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杨妃遂颁下另一道懿旨。
“哀家现着邓秀与苏妲己的婚事就此作罢！至于邓秀婚事，容哀家日后再指婚名媛。”
出来杨妃军帐，散宜生少不得在邓秀面前意气风发、轩轩甚得。
所以，正无处宣泄的邓秀只好朝邓婵玉恶言相向……什么吃里爬外的谩骂，什么暗通款曲的诽谤，皆在邓秀拽扯邓婵玉之间，破口而出。这些恶言置辞——那府、州、县、司内，你听过的，以及见过的刁难，全应验在邓婵玉身上。
得亏邓婵玉不比寻常女子——那养蚕、织丝、烹饪、煮茶、乐器八音、琴瑟钟鼓等女子活计，她样样不通。只好在舞刀弄棒、寻仙访道上方兴未艾。
所以邓婵玉在抵抗邓秀的无端指责上，才更有耐受力。
若不然，面对邓秀这样的辱骂，她不自缢，倒有些说不通了。
散宜生看在眼里，或脸色赧然，或刮目相看，末了，便在心中逡巡着怜爱之意铭记着她的抱屈衔冤而表情凝重。已至亥时，车辕马匹早经卫士牵至马厩处妥善安置，一应将士也换了几圈岗，几班值。
这时，邓婵玉眼中的暗红；衣衫上的凌乱；胳臂上的红肿全都像石碑上的铭文一样被烙印在散宜生的心里。
散宜生不懂什么是女儿的心思，更不知什么叫女人心机——他只看到这一个邓婵玉已经不再是他所认识的邓婵玉，这一个邓婵玉也只是这个破败王朝下的可怜之人罢了。
那时的邓秀就像马厩边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散宜生暗忖道：“贾思勰的《齐民要术》这样记载，说常系狲猴于马坊，令马不畏，辟恶，消百病也。可似邓秀这样的猢狲系在殷商间，除了能让兄妹成仇外，又能为大商作出什么突出贡献。”
就在他这么感喟的时候，地上的绣花履和脚踝金钏映入眼帘。鞋面上绘彩着蝴蝶，并衍着几缕女体芬芳；脚踝金钏上尚系着一条红绸带，外纹着雀鸟图案。
“这是他们撕扯的时候，邓婵玉遗落在这里的。”散宜生暗忖道，“你受委屈了。”
散宜生想着如花似玉的邓婵玉在那地上蜷缩的模样，心疼极了。
散宜生一手拾起绣花履，一手又紧握脚踝金钏。他先掖起绣花履在腋下，复有如获至珍一样将脚踝金钏塞入内怀以珍惜保存。
他对男女之情可算作门外汉了，可是，他对“韦小宝”那般的喜新厌旧的本事可算得上造诣非凡。散宜生不晓得，这件金钏是有来历的——邓婵玉喜好弄武，偶涉饰品玉钏，因怕身上当真稀缺了那女子的天性，才于落红年岁的时刻在脚踝上佩戴上了金钏。
“他们这一去，邓秀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散宜生紧蹙双眉，开始在心中为难着邓婵玉的处境，“有什么方法可以保全邓婵玉。”
想了一路，这手上的汗液都洇透了绣花履，他也浑然不知。
两女在武成王黄飞虎的外辕处焦虑等待，见散宜生垂头丧气，均吓了一身的冷汗慌跑相迎。
及至跟前，散宜生才想到这手中的香履是邓婵玉的，才在惊慌失措下将它藏在后背。
苏妲己和碧霄面面相觑……她们是谁？散宜生怎么能瞒过她们。
只见两女一边一个，各自掰住散宜生的手腕，便从散宜生的手中抢了过来。
“呵啊……”苏妲己识得这是女子的鞋履，“你可真有心啊，我们在这里耽惊受怕，你却去沾花惹草。”
“这就是你的办法？”碧霄白了唇，叱责道：“这哪里来的绣花履，难道你敢将杨妃亵渎？”
散宜生一愣，口吃道：“这……妲己，我怎么会沾花惹草，”复又面对碧霄解释着，“瞧你说的，你相公胆子再大，也不敢做这些个大逆不道之事。”
“那这是什么？”苏妲己委屈道：“我的运命你就不管了，娘娘的懿旨你也不管不顾了？”
“妲己！”散宜生有些伤感，回道：“娘娘下了懿旨，已经将你和邓秀的婚约解除了。”
妲己一愣，又是气，又是喜……满满的幽怨中才露出了一丝欢悦。
“只不过……”散宜生担忧道：“可能还没完？”
苏妲己百思不得其解，责问道：“你到底是去干什么了。你说杨妃娘娘的懿旨已改，那你手中的绣花鞋是怎么回事？我实在想不出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必然联系。”
散宜生见瞒不过，便吞吞吐吐道：“这绣花履是……”半晌才大胆出口，“是邓婵玉的。”
苏妲己一愣，整个身子在冷战中沉浸。
“你不要误会，”散宜生只拣对自己有利的言辞说道：“邓秀见事情败坏，便责难邓婵玉，他在……在外面对邓婵玉拳脚相加，肆意辱骂……”
苏妲己寻思了许久，不作声。
散宜生继续解释道：“他们离去不久，我才从地面上将这绣花履给拾起来的。”
这时，碧霄半信半疑道：“那你为什么躲躲藏藏，你在怕什么！”
“呃……”散宜生傻笑道，“不是有名的女人生娃——血口喷人么。我……”
话音未落，却见苏妲己和碧霄不依不挠地撒娇耍泼。
“轻浮，无耻……”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们又是恼，又是羞，又是怪，又是怨。
恼的是散宜生口没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羞的是这女子生娃可是极其隐私的话语，可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将出来，简直是在对她们无礼轻薄。
怪的是这话简直了，它的魅力居然能在那幽默当中的发酵，让人哭笑不得。
怨的是散宜生说这轻佻的话，居然是面对两个女人。
“哎呦……”
散宜生被她们拳打脚踢，撕扯扭打。
“我艹！”散宜生跑得老远，“你们真下手啊。”
苏妲己见追不过，只得抄起手中的绣花履向散宜生扔来。
“嗖……”
绣花履打空，正好落在散宜生的脚边。
“啪……”
散宜生一怔，却在认影迷头要去捡起绣花鞋。
两女面面相觑，又是醋意大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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