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崔成器,他很坦然的跟我对视着,我哀叹一声说:“所以你还是认定我们吴总有嫌疑?你该不会觉得岳哥的事也跟吴总有关吧?”
崔成器故作神秘的说:“没听过一句古话嘛?正所谓‘言多必失’,刚才我一直没说话,就硬听你吴总絮叨,一个人这么不停的说话,总有说漏嘴的时候。”
我问道:“那我们吴总漏啥嘴了?难不成他一不留神揭穿了你的侦探身份?”
“切,那除非是他雇的我…算了,我真有点儿困,先回去补觉了,回见。”
崔成器说完便继续朝大厦外走去,我想了想,叫住他小声说道:“哎,你好歹是个侦探,岳哥刚走,咱是不是该趁热查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崔成器问道:“你是说现在咱俩就杀回现场,查查刚才那两个民警和三个法医有什么遗漏的?”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崔成器也点点头说:“行,你自己慢慢查吧,我得回去睡觉去了。”
说完,崔成器扭头就又要走。
我赶忙拽住他说:“你咋这么不专业呢?现场痕迹很重用这不还是你亲口说的嘛?一会儿天一亮,同事们就都来上班了,到时候不管有啥线索肯定也都破坏了,咱趁现在…”
“哎哟我的锐哥…”
崔成器打断我说:“你别傻了行不?要还有的查我肯定就查了,在审讯室跟黑脸对谈时,想知道的我都已经打听完了,公司里我也仔细看过了,而且你吴总现在还在公司盯梢呢,所以你要真想查清楚你岳哥的事,那咱俩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回家睡觉,把精气神养起来,剩下的,明天我再跟你细说。”
这次说完,崔成器调头就走,我又喊了他一声,他干脆没理我,只是背对着我挥了挥手,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黄金大厦。
小广场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扭头看向大厦前厅,空空荡荡,这个角度看不到假发大叔那张办公桌,自然也看不到假发大叔。
空空荡荡的前厅,空空荡荡的小广场,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
我有很多地方想去,想去派出所问民警打听一下岳哥案情都有什么进展;想去叫住崔成器,逼他现在就开始查岳哥的案子;想去公司宿舍寻找一下岳哥的痕迹;想回公司找找线索…
想去的地方太多,却反倒又哪儿都不想去了。
环顾四周,我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那个跷跷板上。
眼看四下无人,我鬼使神差的走到跷跷板前,坐了上去。
我轻轻一压,跷跷板很顺畅的降了下去;我轻轻起身,跷跷板又很丝滑的升了上来。
就这么上下几次,我停下动作吸了吸鼻子,怎么…空气中又有一股怪味?
不是我在楼上吐的那些脏东西的怪味,而是小贾出事前后那几天,他身上的那股怪味,臭的很复杂很有内涵的那种怪味。
虽然很轻微,但我确定自己闻见了这股气味,这气味很不好闻,而且还隐约透露着一丝不详的气息。
我环顾四周,小广场只有我一个人,隔着铁栅栏看向广场外,也没人。
这怪味是哪里来的?
想了想,我最终缓缓低下头,看向了胯下的跷跷板。
之前有次在电梯偶遇李阿婆时,电梯里也有这股怪味,但因为小贾的原因,所以我很自然的以为那是电梯里小贾残留的气味。
难道我想错了?那根本不是电梯里的气味,而是李阿婆身上的气味?
毕竟这跷跷板都能算是李阿婆的专属了,除了她和她家的小女孩外,我还从没见其他人来过这里。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李阿婆身上的气味粘到了这跷跷板上,所以此刻我才能闻见?
心里冒出这念头后,我鬼使神差的从跷跷板上起身,弯下腰,把脑袋逐渐贴近跷跷板座位…
那股怪味依然存在,但并没有因为我靠近跷跷板而变得更浓厚或者更稀薄,刚才有多难闻,现在就还是多难闻。
我直起身,看向了跷跷板另一头。
刚才我坐的是那个小妹妹习惯坐的这头,另一头则属于李阿婆。
我朝跷跷板的另一头走去,同时小心翼翼的吸溜着空气…随着走近,怪味好像真的浓了一些。
走到这头,我弯下腰又凑近闻了闻…好像确实比那边浓一些,但同样的气味闻了这一会儿,我已经有些不敏感了。
忽然,脑中冒出个念头,我…我闻这玩意儿干啥啊?又不是什么好闻的味儿。
想到这里,我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心情好像稍微放松了一些,唉,算了,还是先回家吧。
离开跷跷板,走出小广场,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岳哥的案子上。
其实我多少能感觉出来,崔成器已经有了新发现,但不知是基于什么原因,他暂时不打算告诉我。
仔细想想,他肯定比我专业,既然从他到民警再到吴总,全都没打算现在就马不停蹄的继续查,那肯定有他们都认可的原因。
既然如此,我这个纯外行就别添乱了,干脆听崔成器的,先回家睡觉吧。
这个时间段,公交还没开,出租车正值交班时间,我也没叫网约车,而是和每次心情不好时一样,步行了好长一段路。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这种时间段在街上遛弯,不得不说,每个不同时间段的城市,都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
走在将亮未亮的天色里,看着路上比其他时间段安静的多的行人,我竟然隐隐有种软绵绵的飘忽感,好像正行走梦里一样…
一直走到天色渐渐亮起,路口的信号灯从慢闪黄灯变成正常红绿灯,走到有老人遛弯儿买菜抢鸡蛋训孙子骂儿子揍老伴儿,走到首班公交车发车。
就近上了一辆公交车,坐了没多大会儿我就发现…我坐过站了。
下车上马路对面重新坐车,到站下车,步行回家。
打开家门,我脸没洗牙没刷衣服也没脱,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用枕头把脑袋捂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中,我又回到了我们公司,但却是搬家之前的老公司…
岳哥正在训小贾,小贾低头不敢还嘴,脸上却带着我熟悉的贱笑…
公司门忽然被人打开了,进来的是隔壁公司的老板…
这老板也真够倒霉的,虽然因为太爱吹牛显摆,搞得大家都不喜欢他,但他生意原本倒是做的红红火火,没想到忽然就莫名其妙的出意外去世了。
然后我们吴总就急匆匆把我们公司搬进了黄金大厦,因为吴总觉得,公司隔壁死了人不吉利,会影响财运,虽然他开公司并不是为了赚钱…
恍惚间,我们公司渐渐变成了新公司的模样,岳哥还在训小贾,老公司隔壁那个老板还在我们公司满脸得意的吹牛…
忽然又进来一个陌生人,他说他是我们新公司隔壁的老板,他来我们公司想认识认识我们这群新来的。
但我们这些人都好忙啊,除了岳哥在训小贾以外,大家都好忙。
吴总守在他房间那幅画前,瞪着血红的眼珠拼命的看着,仿佛那画里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王姐在扯着嗓子大声喊叫着,一会儿喊这个,一会儿喊那个,却不知道喊这些人是为什么…
马欢在大声打着电话联系客户,挂掉电话就开始训刘杰出…
丁允已经忙到情绪失控了,正在大吼大叫,她的吼叫吓到了胆小的林慧,林慧正在捂着嘴哭…
惊鸿拿着资料各个房间来回不停的跑着,隔壁公司爱吹牛的色批老板一直在叫惊鸿,偶尔还会动手动脚,但每次都会和以前一样,被惊鸿大声骂过后,他仍旧没脸没皮的贱笑着,简直就是个事业有成版本的小贾。
我忽然看到了晖仔,他正在仓库里用斧子拼命的砍着什么,我凑近看过去,好像是一条腿…
我仔细看过去,真的是一条腿,是我的腿,我的腿已经被他砍下来了…
我看向自己血淋淋的断腿伤口,又看向晖仔,晖仔缓缓抬起头,嘴角带血眼角带笑的冲我说:“锐哥,你的腿我给你砍下来了,我的腿就能长出来了,谢谢你啊锐哥,锐哥你真是个好人…”
晖仔的模样终于吓到了我,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我倚在椅背上大口喘着粗气,有汗水顺着额角缓缓流下,搞得我有些痒,我伸手一摸,脸上头上全是汗。
“锐哥,没事吧你?你夜里偷偷接活儿了?咋虚成这德行?”
一旁的崔成器冲我问了一句,听起来他好像被我刚刚的喊声吓到了。
我摸着脸上的汗水,站起身说:“我去个卫生间先…”
说完我便朝公司外走去,来到卫生间,扶着水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已经全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的贴在头皮上。身上的衣服也又湿又粘,已经有一股怪味了。
怪味…
恍惚间,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而‘怪味’这两个字就像一根尖利的银针一般,这两个字一出现,那堵住我脑子的东西便被扎了个孔,记忆全都顺着那个孔涌了进来。
这感觉并不是很好,这感觉让我下意识的打开水龙头,把脑袋伸到了水龙头下。
哗哗的冷水冲了一阵,我猛然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发困惑起来,我…我不是正在家睡觉做噩梦吗?我怎么跑公司里来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难道我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其实岳哥没出事,昨晚的一起都是噩梦?
昨晚…
我慌乱的寻找着手机,却发现手机根本不在身上。
手机不在身上能在哪儿呢?公司里?肯定是。
我刚想回公司,一扭头,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小姜吓了一跳。
我缓了缓,同时偷偷的送给小姜一个白眼,这才说道:“大哥,你非得这么神出鬼没的吗?你啥时候来的?要上厕所不用排队,那不是仨坑都空着呢嘛?”
小姜和平时一样,依旧一脸淡笑的看着我,我说完话他也没接茬,又抽了一口他那根没有烟味的香烟后,这才缓缓走到我面前,轻声问道:“什么感觉?”
“什么?”我一时没听懂。
小姜指了指他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我的,再次问道:“这里,什么感觉?”
“啊?”
我想了想,顺从的回答道:“飘飘呼呼的,跟喝多了似的…你干嘛问这个。”
“回去跟崔成器对一下时间,仔细回忆一下,这感觉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莫名其妙的留下这么一句,小姜扭头便离开了卫生间。
我一脸懵圈的看着小姜的背影,愣了几秒,赶忙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小姜公司门口,才发现他的公司压根没开门,隔着挂着大锁的玻璃门,只能看到他公司里那两条游来游去的鲨鱼。
看来这大哥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思来想去,我擦了下脸上的汗水,回了自己公司。
但一到公司门口我却又愣住了,今天气氛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
看起来大家都比平时忙了许多,每个人都在比平时努力的多的工作着,这感觉倒是跟我梦里的场景有几分相似。
除了这公司里的气氛和之前不同以外,在我迈步走进公司的一瞬间,就发现了公司里的另一处很显眼的不同…岳哥的工位,彻底空了。
我下意识的朝那边走过去,桌上只剩下了那台岳哥曾经用来办公的电脑。
除了这台电脑以外,岳哥的工位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曾经属于他的那些文件夹,记事本,还有去年他生日时女生们送给他的两盆半多肉植物,都没有了。
当时女生们其实是一人送了岳哥一盆多肉,也就是三盆,但不知道为什么,丁允送的那盆没几天就干巴了。
丁允提议过再给岳哥买一盆,岳哥没同意,岳哥说,这是生日礼物,有特殊意义,不带重买的。
所以岳哥就清空了那个花盆里的土,一直把这空花盆当笔筒用。
这些…都没有了。
“锐哥,干啥呢?”
崔成器忽然喊了一声,接着走到我身旁揽住了我肩膀。
我指着岳哥空空荡荡的办公桌,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唉,别看了…你恢复过来了吧?昨天在家休息一天,今天又睡了一上午,觉补回来了吧?”
崔成器说完,我一脸懵圈的问道:“昨天一天?今天一上午?今天是周几?”
崔成器把他自己手机举到我面前说:“你傻了?前天周一,前天晚上咱俩加的‘班’,昨天咱俩休息了一天,今天是周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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