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觉妈妈死去的消息顿时在村子里传开，各路人马绘声绘色的描述经过，仿佛亲眼所见。
当然，中间不乏心疼年幼丧母的小陈觉。
陈觉并没有多大的感触，也许她的天性里真的有爸爸无情冷漠的基因。
她在叶家的帮助下料理妈妈的丧事，她们陈家是外乡迁入，并非本地人，这样的背景在当地被称为难民。
陈觉有时候还会回想起妈妈死去的场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体里面的血是多且浓稠，无论她冲洗过多少次，那种难闻的血腥味像是生了根一样无法去除掉。
她那个死鬼妈妈倒也没有无情到那种地步，留下了一千块钱给她，只是那一千被她拿去用做她的殓葬费。
叶家执意帮她出钱出力，陈觉拒绝，感慨茫茫人生难自料，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她还没有想好。
也许天无绝人之路，送走妈妈的第五天，那个自小遗弃她的爸爸，回来了。
开着豪华的小轿车，后备箱里装满了零食饮料。
几乎来了半村的人围观，陈觉爸爸陈严逢人就分发车内的饮料零食，大家笑逐颜开接了过去，都忘记了眼前这样看似道貌岸然的男人曾经抛弃妻女。
大家乐滋滋的不劳而获，仍旧不忘在背后抱团碎嘴。
陈觉后来才知道，那些东西不过是陈严厂里供应商送的赠品。
陈觉漠然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老实说，她对他的印象仅仅源于一张旧相片，那张相片被妈妈视若珠宝，就连死后手里还紧紧拽着不放。
“陈觉啊。”陈严的开场白，这男人的声音不错，陈觉想起妈妈说像像极了爸爸，是真的，她是复刻版的陈严，只是，她是女的。
不知道她的爸爸，这么多年了，有没有生到一个儿子？
他慢步踱进她们的破旧房子，进门的那一霎那陈觉察觉他有几分踟躇。
叶家叔婶都在，陈严站定给了陈觉一个重重的拥抱，“孩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陈觉想，这些年他不闻不问，就在妈妈死后他才出现，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或者他一直在留意她们母女的一举一动？他想干嘛？
忍住身体接触的不适感，陈觉听到叶家叔叔开门见山地说道，“老陈啊，你这次回来是打算接走陈觉还是？”
“当然当然。”陈严回来十分干脆，握着陈觉的手，“这是我的骨肉我自然要接回去城里好好照顾的，她妈妈在的时候我可是几番联系都被拒绝了，幸好…”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转而停止，“可怜她妈妈这么年轻就走了，没有福气享女儿福…”
陈觉内心不起丝毫波澜，联系？如果他有心的话早就可以回来了，她们家的地址一直没有变，也许妈妈的心里还是对他有企盼的，企盼有一天他会后悔会认为她才是最好最合适他的人。
然而并没有。
他看起来过得那么好。
叶家婶婶很遗憾，“也是，你是陈觉的亲爸爸，自然是要回到你的身边，只是，老陈阿，冒昧的问下你应该有另外成家了吧。”
“是啊。”他扶了扶眼镜，眸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掠过，嘴角弯起笑纹，“我跟陈觉分开这么多年都没有照顾到她，现在终于可以尽尽为人父的责任了。”
叶家婶婶欲言，叶家叔叔拦住，对她使了使眼色，把陈觉拉过来旁边，“陈觉这孩子打小就乖，我们一向很喜欢，素清一直希望有个女儿，这不你回来了，不然我都打算收养陈觉呢。”
“老叶啊。”这是陈严的腔调，陈觉控制不住内心的反感，他每次说话都捎带停顿，脸笑眯眯的，像只笑面虎，总有种盘算人的错感。
“陈觉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妈妈现在没了，自然而然是要回到爸爸的身边，当然你们疼陈觉我是知道的，陈觉啊，还不快谢谢你叶叔叔叶婶婶。”
陈觉不语，他凭什么命令自己呢，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她一直当自己是孤儿，她的妈妈怎么将她拉拔大的，她不知道。
从她懂事的记忆里，都是叶家婶婶给饭她吃，为她洗澡，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叶家婶婶给她裁缝的。
她是靠着叶家婶婶的饭菜长大，到慢慢自己再大点就开始捡破烂卖，海边挖贝类换钱，天未亮脖子挂着泡沫箱里面装着馒头包子沿街沿巷卖。
一分一分自己攒，叶家心疼自己，知道她自尊心强，让她周末在自己小小根本不缺人的加工厂子帮忙，尽挑一些轻松的活儿干，给的报酬丰厚可观，足够维持她的学习跟生活。
她感激，但感激不是靠嘴，所以她读书学习异常刻苦，她需要学习，好的成绩会让她走得更远，她要成才才能报答叶家的恩情。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算什么？不过是不负责任的出了一颗精子就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拥有她的所有权了吗？
事实上，在她未成年的这段时间里，陈严的确拥有她的监护权。
陈觉不得不承认，他无亲无故，陈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她妈妈当时为了爸爸众叛亲离，跟着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甜蜜不过多长时间，这男人皆已变心，陈觉以为，她不过是压死他们夫妻的最后一根稻草罢。
贫贱夫妻百事哀。
车子开走那天，陈觉坐在车里向外望，叶槿在妈妈的拉扯下哭成泪人，叶家婶婶拭着眼角的泪朝她挥挥手。
也有人羡慕她可以去大城市生活了，羡慕她可以坐小轿车，而陈觉对于这一切的感知尤其缓顿，在沉默的空间里不知道自己即将去往哪里？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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