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总。
岳哥发给我的那条信息里唯一提到的人，就是我们吴总。
虽然严格说起来，信息的最后岳哥还提过他爸，但只能算是一笔带过。
可那条信息的内容跟谁是凶手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甚至单从这条信息来看，岳哥几乎把吴总当成了自己的恩人。
至于信息里提到的那幅画，不管是真是假，那跟吴总对我们这些员工好不好都完全没有关系。
就算吴总真的在那幅画上犯了罪，也不妨碍我和岳哥都认定他是个好人，是个好老板。
是的，在这一点上我和岳哥的观点是一致的，那就是你犯了法会有法律制裁你，跟我无关，但只要你真心对我好，那在我这儿你就是个好人。
哪天你要是犯法进去了，我虽然不会给自己搞一身纹身然后帮你越狱，但肯定会给你送饭。
所以听完崔成器毫无根据近乎凭空胡想的推测，这次我连反驳都懒得反驳，直接说道：“好，全是吴总的错，我们吴总不光是连环杀人凶手，眼睛还瞎了，竟然雇佣你…雇你当新员工。”
崔成器好像也没心思跟我抬杠，他继续盯着那幅画说：“放心，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话说回来，锐哥，那可是你岳哥临死前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肯定不会认定这幅画是真的吧？”
我顺着崔成器的话头问道：“所以呢？”
崔成器说：“所以…那个小姜水平不咋地啊，看古董还没你岳哥看的准。”
“哦…不准就不准吧。”
我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崔成器忽然伸手说：“手机给我看看。”
我问都没问他要干嘛，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后就递给了他。
接过手机的崔成器还在絮叨着什么，我却已经听不清了，我脑子里…全是岳哥。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两下敲门声响起，吴总打开门走了进来。
进门后吴总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愣住了，接着他一语不发的走到办公桌前，从桌上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来到我面前递给了我。
我有些茫然的接过纸巾时，一滴水忽然落到了自己衣服上，我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哭了。
我勉强一笑冲吴总说了个“谢谢”，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
“小岳已经被带走了，会进行进一步检查，他家人那边我会通知…说个正事，这不是碰巧你俩在现场嘛，民警的意思是就地问你俩几个问题，小崔，你别总是脾气那么冲，我知道你是心疼你们岳哥，才认识这么几天就这么有感情，可见你也是个好孩子，不过人家民警也只是在工作，咱也得理解人家，是吧？”
吴总带着一丝哽咽说完，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毕竟有小贾的经验在前，我知道这是必要流程。
而不知是不是被吴总的话感动到了，崔成器也没顶嘴，很顺从的说：“嗯，听吴总安排。”
吴总接着说：“行，那小崔你先在这屋呆着，小赵，你跟我上财务室，民警说，按规矩你俩得分开单独问话。”
我问道：“就在这儿？不用去他们派出所？”
吴总说：“嗯，人家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配合吧。”
“哦…”
我答应一声，起身跟着吴总一起走出小办公室的一瞬间，眼睛不可避免的看向了岳哥的工位。
空空荡荡，岳哥…已经不在了。
那几个白大褂倒是挺细心，桌上的一切布置都没改变，猛一眼看过去一切如常，仿佛今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夜晚，等明天天再亮起时，岳哥就会和平时一样准时来公司上班。
“小赵，干嘛呢？快走了。”
看到我在发愣，吴总催促了一遍。
我收回心神，攥紧了手里那枚铜币。
黑脸民警已经在财务室等着了，我跟着吴总一进屋，吴总就说道：“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也不多废话了，小赵，就当是…就当是为了小岳，一定要配合好民警同志。”
我冲吴总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吴总拍了拍我肩膀，转身离开财务室，还顺带关上了门。
我转回头看向坐在办公椅上一脸欠揍的黑脸民警，昏黄灯光下，我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这感觉…怎么这么像是赌鬼缺德老爹把自己的黄花大闺女送给当地恶霸抵高利贷似的？
吴总就是缺德老爹，黑脸就是本地恶霸，我就是那个黄瓜大姑娘，这间财务室就是我即将受辱的地方…
“来了？”
黑脸民警不阴不阳的问了一声。
我说道：“啊，来了，咱这就开始？我先脱…呸…我坐哪儿？”
“随意…”
黑脸民警表情跟语气很匹配的说出这两个字后，指了指他面前的一张椅子。
我把椅子稍微拉开一些距离，这才坐了下来。
“行，咱就直接开始吧，跟上次一样，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黑脸民警终于有了点公事公办的样子，眼见如此，我决定听吴总的，也算是遵从我自己内心的想法，还算是对岳哥负责，知无不言的从今天早上岳哥的‘周分享’讲了起来…
其实说是‘知无不言’也不算完全准确，关于岳哥的部分我虽然丝毫没有隐瞒，但关于我自己的部分，比如我对岳哥和小贾这两起命案的了解，以及我今晚会出现在公司里的原因等等，我都适当隐瞒了一下。
跟崔成器有关的所有信息，我自然也完全没说。
等我说到我扯下岳哥手腕上的铜钱时，黑脸民警忽然打断我问道：“所以那个铜钱在你这儿？”
我想了想，摊开手，把铜钱亮了出来。
黑脸立刻起身走到我面前，拿起那枚铜钱，正反面仔细端详了一下说道：“行，你先坐。”
说完，黑脸拿着那枚铜钱就要走。
我赶忙叫住他问道：“哎！你干嘛去？！”
黑脸举了举那枚铜钱，难得认真的回答道：“这是重要证物！必须马上送证物科，不叫你的话你呆着别动听见没？”
我知道‘证物’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所以就没再追问黑脸，任由他开门离开了财务室。
黑脸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昏黄的财务室里，脑海中全是岳哥的身影。
此刻我的心情很复杂，难受是肯定的，特别难受，同时还有些内疚，自责，我总觉得，如果我能更早反应过来会出事的不是晖仔而是岳哥，或者刚才我能盯紧岳哥，不让他忽然消失，也许岳哥就不会出事。
只是现在看来，说什么都晚了，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这种感觉…好沮丧啊…
不知过了多久，黑脸依旧没回来，我掏出手机，想随便看点什么打发一下时间，也缓解一下自己糟糕透顶的心情。
胡乱翻看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进去…最终我还是打开微信，点开了和岳哥的对话框。
虽然越看越难受，但除了岳哥，现在我也没兴趣看别的了。
只是点开对话框后，我上下划拉了几下却懵圈了，我…我手机坏了？岳哥最后给我发的那条信息怎么不见了？
我关掉微信，清理缓存，再次点开，再打开跟岳哥的对话框…还是没有。
最后那条对我来说相当于岳哥遗言的信息，彻底不见了，消失的不剩一丝痕迹。
“这特么怎么回事？怎么又这样？”
我划拉着手机嘀咕了一句，除了懵圈外，还有些上火。
上次丢了和小贾最后的通话记录时，对我来说更多的只是懵圈，毕竟那只是一条通话记录，没什么特别寓意，而且我对小贾也没那么在意。
但岳哥这条信息怎么也不见了呢？难道这也是我的幻觉？连续这两次都是我的幻觉？
不对不对，崔成器可也看见过这条信息，幻觉有两个人一起幻的吗？而且幻的内容还完全一样…额…好像真有可能，毕竟我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这种事。
想到这里，我脑子里瞬间又出现了那个电梯美女，那场我和小贾一起出现的‘幻觉’。
可如果上次是幻觉的话，岳哥这次又怎么解释呢？岳哥看到的也是幻觉？那么那枚实实在在的铜钱呢？这个总不会是幻觉吧？
可如果铜钱不是幻觉的话，那个女的又是怎么回事呢？
想着想着，我突然回过味来了，不对，这特么不是什么不可解释的灵异事件，是崔成器干的。
他刚才说过，他把岳哥手机上给我发的这条信息给删了，而且他还一度莫名其妙的要走了我的手机。
当时我有点走神，他拿着我手机玩了多久，都对我手机干了什么，什么时候把手机还给我的，我都没在意。
所以他就是趁那会儿把岳哥发给我的最后一条信息删掉的？
想到这里，我立刻给崔成器发了条信息：瘪犊子玩意儿，你是不是删我手机信息了？
两秒钟后，崔成器给我回复了四个字：我的天哪！
看到这四个字我一时愣住了，这啥意思？我猜错了？
紧接着崔成器又发来一条信息：这竟然都被你猜出来了？锐哥你简直机智的一笔啊！
看到这条信息，我瞬间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忍不住在对话框里输入道：你特么是不是有病？！你不知道这是岳哥给我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吗？你家大人就这么教你尊重别人隐私的？！我特么让你动我手机…
我字还没打完，忽然，房间门被人一把推开，我抬头一看，开门的不是民警也不是吴总，而是崔成器。
“嘿，还真是只把咱俩凉这儿了，俩民警跟你吴总都走了，锐哥，现在又是咱俩的二人世界了。”
崔成器大大咧咧的说完，我举起一根手指打断他，一边继续打字一边说：“等等，等我先骂完的…马上…好了，看信息。”
说完，我收起手机站起身，四下寻找起来。
崔成器扫了一眼他自己手机，又抬起头问道：“锐哥，你找啥呢？”
我说：“刀。”
崔成器笑道：“这什么脾气…放心，给你存云端了，知道你在乎你岳哥，我怎么可能真给你删掉？我就是怕你说漏嘴，毕竟你岳哥手机上已经看不到这条信息了，放心，那条信息保证随时能恢复。”
崔成器说的真诚十足，我站定脚步有些怀疑的问道：“真的？你没忽悠我？”
崔成器举起三根手指说：“我发誓，要是恢复不了，随你处置。”
我看向自己手机，想到岳哥的‘遗言’还在，一时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崔成器稍微收起笑容，想对认真的问道：“说正事儿，锐哥，那个黑脸刚才最后跟你聊的是什么？”
黑脸…看来这位黑脸民警是真的黑，不是我对他有偏见，连第一次打交道的崔成器都自动给他安了这么个称呼。
我答道：“问到那个铜钱了，说是重要证物要紧急送去证物科什么的，然后就走了。”
“铜钱？证物？”
崔成器皱起眉头重复了一遍。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摆弄着手机问道：“这个怎么恢复？麻烦不？收费不？”
崔成器说道：“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麻烦，毕竟这玩意儿需要智商…”
“你特么才没智商呢。”
我忍不住白了崔成器一眼。
崔成器笑了笑，又说道：“锐哥，继续说正经事儿，这俩民警肯定有问题，你跟那个黑脸聊天时别太掏心掏肺，尤其是那条信息的事，你可千万别提。”
他这话让我有些不爽的怼道：“在你眼里是不是人人都有问题？你看我有问题不？”
崔成器没羞没臊的说：“你当然也有问题啊，你要没问题的话，我怎么会删了你和你岳哥最后的信息呢？”
我问道：“哟，那您说说我有啥问题啊？难不成我也有作案嫌疑？那你删我信息就能把我这嫌疑给确诊了？”
崔成器笑道：“不是，你的问题不是这个，你的问题是…嘿嘿，这么说吧，现在我起码验证了你身上的第一个问题，那就是…”
“是啥？”
被崔成器的话搅和的，我也多少带着点疑惑问了一句。
崔成器继续说道：“那就是，我之前的推理是正确的，锐哥，你手机用的真不仔细啊，既然我能在不被你发现的情况下轻易删掉你手机上的信息，那上次小贾出事时，你手机上通话记录的消失就不是你的幻觉，也不是灵异事件，而是跟这次一样…是被人给删了，而且是你熟悉并且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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