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子!锐子你干嘛?!”
岳哥有些被我的动作吓到,他一边躲闪一边问着。
但我没跟他客气,找准角度用力一扯,“啪”的一声,细绳瞬间断裂,铜钱也到了我手里。
岳哥揉着自己手腕问道:“锐子你…你想要你可以说啊,哥还能不给你?你真是…”
我没理岳哥,仔细看向那枚铜钱,确实是元祐通宝,而且是和小贾嘴里那枚完全一样的元祐通宝。
看着这枚铜钱,我忽然觉得,这东西的意义可能比我原本以为的重要的多。
如果那些按固定顺序出现的纸鞋,搓澡巾,饭团,都是仪式感的一部分,那也许这枚元祐通宝,才是整个‘仪式感’中最重要的一环。
在小姜那里,我机缘巧合的因为这枚铜钱才把那三个道具联系到了一起,而之所以会把它们联系到一起,是因为通过那枚铜钱我才知道,这些道具的出现,都是为了还原宋朝的葬礼。
但无论是纸鞋还是搓澡巾或者饭团,它肯定都是现代产物。
饭团还软着呢,甚至还能闻见一丝丝饭香,那这肯定不是宋朝时就蒸好然后一直放到现在的。
那双纸鞋的造型虽然古典,但很明显也是现代产物,一个折纸作品,不可能从宋朝放到现在连颜色都不变。
至于搓澡巾?宋朝有没有这玩意儿还两说呢。
所以这三样东西虽然是在还原宋朝葬礼仪式的组成部分,但要是较真的话,只能说是还原了个表面功夫,甚至有些敷衍。
要说还原到灵魂,还得是这枚被小姜那位鉴定师朋友亲口确定过的,确实来自宋朝的‘压舌钱’,元祐通宝。
“岳哥,给你这枚铜钱的那个姑娘,长什么样?你在哪部电梯里遇见的她?她要去几楼?”
我看向岳哥,一字一顿的问着。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郑重态度给吓到了,岳哥竟然难得有些支吾的说:“就…就…3号电梯?哎呦,我刚才着急上来也没仔细看,她去几楼?哎?我也没注意啊,长相…人家个大姑娘,我也不好盯着看,就扫了一眼,没注意具体啥样,好像就是穿的挺清凉的…锐子,你问这干啥?”
我没回答岳哥,追问道:“清凉?热裤运动鞋光着大长腿?”
“嗯…应该是吧?”
岳哥说的依旧不是很坚定。
看到岳哥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忽然有些气不打一出来,举着那枚铜钱冲他吼道:“应该?!人家去几楼你不知道,人家长啥样你不知道,人家叫啥你肯定也不知道吧?啥啥都不知道人家给你东西你就拿着啊?你想啥呢?给你你就要啊?!给你你咋还真就戴上了?!”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岳哥说话,岳哥显然被我搞蒙了,他愣了几秒,忽然也有些生气的说:“你干啥呢锐子?人家姑娘是看我身上有伤,就说这玩意儿保平安,又不是啥值钱东西,人家一片好心我能给脸不要?!你是认识那姑娘还是咋了?你跟那姑娘有仇?那最多我下次再见那姑娘时把东西还她就是了,你至于的不?你没事儿吧?”
岳哥这一番话把我也给搞蒙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这是‘关心则乱’。看到这枚铜钱,我就想起了小贾,以及小贾的最终下场。
在我眼里,现在这枚铜钱就代表着死亡,而且就算尸检报告说小贾是‘爽死的’,对我来讲那也是一种惨死,走的很不安详的那种惨死。
我绝对不希望岳哥也落个这样的下场,所以发现这枚铜钱时,我才会乱了分寸。
岳哥啊岳哥,你干嘛要接这铜钱呢?你既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也不是小贾那种一看见美女就没脑子的人,咋人家给你你就接了呢?
和岳哥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一阵,我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一些。
我也明白,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所以思来想去,我尽可能平静的说:“岳哥,这个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要不咱先回公司再说?”
岳哥白了我一眼说:“行吧,你…哎?锐子,你这是又一直加班到现在?”
岳哥说完,我刚想接话,忽然想起了自己来卫生间的目的。
有些冲动就是这样,一想起来就憋不住。
于是我也顾不上理岳哥了,赶紧松裤子放水。
看到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岳哥有些哭笑不得的说:“唉,还是一点都不稳重,真不让人省心。”
虽然岳哥这话我不怎么爱听,但听得出来他也冷静了许多,没再生气了。
放完水,我和岳哥一起朝卫生间外走去,看着岳哥脸上身上的伤,我问道:“哥,您还没说呢,你这一身伤咋弄的?这到底是跟谁打架了?”
岳哥故意装傻的说:“打架?打什么架?我这就是摔的,真的。”
我点点头说:“嗯,我信,你这是碰巧摔进敌人的包围圈了啊,看起来对方火力挺猛啊,是不是没打过人家,你吃亏了,嫌丢人,所以不好意思说?”
岳哥突然又有些着急的说:“我吃亏?!屁!人多怎么了?我…靠!你小子套我话!”
说到这儿,岳哥轻轻锤了我肩膀一下。
我勉强一笑说:“岳哥,到底咋了?你今天下班到现在都干啥了?你咋受的伤?是…是在这楼里受的伤吗?你咋遇见的那个给你铜钱的女人?都跟弟弟说说行不?”
说话间,我俩已经到了公司门口,听我说完,岳哥忽然站定脚步看着公司里,沉默几秒,才指指自己身上说:“这个你就当哥真是摔的吧,别问了,哥不想说,至于那个姑娘…你真这么想听?那我就跟你说说吧。”
说完,岳哥便迈步回了公司。
公司里有一些常备药,紫药水什么的,我一边给岳哥上药消毒,一边听岳哥讲他和那个姑娘偶遇的过程。
和我前两次跟那个姑娘偶遇的过程差不多,真实的情节都非常简单,也非常短暂。
岳哥是在大厦外面摔伤的…唉,真嘴硬,就当他真是摔伤吧。
岳哥摔伤的地方距离黄金大厦不远,所以摔伤之后,他就直接回了黄金大厦六楼卫生间,准备处理一下伤口,再消磨一会儿时间,等估计宿舍里的同事们都已经睡着后他再回去。
因为一直在留意自己身上的伤,所以岳哥在返回大厦时,一直没注意周边情况,直到走进电梯。
进电梯时,岳哥也只是扫了一眼,确定门开了,就一边继续观察自己伤口一边走了进去。
在这个过程中,岳哥完全没注意电梯里是不是有其他人。
电梯门关闭,开始缓缓上升。
忽然,一个甜美的女声问岳哥,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岳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发现只是个柔弱女子后,就丝毫没多在意,只是扫了一眼,随口说了个“摔的”,就继续专心观察自己的伤势了。
但那个女孩却很热心,她说了一些‘客套话’,然后岳哥也没注意她从哪儿变出来这么个铜钱,硬要送给岳哥。
岳哥本来不想接,但电梯很快就到达了六楼,随着电梯门被打开,那姑娘忽然把铜钱戴在了岳哥碰巧支愣着的手腕上,接着便催岳哥赶紧出去,电梯门要关了。
那姑娘的一连串操作有些过于热情,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的岳哥也被搞蒙了,等再回过神时,电梯门已经关闭,隔开了岳哥和那个姑娘。
身上的伤让岳哥无暇多想,他也没顾上看电梯还会在哪层停留,就自顾自进了卫生间。
接着就是我赶到卫生间。
听岳哥说完时,我也给岳哥把能抹药的地方都抹完了,确实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对周遭没什么好奇心,对女人不怎么在意,但不太擅长拒绝女人,这确实是岳哥的性格。
和岳哥静静的对坐无语,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把这铜钱代表的意义告诉岳哥吗?说了可以让岳哥有所防备,但会不会吓到他?他又会不会信呢?
“锐子,你还没告诉我呢,一个铜钱而已,你为啥这么大反应?你不会真认识那姑娘吧?”
也许是看我一直没说话,岳哥忽然开了口。
我看着手里的铜钱,想了想问道:“岳哥,这铜钱…你就不觉得眼熟吗?你还记得小贾不?”
“小贾我当然记得了,你…你什么意思?”
说到后半句,岳哥好像也回过味儿来了。
我有些为难的点点头说:“嗯,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小贾跟我显摆过的…这就是那个定情信物,那上面就是这四个字,元祐通宝,而且根据岳哥你的描述,给你铜钱的那个姑娘,应该就是当初我和小贾在电梯里碰见过的那个姑娘。”
岳哥大张着嘴愣了许久,才忽然一拍桌子说:“那她就是小贾那个未婚妻?!而且小贾出事很有可能跟她有关?大爷的,这是个潘金莲啊,锐子走,咱们抓住她给小贾报仇!”
说到这儿,岳哥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赶忙拉住他,把他按到椅子上说:“岳哥,别闹,啥就潘金莲?虽然咱小贾确实挺武大郎的…不过你也别急,你又不知道她住哪层哪户,你上哪儿找?而且人家既然敢再大大方方的出现,那说明…起码说明这人不好对付,咱再想想,先想想眼下的事。”
“眼下?眼下什么事?”
岳哥的语气很真诚,看起来他真的没意识到我在说什么。
我也没解释,只是看看他,又看了看我手里那枚铜钱。
岳哥又沉默几秒,忽然缓缓伸出手,想拿我手里的那枚铜钱,我下意识的把手往回收了一下,没让岳哥得手。
岳哥一愣,随即笑道:“咋了锐子?舍不得还给哥了?不会是你也喜欢那个姑娘吧?”
我有些纠结的看向岳哥,没说话。
岳哥再次伸手想拿铜钱,这次我直接攥着铜钱把手背到了身后。
岳哥有些无奈的收回手说:“你是怕谁拿着这枚铜钱,谁就会有危险,会变成第二个小贾?”
我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岳哥,手上不自觉的攥的更紧了一些。
岳哥终于没再伸手,他沉默良久,掏出自己手机看了一眼,又收起手机说:“锐子,你别瞎想,虽然小贾的事确实不对劲,但你也看到了,你岳哥我这不是挺正常嘛?是不是跟平时完全没区别?”
“你正常?你跟平时没区别?”
我看着岳哥破碎的上衣和一身的伤,忽然想到了今天早上他一反常态的‘周分享’。
岳哥之前的每次分享,讲的都是很蹩脚的笑话,从来没有别的内容,仔细想想,今天他确实跟之前不太一样。
不,是很不一样。
岳哥好像理解错了,他看看自己说:“嗐,这个不算,这就是摔了一下,这跟小贾那不是一个概念,这不算不正常啊,再说了,只是摔跤又摔不死人对吧?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我想了想问道:“岳哥,你今天早上…为啥忽然换风格了?之前做分享时你不都是讲笑话的嘛?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比较奇怪的事?”
岳哥挠挠头说:“这个…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咋了,这两天老想起以前的事,昨晚我还梦见我爸了…”
正在此刻,我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有电话进来,是崔成器。
看到是这货的电话,为了避免他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被岳哥听到,所以我冲岳哥说:“岳哥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先。”
说完我便站起身,稍微走开几步,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崔成器倒是没跟我客气,他有些气喘吁吁的说道:“锐哥,我怀疑咱可能搞错了,要出事的可能不是晖仔。”
我扭头看了一眼岳哥,他正面对着公司正门,坐在椅子上发呆。
我小声问道:“你这话啥意思?不是晖仔是谁?”
崔成器说道:“是你岳哥!你岳哥不对劲!锐哥,真的搞错了,晖仔今天表现一切正常,现在人已经睡下了,一点毛病都没有,但是你岳哥到现在都不见人!我问过宿舍里的人,以前你岳哥从没这么放纵过,这是要夜不归宿啊,而且他最近好像情绪一直不正常,说不定现在已经出事了!我们得赶紧找到他!”
听崔成器这么说,我多少有点佩服他。
虽然发现的有点晚,但是能意识到要出事的可能是岳哥,这说明他多少还是有点专业水平的。
昏暗中,我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钱,一边转身一边小声说:“不愧是侦探,不过不用找了,岳哥他就…岳哥!岳哥!”
我终于转过身看向岳哥原本坐的那个位置时,却发现岳哥已经不见了,整个公司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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