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还是没能上成大学。
从警局出来，碍于面子，爸妈没在街上骂我。
才刚回家，我就看到妹妹守在门口。
爸妈才刚进门，我就笑着跑到妹妹跟前。
“雅红，哥这有案底了，今年怕是上不了学了，你准备准备，到时候开学别迟到了。”
听着我的话，她刚开始很意外，紧接着眼中一片赤红。
我知道，她猜到了。
作为哥哥，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雅红做的。
“一本比三本金贵，到时候你毕业工作了，赚的肯定比我三本大学多，万一哥需要你接济了，你可别不认我。”
我说的十分轻松，但也只是装出来的。
家里供一个大学生都吃力，更别说是俩了。
妹妹的学费只需要我的一半，加上我去莞市打工，到时候足够贴补她了。
雅红的眼睛满布血丝。
我们俩的关系，从小到大都算不上特别好，甚至有时候我都会感觉她在有意无意躲着我。
可现在，我认为自己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我并不知道，这个选择，之后让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你干嘛，洛儿他经不住这么打啊！！！”
母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喊得大声，似乎并不是说给父亲听的，更像是在提醒我。
瞧着锄头一端从院门出来，愤怒的父亲也在下一秒出现。
微红的脸，红到脖子根。
额头上暴凸的青筋，平日里也就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才能见到。
“你个小王八羔子！”
骂了一句，紧接着啐了一口在上手，抄起锄头便朝我跑了过来。
我没动，任由他在我身上捶着。
好在，父亲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也只是用锄头棒子。
妹妹站在一旁没说话。
她不说话也好，至少这样才不会被连累。
那天，我不知道他打了多久。
停停歇歇，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
连带着我妈跟妹妹，都没幸免。
一直到过午，他牌友出现，这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坐在院子里。
耳边是我妈的抽泣声，而妹妹呆呆的坐在自己的房子里，听着我妈的埋怨。
“好好的大学......说上不了就上不了，你这脑子装的是啥子？！”
“供你吃供你穿，在家啥也没让你干，你这狼掏的东西。”
母亲的声音，搅着我心烦。
见我要起身，她却比我更快。
正当我好奇时，母亲直接奔着妹妹的房间快步走了过去。
“张雅红！！！”
“嘭——！”
一声厉喝伴着如同炸雷般的刺响，本就破败的门，被她一把推开。
“妈......”
妹妹站在房门口，表情很是怯弱。
“是你，肯定是你蹿腾着你哥去打人，现在好了，他上不了学了，你满意了？！”
母亲的强势，从来只是对着妹妹。
这次，亦如往常。
“我没有。”妹妹倔强的盯着母亲。
我印象里，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跟母亲抗争。
“妈，是我自己去的，你别怪雅红。”我也赶紧上前帮忙。
“啪——！”
话音刚落，一声脆响入耳。
我的话，仿佛点燃了母亲。
这一巴掌，甩的狠，但是雅红没躲，只是咬着后槽牙盯着她。
雅红脸上的巴掌印很快就由白转红，连带着微微隆起的五根红手印，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疼。
似乎是察觉到太用力，母亲沉默了。
此刻的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最后打破这寂静的，是门外传来的声音。
“突突突——！”
熟悉的......摩托车！
猪肉张的出现，不光是我意外，母亲跟妹妹同样诧异。
他跟母亲的关系，我跟妹妹都很清楚。
现在大白天都敢过来，自然是想不到的。
“咚——！”
摩托车摆脚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他的肚子便先进了院子。
“洛儿妈，你们干啥呢？”
他只是站在门口，并没往里面走。
头上的白纱布，看上去格外显眼，不知道是来让我赔钱的，还是想要来的报仇揍我的。
“你......你来干嘛？”
母亲看着对方，眼神略显尴尬，但身子本能的挡住了他进来的路，手还背在身后，不停示意我进屋。
我赶紧给妹妹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回了屋。
“这不是知道雅红也考上大学了，我就想着你们家可能拿不出那么多钱，正好前些日子圈里的老母猪下了不少猪仔，这又赶上大集给卖了，就想着拿来让你们救救急。”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包。
只是这红包，看上去并不太规矩，似乎是他自己拿了红纸裁的，表面还泛着油光。
“这得是多少啊？”
母亲惊讶的同时，已经将红包给接了过来。
在看到她将红包侧过来后，我似乎明白了猪肉张为什么要自己裁个红包出来。
这厚度，可不是一般红包能放的下的。
“不多，一头猪仔三百。”
十二年前猪仔的价格不比现在，刚迎来接连两次掉价，正常已经很少有人卖了。
猪肉张在这个时候卖了，似乎并不明智。
恐怕也就只有家里血亲长辈，才会那么无私吧？
说话间，母亲已经将钞票给拿了出来。
里面多是整票，不过也是层次不齐，蓝绿红的票子都有。
“不用数了，我数完了来的，正好三千。”
三千！
我们一家这一年的开销都没那么多。
我妈在看到这些钱后，双手开始微微发颤。
猪肉张本以为她是高兴的，谁知道她直接往地上一坐，又接上了之前的哭腔。
“你个狼掏的东西，咋个不早点来，现在好了，洛儿都没法上学了，你拿钱出来了......”
母亲的口风依旧粗俗，只是因为猪肉张还在的关系，声音并不大。
看到这一幕，猪肉张朝我瞄了一眼。
明明是被我用石头砸伤了，可这眼神，却满是歉意，就好像是他犯了错一样。
母亲最终还是留下了钱，还亲自送他走了出去。
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我不敢放任他们单独出去，立马翻了院墙跟了上。
“你这挨千刀的玩意，早拿钱出来，不就好了，看看现在闹得，洛儿他学也上不成了。”
妈还在说着上学的事情，言语之间依旧是埋怨，却多了一层道不明的情愫，更像是埋怨。
“对了，昨个晚上在我家说的那事情，真的假的？”
听到这话，母亲立即顿住身子，吓得我赶紧躲到了一旁的草垛后头。
“当然是真的了，我们家那口子要是行，当年我也不找你了。”
她故意压着声音，我只能仔细辨认。
“美得很，美得很，你要是早说，以前我就天天给孩儿送肉了，养了那么多年，看看都瘦成啥样子了。”
......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理解他们刚才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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