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否定，别急着回答！你先想，仔细想，在你接到小贾那通电话和你发现通话记录消失之间，肯定有一个人碰过你手机，哪怕只有几秒钟，但肯定碰过，而且我已经知道是谁了，你要是实在想不出来就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到底是谁动过你的手机。”
似乎是一眼就看穿了我要说什么，崔成器不等我开口就直接噼里啪啦的先来了这么一通。
其实在崔成器的引导下，我也想起了小贾出事那晚的一个细节，那就是在我们吴总收到群里信息赶到现场后，我确实有把手机交给过他。
但我手机在吴总手里总过也就停留了没几秒，而且全程没离开过我视线，何况那可是我们吴总，所以我还是觉得，崔成器这话说的不靠谱。
崔成器想必也明白我没打算相信他的话，所以才干脆没给我开口骂他的机会。
不过他说他知道是谁动过我手机，这话我倒是挺相信的，但这绝对不是他推理出来的，因为关于那晚的经过，我前前后后尽可能事无巨细的跟崔成器说过好多遍，所以虽然没什么印象了，但我曾经非常短暂的把手机交给过吴总这一点，我很有可能跟崔成器说起过。
再说了，那晚赶到现场的只有我和吴总还有岳哥三个人，岳哥已经不在了，除了吴总，也推理不出第三个人。
所以对于崔成器这推理结论，我虽然完全不同意，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所以只能堵着气问道：“反正最大的嫌疑人就还是我们吴总呗？你也推理不出来第二个人了吧？你一直怀疑我们吴总，不会就是根据这个推理出来的吧？”
崔成器笑了笑，刚要说什么，却又忽然收敛笑容，扭了下头说：“来人了，锐哥记住，千万别乱说话，先过完民警这关再说！”
说完，崔成器立刻就关上了财务室的门，把我独自留在了房间里。
‘民警这关’，唉，为人明服务的民警在崔成器这儿都成了要闯的‘关’，爱员工如子的吴总在他眼里是头号嫌疑人，难道在这货的眼里，除了我，这世上就没有好人了吗？
看来干侦探这行的…应该都没什么朋友。
不多时，房门再次打开，进来的是吴总，而且只有吴总。
“小赵，出来吧，民警让咱们跟他们一起去趟派出所。”
吴总说完，我有些诧异的问道：“啊？现在去派出所？这问了半截又不在这儿问了？移动办公啊？”
吴总说：“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你也别问了，他们…反正咱们就尽量配合吧，早处理完早把事情搞清楚，咱们好能早安心，也让你岳哥安心。”
吴总的话让我顿时一阵伤感，一时间，我也没心思琢磨民警的办公方式为啥这么任性了，起身跟着吴总一起离开了财务室。
大办公室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俩民警都没上来。
吴总又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后，吴总就推开门，冲房间里的崔成器说了一遍刚才对我说过的话。
崔成器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玩手机，听吴总说完，立刻一脸天真懵懂的站起身问道：“啊？怎么突然又要去派出所了？我们犯法了吗？”
吴总有点哭笑不得的说：“只有犯了法才能去派出所啊？别这么想，咱就是配合人家民警工作，人家让咱们怎么配合咱们就怎么配合吧。”
“哦，好吧。”
崔成器答应一声，刚朝门口走了没几步，忽然看似无意的指了指墙上那幅画说：“吴总，您这幅画看着真精致。”
从语气和表情来看，崔成器装的跟第一次进吴总办公室，第一次看见这幅画似的。
吴总有些意外的“啊？”了一声，接着很随意的说：“小崔也喜欢国画啊？这是我在文化市场淘的，看着还不错吧？”
崔成器点点头，很真诚的说：“嗯，真是幅佳作啊，用料讲究，做工精细。”
吴总说道：“你要特别喜欢的话，改天送你一幅。”
吴总说的满不在乎，崔成器却立刻摆出一幅受宠若惊的神态，连连摆手说：“不不，吴总您这…这画倒是确实精致，要不这样吴总，您多少钱买的，我照原价买，或者您是在哪儿买的您告诉我，我去店里淘也行，君子不夺人所好，咋也不能真要您的画啊…”
这次吴总愣了几秒，没正面回答崔成器的问题，而是说道：“唉，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用这么…算了，还是正事要紧，咱们先配合民警把要走的流程走完吧，小赵小崔，咱们抓紧时间…”
吴总说完又朝崔成器招了招手，接着扭头便走。
我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墙上那幅画，心里隐隐觉得…刚才怎么有种高手过招的感觉？
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招招致命，一不小心错走一步的话，就可能万劫不复。
正在这么想着，崔成器已经走到了我身边，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凑到我耳边说了句：“狐狸尾巴越露越多了，带劲！”
说完不等我有所反应，他便快步朝吴总跟了过去。
我哀叹一声，也跟了上去。
“民警在下面等咱们，跟他们这种职业打交道，你俩也多注意点，除非他们问跟案情有关的问题，不然就少说话。”
吴总忽然提醒了一句，我和崔成器一起答应了一声。
此刻已经是半夜时分，电梯并不忙，但不知为什么，吴总毫不犹豫的就走向了消防通道。
临进安全门时，崔成器提议过坐电梯下楼，但被吴总以‘怕麻烦’为由拒绝了。
虽然崔成器看起来跟我一样，都没听懂吴总说的‘麻烦’是指什么，但我和他都没多问。
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大厅，假发大叔一如既往的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一行三人。
吴总很客气的冲假发大叔点了点头，假发大叔没给他任何回应。
跟平时一样。
小广场里停着一辆有几分眼熟的警车，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有个人正坐在架势席抽烟，烟头红点忽明忽暗。但车上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副驾驶是空的。
四下看去，我发现小广场里只有这一辆警车，没有任何其他车辆。
“岳哥…已经被拉走了？”
我看着略显萧瑟的小广场问了一句。
吴总语气压抑的说：“嗯，小岳的情况在楼上就已经确定了，所以需要直接拉到专门的地方做进一步检查…跟咱们不同路。”
“哦…”
我应了一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哎呦，这么快就下来了？天都还没亮呢，要不回去补个觉咱们再走？”
驾驶室的车窗忽然探出了黑脸民警的脑袋，他阴阳怪气的揶揄完，崔成器刚想说什么，吴总赶忙拉了他一下，又小声说道：“小崔！忘了我刚才在上面怎么叮嘱你的了了？”
崔成器撇撇嘴，有些无奈住了口。
“行了，赶紧上车吧，早审完你们我们也好早下班，唉，摊上你们这破事儿可真够倒霉的。”
黑脸再次说完，便把脑袋又收了回去，动作看着跟个乌龟似的。
吴总轻轻拍了拍我和崔成器，又稍微示意了一下，接着便带着我俩一起进了后车厢。
警车缓缓发动，我看了一眼，车上确实只有黑脸一个人，他的搭档不在。
也许…他是去送物证了吧？可要是送物证的话，不是坐这辆车回去会比较快吗？难道放物证的地方跟派出所不在一起？
警车开的很快，说不定已经超速了，很快我们就到达了派出所。
不知道警车超速的话会不会同样被罚…好在这会儿没交警值班。
如果说滨海城有什么地方是夜里比白天还亮的话，除了夜店，可能就是派出所了。
虽然这会儿派出所里只有两三个值班民警，已经没啥人了，很安静，但确实灯火通明。
我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这次第一个被审讯的人，是我。
临进审讯时前，我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我的两个‘同伙’，崔成器没给我任何暗示，只是冲我咧嘴傻笑了一下，吴总倒是很理解我，鼓励了我一句，让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有压力。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审问我的只有黑脸一个人，而且我在派出所里也没看见他的那个搭档，不知道人在哪里。
看到我进来，黑脸和刚才在我们公司时差不多，他指了指那把被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说：“坐，把刚才没讲完的接着讲完。”
我没反抗，乖乖落座，继续讲了起来…
时间无声的流逝着，在黑脸打完第六个哈欠时，我终于讲完了。
我讲完后，房间里沉默了至少三分钟，黑脸才懒洋洋的问了一句：“讲完了？”
我点点头说：“嗯，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之后你们就到了。”
黑脸随手翻了下他面前桌子上的一个什么东西，又有些嫌弃的把那东西扔回了桌子上，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脸说：“这个你还没讲呢，你同事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法医查过，他身上也有些伤，但这些伤跟他的死因是两回事，这是怎么弄的？”
“啊？”我不明白黑脸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尽可能配合的说：“我问过岳哥，他说是摔的，但我感觉像是跟人打架造成的，我也这么问过他，可他不承认。”
黑脸眼神如刀的盯着我，我坦然的和他对视着，几秒钟后，黑脸忽然收起了那种眼神，很随意的说道：“行吧，你可以出去了，叫你那个同事进来。”
“这就完了？”
说不清是基于什么心理，我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黑脸反问道：“怎么？你又想起来刚刚有什么忘说的了？”
我摇了摇头。
黑脸又问道：“那你是准备教教我怎么破案？”
我再次摇头。
黑脸轻蔑的‘切’了一声再次问道：“那你不走还等什么？等我请你吃宵夜啊？”
我撇撇嘴，怀揣着一股别样的不甘心，最后问道：“那这案子…有眉目吗？这算连环凶杀案了吧？对了，那个铜钱，我两个同事出事都出现了那个铜钱，还有那个女人，两次都跟她有关，那就说明她不是幻觉！民警叔叔，你们该查查那个女人啊！她肯定…”
随着我越说越激动，黑脸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轻蔑。
“呦呦呦，这是真要教我查案了啊？我的天啊，我竟然没发现这两起案子有关系，我的天啊，我竟然不知道那个铜钱是证物，我的天啊，我瞎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我瞎了啊。”
黑脸的阴阳怪气如约而至，虽然用词和语气依旧很气人，但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他这话倒没怎么激怒我。
同时不知道是不是有过他上次从许后手里救我的交情在，再加上房间里只有我跟他两个人，我对他好像也没那么怕了，所以他冲我阴阳怪气完，我赶忙继续说道：“我绝对没这意思！您才是专业的，我就是个狗屁不懂的小屁民，我也知道您是真的厉害，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您身上，我们岳哥的冤屈就指望您了。”
黑脸语气不变的说：“小子，平时不常拍马屁吧？听着真膈应，行了，没你事了，赶紧走吧。”
“那岳哥这案子如果有什么进展…”
我试探着说到这儿，黑脸接话道：“嗯，我们肯定会立即给您老人家汇报的，这样您老人家还满意不？”
我一时无语，黑脸忽然拉下脸说：“赶紧滚，废话真多！”
我撇撇嘴，起身刚走到门口，黑脸忽然叫道：“赵锐！”
“啊？”我回头看去，黑脸用一种我没见过的表情看着我说：“眼瞅着你公司这都死俩了，好巧不巧，这俩出事还都让你撞见了，你害怕不？”
“害怕？”
我不明所以的重复了一句。
黑脸接着说道：“你会不会因为这事儿辞职？”
“辞职？”
面对态度突变，温和了许多的黑脸，我依旧有些不明所以。
忽然，黑脸又露出一副很不耐烦的表情，挥挥手说：“行了行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赶紧滚，让你那个没教养的同事进来！”
“哦。”
我答应一声，打开了审讯时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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