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附近一家门头不大的烧烤店里,我和岳哥点了些吃的,又要了一扎散啤和一瓶二锅头。
和平时一样,我喝散啤,岳哥喝那瓶一斤装的二锅头。
一边喝着,我俩一边聊着小贾生前的种种。
和岳哥不同的是,我对小贾的缅怀很有几分虚情假意,因为我确实不喜欢他。
不过我听得出来,岳哥是真的在乎小贾,是真的把小贾当亲弟弟。
虽然这个弟弟也挺让他糟心的…
说到小贾不明不白的死时,岳哥的悲伤中又多了一份愤怒,甚至骂起了民警的无能和不作为。
看到岳哥这状态,我几度差点想告诉他崔成器的真实身份,想告诉他吴总没放弃查小贾的死因,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
唉,崔成器那业务水平有点让我不太放心,估计他也就查小三比较在行,小贾这案子他到底能不能破,目前来看,我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话说我们吴总咋想的呢?咋就雇了他了呢?不能是为了图便宜吧?
有句老话说的好,借酒浇愁愁更愁,一瓶白酒下肚,岳哥的心情不光没变好,反而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竟然连眼眶都有些发红。
还好,岳哥的酒量依旧能打,喝了那么多,完全没晕乎。
吃完饭,我俩打上车出发前往市立医院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到市立医院旁的寿衣店买了一堆纸钱金元宝,我本想跟岳哥AA制,但被他拒绝了,他非要自己全包。
岳哥的态度坚决的让我无话可说,只好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一笔,以后有机会再还吧。
店家很熟练的把纸钱装进了两个黑色的大塑料袋里,如果不这么装的话,现在这大半夜的,估计我俩不好打车。
买完东西,再次叫了一辆出租车,我强行把岳哥让到了后座,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纸钱都是岳哥花钱买的,打车就别再让他花钱了,所以我才会抢约定俗成的‘结账位’来坐。
出租车行驶在斑斓的夜色中,估计是酒劲有些上头,岳哥闭上了眼。
我静静坐在副驾驶,没说话,没打扰岳哥休息,司机似乎也感受到了我俩的气氛不太对,一直也没尬聊。
就这么寂静的行驶了一阵,司机忽然问道:“老弟,你俩得罪人了?”
“啊?”我不明就里的看向司机,司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视镜说:“后头那辆捷达,打你俩一上车就一直跟着咱们,我故意走了个岔道,他还跟着没放,‘咬’的挺紧啊。”
“啊?师傅,您给我们绕道了?”
作为负责结账的我,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司机师傅话里的关键信息。
司机连忙解释道:“不是绕道,是走了个岔道,你没看刚才有一段路很颠嘛?那段在修路,走到那儿导航都有提醒,要不是故意跟着咱,刚才那段那辆车肯定就拐了,但是他没拐,而且现在还在跟。”
“锐子,你最近得罪过人?”
岳哥睁开眼问了一句。
我有点不确定的说:“没有吧?我最近安份守己的,没打过小孩儿没讹过老头儿,估计不是我。”
岳哥闭上眼想了想说:“冲我来的?”
司机插嘴道:“伙计,还有一两分钟马上就到黄金大厦了,要不咱再溜会儿车,带你们走远点,你们趁这会儿报个警?”
我扭头看向岳哥,岳哥看了眼后视镜说:“不用,那种小车顶多塞五个人,五个人顶多十把刀,锐子,一会儿下车你先拿东西走,他们交给我就行。”
我笑道:“东西我拿着没问题,不过如果真是五个人的话,我分…一个半吧,剩下的归岳哥。”
岳哥张了张嘴,没说话,点了点头。
司机调侃道:“嚯,到底是年轻人,挺猛啊。”
我嘿嘿一笑,学着某电视剧的经典台词说:“不猛能叫年轻人吗?”
司机似乎来了兴致,又问道:“你们这拿的什么东西?不会是想抢你们东西吧?”
我认真的说:“有可能,我们拿的这可都是钱啊,那有的是人想抢。”
我刚说完这句,我们这辆车已经到了黄金大厦旁的路口。
司机又问我俩确认了一遍,这才缓缓降下车速,把车停在了路边。
我和岳哥豪情万丈的互相一点头,各自伸手扶住车门把手,刚要开门,只见那辆司机师傅说的一直跟着我们的白色捷达,越过我们这辆车,毫不减速的继续朝前驶去,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师傅,您刚刚说您给我们绕了多远的道来着?”
我又冲司机问了一句。
司机有些尴尬的说:“不是…哎?不是跟踪咱的?不能吧?我开三十多年车能看错?不是老弟,我是走了个岔道,那个不叫绕道,岔道就是说…”
“行了,锐子,别逗师傅了,天不早了,正事要紧。”
既然岳哥发了话,我便冲司机笑道:“跟您开玩笑呢,嘿嘿。”
说完,我扫码付钱,下车和岳哥走出没多远,回头看去,那辆出租车已经再次启动了。
“岳哥,你刚才真不该拦我,他确实给咱绕道了呀。”
我冲岳哥开了句玩笑,想帮岳哥调整下心情。
没想到岳哥却语气有些低落的说:“唉,别怪那师傅,那辆捷达确实有问题,只不过看起来不是冲咱俩来的,估计是那司机师傅自己得罪的人,人家盯的是他,不是咱俩,这大半夜的…希望他不会出啥事吧。”
岳哥毕竟当兵出身,在某些事上肯定比我敏感,判断也更准确一些,所以我丝毫没怀疑岳哥这话,一时间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那辆出租车已经不见了,不知去向。
我和岳哥没再管这茬,快走到黄金大厦时,我问道:“岳哥,咱在哪儿给小贾烧纸?”
岳哥松了松领口,有些尴尬的说:“锐子,公司钥匙在你那儿是吧?要不你先陪哥上去一趟?咱忘买水了。”
“水?哦,对。”
我忽然反应过来岳哥是什么意思了,其实身在滨海城,我也时常能看到在路口烧纸的人。
那些人每每烧完纸之后,都要在纸灰堆周围浇上一圈矿泉水。
我虽然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具体用意,但我知道,这确实是烧纸的必要流程之一。
之前搬家那天,吴总让我们买了好几包矿泉水给自己人喝,现在还剩着不少,都在公司里放着呢。
这倒好,省了再买了。
我和岳哥一起回到黄金大厦,一楼前厅依旧昏暗,我看向墙角那张办公桌,空空如也,没人。
真难得啊,这还不到后半夜,那个假发大叔竟然就下班了。
岳哥径直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的同时,一部停在一楼的电梯就缓缓打开了门。
其实我原本真不想在这样的时间坐电梯,但岳哥显然没我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顾虑。
而且有岳哥在,我的胆子确实也大了一些,凭岳哥的体能,一般的小妖怪是伤不到我俩的吧?
想到这儿,我很是狗仗人势的昂首挺胸跟着岳哥进了电梯。
一路顺利的上到六楼,没发生任何怪事。
回到公司,我把两袋子纸钱放到桌子上,就见岳哥回到他工位前,拿起水杯直奔饮水机,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水一饮而尽,接着就开始接第二杯。
看到岳哥这样,我忽然想起来了,他每次喝完白酒都会口渴,需要喝很多水。
所以我就干脆没管他,自己找起了公司之前买的矿泉水。
在财务室找到了一包半没开瓶的矿泉水,我拿了两瓶出来,冲岳哥说:“岳哥,两瓶够用了吧?您刚才说忘买水了,说的是烧纸浇水的那个水吧?”
“啊?烧纸浇水?”
岳哥有些懵圈的问了一句,几秒钟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尴尬的说:“啊,是,就是那个。”
看岳哥这模样我有些想笑,合着他刚才说买水,根本不是在想着烧纸的事,而是自己口渴啊。
“那什么,我去个厕所,完事儿咱就下去。”
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岳哥放下水杯就要出门。
但岳哥还没走出公司,我就忍不住冲他说道:“等等岳哥!一起吧…”
前天晚上在卫生间遇见大脚怪,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吧?
今天那个大脚怪还会在那儿吗?不会了吧?
其实我原本想劝劝岳哥,让他憋一憋,就别去上厕所了,但直觉告诉我…这种事不是我让他憋他就能憋的住的。
而且我此刻心底还有一点贱兮兮的小想法,我想再去厕所看一眼,看看那个大脚怪还在不在。
有岳哥陪着一起去,那当然更好。
岳哥倒是没多想,毕竟晚饭时我喝的是啤酒,想上厕所很正常。
所以他说了声“好”,就放慢了脚步。
我追上岳哥,和他一起朝卫生间走去。
说不清的紧张让我一直没敢说话,岳哥也没说话,空荡荡的走廊显得格外死寂。
卫生间很近,拐过走廊,没几步我俩就站到了卫生间门口。
岳哥步伐不变的迈了进去,我却在走到门口时,不自觉的放慢脚步,先朝里面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三个隔间的门都是敞开着的,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
“锐子,你看啥呢?”
已经站到小便池前准备放水的岳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眼他身后的厕所隔间,有些疑惑的冲站在门口的我问了一句。
我回过神,打了个哈哈说:“啊?没啥…”
说着,我也进了厕所。
放水完毕,临离开厕所时,我忍不住还是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三个隔间,甚至抬头看了眼卫生间的房顶。
还是什么都没有。
说实话,这结果不算太意外,但多少让我对昨晚的经历又产生了一丝怀疑。
那两只大脚…难道真的和那个姑娘一样,是我的幻觉?
回到公司,我和岳哥一边闲聊一边整理那些纸钱,按岳哥教我的,把那些纸钱按稍微错落的方式重新堆叠了一下,岳哥说,这样烧的快,还能避免烧不透。
整理完毕,我俩便拿着东西一起离开了公司。
“小贾是在这栋楼里走的,咱们就去离这楼最近的路口烧吧。”
岳哥说完,我“嗯”了一声。
坐电梯下楼,再次到达一楼大厅,那张办公桌后面还是空的,假发大叔依旧不在。
快走到门口时,我忽然隐约问到一股气味。
吸了吸鼻子,我不由得看向自己手里提溜的那包纸钱,因为飘进我鼻子的正是烧纸钱的气味,这让我差点误以为是我袋子里的纸钱自燃了。
但我袋子里的纸钱完好无损,再看向岳哥,他手里的袋子也没什么异常,但他的表情也很古怪。
不等我问,他就说道:“外面还有人烧纸?不能吧?今天又不是啥需要烧纸的节气,干嘛呢这是?”
岳哥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便在和他对视一眼后,一起继续朝外走去。
一走出前厅大门我就看到,在正门旁边不远处,大厦主体和小广场围墙的夹角处,有个人正蹲在那里烧纸。
那个角落很暗,是那种如果不是有人烧纸,即使在那儿站个大活人都不会被人发现的暗。
燃烧的纸钱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把那个蹲着的身影映衬出了一份别样的诡异,这份诡异让我和岳哥不约而同的站定脚步,一起看了过去。
过了许久…也许不久,也许只有一两分钟,那堆纸钱的火焰肉眼可见的暗淡了许多,看起来是快烧完了。
而那个蹲在那里烧纸的背影也缓缓站了起来,虽然他依旧背对着我,烧纸产生的光却让我看清了他身形的轮廓。
标准的保安制服,过于浓密的头发…是假发大叔。
有风吹过,气流在假发大叔面前的墙角处形成一股旋转气流,快烧尽的纸灰被气流裹挟着旋转上升,仿佛一条小小的地狱火蛇。
火蛇化烟,纸钱终于烧完了。
假发大叔缓缓转身,波澜不惊的朝我和岳哥这边走了过来。
他步伐稳健的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前厅灯光的覆盖范围里,走到了我面前,静静的看着我。
看着他的淡定我不由得有些惊叹,这要是我大半夜在墙角烧纸,一扭头看到有俩人在我背后看着我,我特么可做不到像他这么稳。
“你还真是不太一样。”
假发大叔忽然莫名其妙的冲我说了一句,我相当纳闷的“啊?”了一声。
假发大叔自顾自说道:“那晚都把你吓成那样了,你怎么还敢大半夜在黄金大厦出出进进?是胆子太大,还是太蠢了?”
平静的说完这句话,没等我回答,假发大叔便越过我和岳哥,自顾自进了黄金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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