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不是在唬我。
药婉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但艾青却满脸纯真且诚挚。
再一结合自家这位不地道的财神爷,突然觉得隔壁这位社稷神的脑回路也不是不可能。
证明世界是个球,最好的方法也确实绕沧云转一圈,当然只限这些思想超前寿命长到离谱的神。
“不提他了,倒是你婉儿,你怎么了,盂兰姐姐可担心你了。”
艾青想到了正事,问道。
偌大房间只点几根幽暗的红烛,再加上一瓶酒,事出确实反常。
莫不是……
药家破产了?
“呵,该关心的不关心,不该关心的到着急了。”
药婉拿起那瓶珍藏的西国珍酿提子酒,也不多想了,对瓶吹了起来。
见了邪了,小说里南宫百合的大杀器怎么对这死龙一点用处都不显啊!
“来不来,我离家出走时从父亲酒窖里偷的,据说有八十年的历史,他可珍惜了。”
两三口便下了半瓶,药婉打了个嗝,这酒……还挺有劲。
入口,提子的果香便充斥在喉咙中,再配合一点西国马蹄花的沙涩。
难怪西国的酒天下闻名,确实不错。
“算,算了……我就算了。”
这鲸吞的饮酒方式,说声女中豪杰也不足为过,也让艾青心惊胆战。
在他的记忆里,但凡喝酒这样式的,都不是什么好得罪的善茬。
“你看你这样,一点我天尧之神的风范都没有。”
“以后跟人打交道上了酒桌,我要不在身边,你可怎么办啊?”
某种名为酒精的物质开始发挥作用,药婉的脸开始变得红噗噗的,说话也开始变得大胆起来。
好吧平时也很生猛。
连她自己都觉得,她理应该是个豪迈好男儿,只不过出门前忘看了黄历投错了胎。
“是是,婉儿说的对。”
艾青大气不敢出,生怕惹恼了她,再吃一记手刀。
“我娘活着的时候,总说我随父亲,心似深海难测,面如寒风不改。”
艾青一怔,神情认真起来,他第一次从药婉口中提起她的母亲。
对于他的种族,母亲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还会成为未来道路上的死敌。
所有的龙都只信奉一条真理,战斗即是价值。
但对于凡人,这个名称饱含着太多太多意义,探求其中的奥秘,
也许便能解释为什么凡人如此在乎血脉所构建的联系。
“但我知道我更像她,属驴的。”
她咕咚咽下一口酒,迷离的眼神空落落的。
第一次,艾青发现了连药婉心中那股仇恨之火也未能点燃的东西。
“死犟,认定了一件事物,前面就算是有堵墙,也要撞死在那,所以她死了,我也快了。”
艾青不说话,他那位活了千年的老朋友,老羊警告过他,在别人沉默的时候,他最好不要讲话。
不然迟早要被剥了皮做成龙肉火锅。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叫我杂种吗?”
“不知道。”艾青摇头。
就像凡人看猴子只能分辨个大小高矮胖瘦毛色一样。
他看凡人也一样,所以艾青会记住那些他喜欢的凡人的名字。
凡人千篇一律,但他们的名字却大多独一无二。
狗儿什么的不算。
“你看吧,你是第一个,小艾。”
轻薄的丝锦长襟褪下,露出丰腴美好的脊背,赤金色肌肤上,刺眼而恐怖的白色斑点密布。
像是已经病变的空荡蜂巢,藏身死亡。
“这是……你的母亲是,地下人。”
艾青穆然,他轻轻探出手,抚摸着那背上病态的乳白色斑点。
他很清楚这是什么,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白金之血,一个无比美丽动听的名字,诞生于龙,借由黄金传递的寄生物质。
对于龙,无痛不痒,但对于凡人,却是剧毒。
来自与神,来自于他,却由凡人所承受的诅咒。
他的黄金使天尧富强,但也让天尧的凡人必须承受这触碰神之产物的代价。
随着最初的矿工一代代流传,最终变成将他们束缚在地下的枷锁。
直到被白金之血彻底吞噬,变成由钙与金构成的白色空壳。
“前面也有,你也要看看吗?”
药婉带着醉气的调戏,却让艾青触电般抽回了手,他的那颗黄金之心在阵痛。
为何会痛?
艾青惘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他虽是神,却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能解答这个问题的,只能是凡人。
“用我父亲的话说,这是天尧繁荣所必须承受的代价。”
药婉冷笑道,她穿好上襟,突然感觉轻松了不少。
“我娘是地下人,所以我生来便继承了地下人的血脉,生来便是天尧繁荣的牺牲品!”
药婉凝视艾青,越说越高亢,在对着神发泄,在对着神倾诉,在对着神斥责。
艾青高傲地扬起头颅,他固然可以做艾青,但药婉对话的是财神。
而财神,绝不会犯错,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却在最后骤然而止,雷霆骤雨戛然止息。
“但我不怪你,也从不恨你,因为我的母亲憧憬你,崇拜你,所以你在我心中亦是如此。”
句句真心,字字肺腑,药婉不恨神,因为神做到了他所答应子民的一切。
“我感谢你,也爱你,小艾,不是作为子民之于神,而是朋友。”
带着浓重的酒气,她倾身抱住艾青。
“姑且也感谢那个神官和商人吧,因为你们,让我知道我在追随母亲离开前,还可以做很多事。”
“我要让他知道,属于他的天尧……”
话未来的及讲完,药婉便靠着艾青的肩膀,沉沉睡下。
朋友。
那本词义中有解释过这个词语,除了亲人和爱人之外最喜欢的人。
在除去那些同聚于神道之下的老朋友们外,他又收获了一个凡人朋友。
“那你可要会做烙饼给我吃啊,婉儿。”
他轻轻将药婉放在床上,替她盖上被子。
“因为我的第一个凡人朋友说过,会分享烙饼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
艾青走出房间,轻轻将门合好,在原有的元素封印上又加了一道新的封印。
“怎么样了,艾先生?”
等候多时的盂兰问道。
“没事了,她已经睡了,盂兰姐姐也去睡吧,晚安。”
“艾先生也晚安。”盂兰放下担忧,打了个哈欠走了。
真好,所有人都可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了。
所以……
“藏匿阴影之人啊,若为吾之契约者而来,请现身吧,但使吾在此,生人,不可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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