感觉加快步子,她压住心头不安感,然而后面的女人快步跟了上来,另一边的男人也围上来,笑容阴恻,“你们这俩孩子,爸爸不是说好接你们吗?怎么都不听话等我们就自己走出来了,当心被人家卖了,快上车。”
不由分说的拽紧陈帆的手往车里拖,陈帆吃痛大叫,陈觉另一边的手早就被中年女子按住,她的力气很大,陈觉反手挣脱,一记旋风腿踢过去,中年妇女吃痛,眼神恶狠狠,“死孩子,送你去练跆拳道你拿来对付自己的妈妈。”
然而旁边只有一对年轻男女经过,只是看了一眼就自顾自的谈笑离去。
大概以为是不听话的姐弟被爸妈找到接回家的家庭小事。
陈觉的脑袋飞速转动,陈帆业已被塞入车子,陈觉心里发慌,刚想出声喊叫,鼻口被人飞快地捂住,冰冷的气体进入鼻腔,她整个人一阵晕眩,强而刺鼻的气体不断冲,她双眼一黑,陷入黑暗。
醒来只听到陈帆细细的啜泣声,陈觉晃晃脑袋,全身又酸又重,像是被人狠狠拳击过一般,陈帆听到动静,摸黑着爬过去,“姐姐,姐姐你醒了吗?”
待摸到陈觉,陈帆的内心才放下心,急忙跑抓紧陈觉的手,“姐姐我好害怕。”陈觉不习惯这样的亲热,条件反射甩开,陈帆瘪瘪嘴不敢哭出声,可怜巴巴地问她,“姐姐,我们这是在哪儿啊。我肚子好饿,好想妈妈。”
陈觉闷声,“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个细小的孔子透出丁点的光,但天色已黑,俩人在黑暗中见不到对方的脸,四周静如坟墓,陈帆喉管压抑地啜泣声清晰传入她的耳中,陈觉心里发沉。
她们大概是遭遇人贩子了。
而近来人贩子猖獗,前阵子业已听说邻市有孩子遭人强行抱走。
耳畔是陈帆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陈觉想起自己的书包里放着早上没有吃的馒头,摸了一圈才找到书包,幸好没有被扔掉。
打开寄给陈帆,陈帆第一反应问到,“姐姐你早上没有吃吗?我不饿!你吃吧。我可是男子汉呢。”
“我不饿,你吃吧,不要推来推去。”陈觉不容商量,冷声冷气。
陈帆第一次见她心里对她有种驯服的崇拜感,故此顺从的掰了一半自己吃掉,剩下一半硬是塞入她手里,“我饱啦,我胃口很小的,吃一点就很饱了。”
陈觉叹口气,捏在手里也没有吃,外面动静传来,陈觉提高警惕,低声跟他说,“有人,等下你都不要说话。”
陈帆诺诺连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光亮透进来,陈觉蹙进眉头,脸别开,有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俩碗饭,“来,把东西吃掉。”
陈觉看清来人,是那个嘴唇上有颗黑痣的女人,她脸上噙着笑意,给人感觉阴森可怖,陈帆瑟缩,拉着陈觉的袖子,刚要说话想起陈觉的交待硬是将话吞了下去。
“吃吧。”
见陈觉姐弟没有反应,她复又笑笑,“不用这么警惕呀,我们不是坏人。”
陈觉眼里嘲讽,她见到人反而镇定下来,旁边的小陈帆倒是把她的衣服快扭成一团了。
“小帅哥,不要怕呀,长得这么俊又惹人怜的小模样,这要放出去肯定很多人疼哦。”
她的眼睛里有贪婪的欲望,陈觉咽了咽口水,想起电视里看过的新闻,人贩子都是组织性的犯罪。
他们不仅仅只是贩卖儿童,还有另外一种更残忍的犯罪团伙存在,采生折割,强行将正常发育的儿童或者大人用残忍的方式弄残废,再运到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进行大规模的乞讨以牟取利益。
陈觉没有说话,顺从的接过碗,中年女人捏捏她的下巴端详,“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表情太木了,不讨人疼的样子,还不如你弟弟呢,哎哟,这惹人疼的俊娃娃。”
陈觉眉眼低垂,缓缓说道,“你们的目的只是要钱不是,我们用钱换人不好吗?”
“小姑娘,你的心里想的可美,让我们跟你的父母讨钱不就是自投罗网吗?!啧啧,丫头片子,心思重的很。”
陈觉装出疑惑不解地样子,“阿姨,不然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们?你不是绑架我们要钱吗?”
中年女子笑嘻嘻的捏捏陈帆的脸,她看陈帆的样子就好比吸毒的人看到毒品时那种强烈的贪婪。
陈觉顿时觉得心里不适,悄然挪动身子,挡在陈帆的面前,装作拿起她的手,说道,“阿姨,我看到你就想起我的妈妈。”
中年女子微愣,旋即脸色如常,“那不就更好了呀,我肯定会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孩子那样疼爱的呀。”
“噢,阿姨难道没有自己的孩子吗?”陈觉不着痕迹的抽出手,静静地看着她,女人的表情明显异样,眼神迷茫,陈觉待要往下说,有人大剌剌的走进来,“你干嘛跟俩个毛孩子聊这么久。”
中年女子恍然,随即醒悟,反手一巴掌用力甩过去,陈觉的始料未及,脑子耳朵嗡嗡作响,隐隐约约地听到她恶狠狠的说道,“死丫头片子,给我下套呢,本来只打算割你的舌头,现在干脆连你的腿脚一并弄断,越可怜越值钱!”
中年女子正骂骂咧咧,未曾想一旁的小陈帆扑了过来,一口咬在她的手臂上,几乎用尽了吃奶的气力,女人吃疼,嗷叫着甩开,旁边的男人老鹰抓小鸡一样轻易的将他拎起来,陈帆又哭又发抖,手脚胡乱踢,“你打我姐姐,我咬死你们,呜呜呜,姐姐姐姐。”
陈帆被狠狠的抛开,陈觉赶紧扑过去接住,他整个人惯性的砸向自己,砸的她周身骨痛,仍然不忘把他死死抱在怀里,问他,“摔疼了没有,摔疼了没有?”
她很少展现这样的慌乱,一边的脸肿起来,身子死死护住陈帆,如同老母鸡一样,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姐弟情深呢?没有关系,回头就让你们成为难姐难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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