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恼道：“这既然是邓婵玉的绣花鞋，你拾它干什么？早不扔掉，这可是我们女子的贴身私物。”
“艹！”散宜生听在耳中，可这刚弯下的腰却楞在半空，“我捡不捡呢……我若是捡起来可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如果说天生媚骨是令风流男子垂涎三尺的觊觎根源，那么独辟蹊径的娉婷万种则是怨女为痴男奉献出的独有瑰宝。
历史的淘沙下，那数不尽的青楼、妓院、瓦舍、姬坊中，青衣曼舞，媚眼秋波。
这里，男子可以不问出处，只要掏出买醉的赏钱，她的一身红帐里的绕指风骚便皆是你的。
苏妲己可不是那倚门卖笑的娼妓，她不仅不需要散宜生觊觎，更不须他像浪荡公子那样掏出赏钱，这一身子的窈窕西子之惑便可以尽数展出。
只是那味儿却全然不对了……
苏妲己掐着腰，愠着眉，撅着鼓鼓的腮帮，便踮起一脚向散宜生兴师问罪。
行云蔽月，怪风呼啸。
另一边的碧霄可正飒飒出巾绩之带和白缎襟袍与苏妲己成为犄角之势，醋海翻天。
她的这一段娉婷万种真的同昔日的卖弄风骚迥然不同——在以前，她那独辟蹊径的绰约风姿完全是为了能将散宜生纳入这运筹帷幄的算计内，可是如今的自然婷婷，则是对散宜生日夜警戒的坚守查岗。
她拢着双臂，歪着眉黛，任这精准深邃的目光在青丝内质问那远处的散宜生。
两女一动不动，仿若散宜生的举措能将她们的心底防线击溃一样。
“呵呵……”
散宜生笑笑，还是没敢将地上的绣花鞋拾起来。
“两位祖宗，我只是寻思着，她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怎么着也得给她送过去，你们说是不是。”
两女没有回应。
“艹”散宜生窘迫出一副苦瓜脸，“幸亏我没拾起来，瞧她们的神色，能扒了我的皮……溜……溜吧。”
想着，他欲要迈动左腿，可还没踏出半步，这左腿又收了回来，“我……我是该迈左腿，还是该迈右腿。”散宜生兀自疑惑，“艹！难道我现在连走路都不会了。”
“呵呵……”散宜生在她们那两双圆圆滚滚的瞳孔中无所遁形，“我……天色尽墨，我……我这就回去休息。”
只见散宜生东拐西瘸，走得快了不是，走得慢了也不是……他只觉那两双仿若杀人的眼睛正在他的侧面方向酝酿出发指眦裂。
“呵呵……”散宜生突感自己矮小了万倍，心道：“我没动那绣花鞋……我不送了，真不送了。”
可走得远了，居然敢折返回来。
“你还敢有想法？”碧霄先发制人道，“这可没的商量。”
散宜生刚要说话，苏妲己却又抢道：“男扮女装都还不老实，真是没谁了你……”
“呃……”散宜生咽口唾沫，“祖宗，”脸颊两边的肌肉僵硬的要命，“我是想问问，我去哪里休息啊。”
两女撩起臂弯一指，啐道：“滚！一会儿再收拾你。”
散宜生吓一跳，遂大气不敢喘一下，便顺着她们指着的方向寻看。
“哦！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幄帐内，那扑闪着烛苗的松脂火把为整个沉静的氛围添加了不少的沉闷。
散宜生背对着帐帘，躺在木榻上，合衣假寐。
……
“哼……呃……”
正坐于南面卧榻上苏妲己指尖抵着指尖，边哼哧着阴阳怪气，边幽怨地死盯散宜生。
而这时，碧霄是先将这右手里的不知从哪里撇来的蝴蝶兰花枝弃在脚边腻踩，见不过瘾，就又将这左手内的海蓝色的花瓣抛向半空……可当她瞟了一眼散宜生后，那睡了苏妲己的事迹便像阴魂一样溜进了她的心窝。
她有多少委屈没地方撒，这苏妲己倒先在这里怪腔怪调。
“砰……”
碧霄一脚踹在食餐用的“雕姐”——桌案上，闷闷不乐。
“艹！”散宜生心知肚明，“得亏我怀里的这件脚踝金钏没露出来，否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紧接着，在这漫长的午夜间，散宜生会时不时地惊醒，时不时地盗汗，又时不时地说些梦呓之言。
“姑奶奶们，我错了……”
“姑奶奶们，别殴打我了……”
“艹……你们还有完没完……”
翌日一早，散宜生居然还能在一枕黄粱中患得患失……
“麻麻的，什锦骨汤鱼片、醋溜肉片、清蒸江瑶瓣……这可都是我梦寐以求的绝版美食啊……哈哈……老子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喔！”
彼时，却是苏妲己啐道：“王八蛋，给狗吃都不给你。”
散宜生正要抢夺，却见苏妲己一撂菜盘，是当真喂给了狗。
“呜呜……干嘛啊，不让我吃让我看见干什么……”
“宝宝不哭……”碧霄正端着两碟桂花鱼翅、红烧芽笋，翩翩而来，“没事，我的郎，这里还有呢！”
散宜生正要伸手接着……这碧霄便在堂而皇之下，将这两碟美味佳肴摔在脚跟前。
“呜呜……苍天啊……”
半晌，散宜生糗在暗角的一隅，却只能可怜巴巴地一口一个酸梅，一口一个酸梅地解馋……
突然，散宜生一稀溜……这大口大口的涎液早渗透了那双面丝麻毡，一塌糊涂。
“唉！”
碧霄推嚷着散宜生好久……
“醒醒……”
散宜生方在碧霄地再三催促下，大梦初醒。
“喔呃……”
散宜生半坐在木榻上，边伸展了懒腰，边将目光移向幄帐的帘幔处。
“唉！殷商的习俗可真不好，都开饭了，还要把手这么多的官兵……”
“哼……睡得可真够可以的，我真怀疑苏妲己在你心中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怎么说……”散宜生迷着睡意惺松，“唉对了，妲己呢……”
碧霄白了一眼散宜生。
“她不会一个人去吃独食了吧……嗡喔……”
散宜生打着哈欠。
“什锦骨汤鱼片？醋溜肉片？清蒸江瑶瓣？”
碧霄古里古怪地讽刺着……
“什锦骨汤鱼片……”散宜生嘟囔几句，猛然间，便醒悟过来，“艹！老子在你们面前出丑了吧。”
“岂止我们？冀州候苏护、武成王黄飞虎、邓九公、你的姘头邓婵玉也看到了你的风光无限……”
“他们……”散宜生一愣，“你在说些什么啊？”
“哼……”碧霄有的没的说道：“你要赶早，兴许还能吃上纣王请吃的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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