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问陈觉对于陈齐最大的印象,那应该就是厌恶。
刚进家门,那个穿着白色蓬蓬裙的女孩子风一样的卷到自己的面前,瞪着大而空洞的眼睛,不客气地说道,“你就是爸爸乡下的女儿啊。”
“丑八怪。”
不屑地张扬她的鼻孔,陈觉漠然,越过她看到后面的女人,并没有她的妈妈好看,身材圆润丰满,差不多160的个头,穿着打扮时髦,头发微卷,年轻时应该是俏丽的女子。
她的眼睛里有着跟陈严一样的精明和算计,让陈觉无端反感。
“爸爸。”怯生生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陈觉这才注意到女人的旁边偎着一个小男生,白生生的一张脸,眼神小鹿一样,约莫四五岁的年纪。
那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陈帆,他大概是陈觉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无法讨厌的人。
“帆帆,爸爸在呢。”陈严抱起陈帆,态度十分亲昵,呀!她都差点忘记他爸爸喜欢儿子,他终于如愿以偿生了儿子。
小陈帆的声音脆生软糯,一对眼睛葡萄似的黑漆漆惹人怜。
陈觉自始至终都以一副旁观者的态度审视这一家人,看着他给她夹菜,她为他舀汤,多么和乐融融的场景。
像耀眼的阳光一样刺痛她的双眼。
“姐姐你吃。”一只鸡腿颤颤的夹到自己面前,她抬眼接触到陈帆怯怯的眼神,咚的一声鸡腿没有夹稳掉进她的碗里,陈帆咬咬嘴唇,“姐姐对不起,我没有夹好。”
她怔了半响,另外一道声音冷哼道,“乡下来的野丫头哪里能天天吃到这些啊,馋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吧,要不这个也给你。”
话音一落,陈觉看着她将没有啃尽的鸡腿骨放了过来,不着痕迹的挪开碗,陈齐扑了个空,鸡腿骨掉在桌上,她大叫,“你个乡下…”
“好了。”陈觉名义上的继母汪玉兰慢悠悠的出声,“齐齐这孩子也真是的,陈觉这是第一次跟着你爸爸来这里,很多世面还没有见过,肯定生疏呀,你要给她时间去适应,愿意分享自然是好事,但也要看人接不接受。”
陈觉依旧不做声响,默默地把鸡腿放到陈帆的碗里,“吃吧,姐姐家里常年养鸡,有些留着生鸡蛋有些宰了吃,可香可香了。”
养鸡是真的,但是却不大舍得吃,有一次林槿生日,她特地拿了一只给叶家婶子,看着她杀,自己也就学会了。
陈觉忽而笑笑,目光望向陈齐,“你知道怎么杀鸡吗?用剪刀把喉管捅破,慢慢的慢慢的等它血流尽了,再烧开水淋上去,趁着热乎劲拔毛,唔,那白色的鸡毛看着跟你的衣服真是像。”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感情,眼神深入枯井,陈齐啊的大叫,颤着手指着她,“你你你…”
陈严总算出声,“好了,都消停了吧。”转眼看着陈觉,“陈觉,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要说这样影响食欲的话,你妈平时…”
陈觉闻言,只管端着笑,就那样笑眯眯的望住他,似乎等着他继续说完下面的话,其实陈觉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应该跟过来,她在那棉村一个人过活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总要来这里经历一趟,看看什么样的男人可以让妈妈消沉至死,连女儿都不值得她眷念人世。
陈严很快刹住,他用一种陌生狐疑的眼神看着对面那个眉目清丽的女孩子,她有一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然而里面并看不到任何的感情,像一块冰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陈觉继续吃饭,整顿饭吃下来,她觉得还不如自己葱油拌面来的美味可口。
日子每天过的平淡无奇,除了陈齐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每日蓄意找茬以及汪玉兰的肆意纵容下,倒也平静无澜。
倒是小陈帆跟陈觉非常亲近,像她的小尾巴一样跟着她转,其实陈觉自己听说过爸爸离开妈妈的时候,妈妈肚子里已经有了身孕,过度的悲伤使妈妈没能保住那个孩子,据说是个男胎。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陈觉已经上了初一,她升学考以优异的成绩直升校本初中部,与陈齐同一所学校,不一样的是,陈齐是走后门进去,据说花了不少钱。
小陈帆是一年级的学生,这天汪玉兰临时有事,便交代陈齐放学接送弟弟,陈齐刚升入初一,忙着跟新晋的小男友去约会,因此把接送的事情甩给了千年冰块脸陈觉。
陈觉到达一年级教室并没有看到陈帆,她截住一个模样端丽的女孩子问道,“你好,小同学,看到陈帆了吗?”
“他呀,今天轮到他值日,应该在操场。”
她道了谢,小姑娘蹦蹦跳的走了,陈觉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她步履向来飞快,没有多长时间就到了,这不到还好,一到就火了。
一群比陈帆大不了多少的学生正围着他,俩个一人一边钳着陈帆手瘦弱的手臂,最领头的孩子死命压着陈帆的小脑袋,笑容充满恶意,“陈帆,你今天把这垃圾桶里的东西都给我吃我就放你走。”
可怜的小陈帆根本动弹不得,只是一径的挣扎,哭声明显抑制,不远处有人围观,但也没有人愿意出手相助。
陈觉怒火攻心,其他的事情她倒从来不动肝火,就是见不得陈帆被欺负,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温暖,吃的用的都会想着留一份给自己,他是除了叶槿之外对自己最好的孩子。
陈觉疾步向前,根本没有任何的顾虑,冲过去一把拉开,她向来气力不差男儿,把领头的男孩子倒是吓住了。
“放开他。”男孩子被甩开,往后踉跄,另外俩名男生明显没有料到有人会出手相助,还是个女的。
陈觉眼神瞄向惊愕的俩男孩,“怎么,你们俩个还不打算放手,信不信我能拧断你的骨头。”
她天生有迫人的气场,饶是瘦弱也掩不住自身散发出来的凛人气势,俩个人乖乖地放了手,陈帆乍然得到自由,飞奔着超陈觉跑去,红着双眼,“姐姐。”
“男孩子别动不动就流眼泪,宁肯流血也好过哭鼻子。”她的声音冷冰冰,陈帆却觉得好温暖,刚刚姐姐好帅气,他要快点长大才行,这样就能换他保护姐姐了。
“你谁啊?跑这里多管闲事。”领头的男孩子说道,刚刚的惊愕显然已经消散,又恢复嚣张气焰,对方不过是个比自己大的女生而已。
陈觉把书包放下,脱了外套,里面穿着薄薄的打底t恤,她慢条斯理的撸袖子,领头的男孩子莫名其妙,“你干嘛。”
陈觉让陈帆拎着她的书包,“你走远点。”
握拳,她的架势不容拒绝,男孩子吓一跳,“你…你要干嘛?想打架。”
“不是打架,是收拾你。”陈觉的话音刚落,一记直拳过去,堪堪擦过他的耳朵,男孩子吓得抱住头,“你敢打我!我让我爸收拾你!”
陈觉学过俩年不成形的散打,叶槿的舅舅是省散打冠军,在镇里开设散打管,在那时候已经是很稀罕的事情,周末叶槿爸妈没有空就直接将他丢到舅舅的馆里学散打,叶槿喜欢带着她去。
她原也只是旁观,后来看着看着竟也学会几招,舅舅发现她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又怜她身世,竟也倾囊相授。
陈觉又是一腿扫过去,在馆里扎马步是基本功课,男孩子吃疼,但也蛮横,忍着不哭,嘴里一点都不软弱,“你打我,我告诉学校,你打我,让学校开除你。”
那就更好好好收拾了。陈觉心里想,出拳也不含糊,她边打边自己数拍子,一、二、三,逐个逐个来,三个男人被打的哇哇大叫,也不过就是八九岁的孩子,各个娇生惯养,哪里经得起她这样的练家子。
如愿听到他们哀哀连声,陈觉放下袖子,拿过外套穿上,陈帆紧紧跟着她的步伐边担忧道,“姐姐,他们刚刚那样子说,万一真的被学校开除怎么办呀。”
陈觉想,不让读她就回那棉村就好了,转念又想到她这一走又要连累陈帆,暗恼自己过于冲动。
见陈觉不出声,陈帆忽然眼眶一红,拉着她的衣尾,“姐姐,开除我没有关系,可是姐姐你读书那么好,不能读好可惜,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哎,这个天生敏感善良的孩子。陈觉心软,安慰他,“不必理他,要真的那样,我就天天堵在学校门口揍他。”
陈帆扑哧笑起来,真好看,明媚如同阳光,照亮陈觉潮湿的心。
俩人复又走了几步,陈觉听到陈帆打喷嚏,脸色一沉,“怎么没有穿外套。”
“今天体育课,太热了我就脱了衣服。”
她想也不想就直接解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声音依旧冷淡,“自己穿上。”陈帆拒绝,“姐姐是女孩子,女孩子也怕冷的,姐姐你穿,我是男子汉,我不用!”他笨拙地替她披上衣服,陈觉一个眼神过去,“自己穿上!”,她的神情不容拒绝,陈帆最听陈觉的话,自己手脚笨拙地穿着衣服,好半天也穿不好,陈觉叹气,孩子是好孩子,但是汪玉兰过平日里于宠溺陈帆,以致于陈帆不仅胆子小自理能力还特别的差。
“姐姐…”陈帆怯生生说道,小眼睛可怜兮兮的让人生怜,陈觉没有因此心软,他已经八岁了,必须自己独立起来。
陈觉冷了冷脸,“你必须自己学会穿衣,父母不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陈帆神色委屈,撇着小嘴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饶是如此,陈觉亦不妥协半步。
直到小陈帆终于笨手笨脚的穿好衣服,陈觉脸色稍霁,“走吧。”
陈帆跟着她的身后十足的自豪感,她的姐姐可是初中部的风云人物呢,又厉害又酷,还会功夫,太帅了,简直是他的偶像,他可崇拜她了。
陈齐他就不喜欢了,她只会抢他的东西,哭了还会打他呢。
学校离他们住的地方其差不多15分钟的脚程,平日里汪玉兰都是车子接送,陈觉不愿与汪玉兰同车,都是假借做作业之名留了下来,等她们的车子走后才慢悠悠的自己走回去。
她这次选择抄近路,这条路她每天走无数遍早已特别熟悉,俩边的草早已齐人高,还是很多不知名的野花,风掠过,成片的杂草随风摇曳,轻轻缓缓地拂过自己的脸庞,总让她回想起妈妈的手。
六岁那年发高烧,大半夜的身子一直抖,乱说胡话,妈妈抱着她走了好远的路才到村里的卫生诊所,打了针又抱着她回来,她滚烫的脸偎着妈妈的瘦弱的背,安心且踏实。
这是她童年记忆里最暖心的回忆,对于妈妈唯一的眷念和思念仅来自那一夜的亲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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