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山居，流春厅，繁衣锦服的舞女们玉人拂面，长袖款款而舞。
而此莺歌燕舞的琦靡之刻，药贵却只是端着手中的珍酿，迟迟无法下口。
“哥，你太忧虑了，那可是十六个顶级杀手，莫说清幽苑，就是西国皇室都能摸进去。”
见药贵忧心忡忡，药淑宽慰道。
药贵用力点了点头，药淑说的是，那可是他亲手选出的杀手，个个忠心耿耿，实力超群。
有什么可怕的，那杂种除了嘴欠什么本事也没有，绝不会出事的。
他咽下一口美酒，话虽如此，可药贵心中还是慌个不停。
“武曲，你就不能亲自去吗？”
药贵转向另一边，男人一袭黑漆贴身软甲，把玩着手中的短匕。
这个人是父亲前往九十九天后留给自己用来争权的王牌，是药贵最信赖也最器重的底牌。
八部天众之一，北极天君武曲。
“不行。”武曲毅然决然地拒绝道。
“大公子，我若对三小姐出手，隐光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隐光天君公孙不二，浮光沉影，剑器无双！
剑器无双可不是虚名，身为同僚，武曲深知这个平日里素爱捣香料玩的同僚到底有多狠。
他的法则虽然擅长偷袭，但也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没能成功。
打破了天众之间的互相守望的自己，会被其他天众追杀到死！
药贵点点头，不在强迫，他也明白武曲的顾虑。
“无妨，我就不信了，十六个顶级杀手，还杀不掉一个杂种！”
陈啸屏气凝神，绕过值夜的守卫视线，找准时机，趁其不备用淬毒匕将其杀死。
将尸体藏好，他绕过侧居，溜进清幽苑的主厅，灵巧地攀上二楼。
按照大公子给的地图，这扇门后，便是他这次的任务目标，大公子的妹妹，三小姐。
身为神教中的顶级杀手，死在陈啸手中的敌人不计其数，从未失手过。
但这一次，冥冥中有种不祥的征兆，让一向冷静的他心慌意乱。
陈啸小心地吸入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全身心投入到这次的任务中。
只有完成了这次的任务，大公子承诺，以后他就可以生活在光日之下，彻底摆脱神教杀手的身份。
“对不住了三小姐，为了我的未来，就请你去死吧！”
陈啸推开门，走至床前，接着微弱的月光确认了三小姐本人无误。
高举匕首，毫不犹豫地一刀刺朝面目刺下！
咔！
匕首竟未能刺入药婉身体中，她的身体仿佛像钢铁一样坚硬！
怎么回事？
未等陈啸想通，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安息吧，我的子民啊，成为我的一部分，褪去肉身，迎来永恒！”
“你是……”
流淌的金粹注入其身体之中，握紧淬毒匕的手松开，黄金由内而外，将陈啸彻底吞噬。
“第十六个。”
伴随着这最后一尊金像制作完成，艾青打了个哈欠，这一晚可真是够忙的。
“化为尘埃。”
金像融化，灿烂的淡金色光辉流入艾青的体内。
这个名叫陈啸的凡人的过去，和他经历的一切，都如同连环画一样走马观花过艾青的脑海。
他能感觉到，每当他窥伺和炼化凡人的记忆和过去时，自己的力量就会恢复。
尧光海时，也是如此。
一个念头冒出，或许……
将全城的凡人都制造成黄金然后吸收掉，那缺失的信仰和神权，便可以修复了吧。
艾青挠头笑笑，能是能，可若是没有了凡人，那天尧还有什么意思呢？
自己并非爱酱，不需要死亡来制造信仰。
契约已定，财富的定义，就交给凡人吧。
抬首最后再看一眼故友的遗像，艾青转身，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了。
正午的烈日极度刺眼，连睡在床下的艾青都感受到了。
迷迷瞪瞪睁开眼睛，艾青很奇怪，都这个点了，怎么今天盂兰没来叫他呢。
出了门，曾经来来往往的下人都不见了踪影，平日里，可是十米一人，随时听候。
但当他出了大门，马上就明白了，原来是因为昨晚的事啊。
清幽苑的草地上，横竖躺着十来具尸体，无一不是一刀封喉，身中剧毒而亡。
无数神教中的神官来来往往，默不作声的将尸体带走，甚至连一句询问都没有。
昨晚喝的烂醉的药婉却醒的比他还早，此刻她正站在尸体面前，无喜无悲。
“你会骂我吗？”
艾青走过去，小声问。
这些天，他也没事看了不少药婉的藏书，这种情况下，小说里的女主都会质问男主为什么不去救。
药婉抬眼，冷静中透着一股疑惑。
“为什么？”
这下反而让艾青噎住了，他只能低头小声解释：
“我可以救他们的，但我没有，我只是管了你一人，因为我们有契约。”
“所以呢？”
“就是，我是那个嘛，我不能管太多……”
“你不用向我解释，”药婉打断艾青，“也不必道歉，至少不该是你。”
药婉说罢，静静地注视着那些被抬走的尸体，仿佛是尊石像。
下人们面色通红，他们憋了好久道：
“对不起三小姐。”
“不用道歉，至少不是你们，我明白。”药婉冷漠道。
“走吧，我那些衣服喜欢的话也带走吧，就当是情分吧。”
说完，她转身拉起艾青，大踏步离开。
才半天，熙攘的清幽苑就真的如其名一般，清幽了。
豹房的那些野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一直叫个不停。
“要不是怕它们伤人，我就把它们也放了。”
药婉笑道。
人走茶凉，如同鬼楼一般。
“他们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的哥哥已经对我出手了，他们觉得我一定赢不了我的哥哥。”
“出手，为什么要出手？”
艾青愈发搞不懂了，凡人不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吗？
怎么还要互相厮杀呢？
这不就跟龙一样了吗？
“我的父亲是天尧的掌权者，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像你一样小艾。”药婉笑道。
跟我一样？
那个像龙一样思考的男人？
“但他有一点不如你，”药婉顿了顿，指着艾青道，“时间。”
“我懂了，他会死亡，所以他需要一个继位者，就像以前那些吃干饭的需要找一个小吃干饭的一样。”
艾青恍然大悟。
“你要一直这么聪明就好了小艾，我们兄妹有三个，但九十九天只需要一人。”
药婉面向千尧广场的方向，仇恨，渴望，各种情绪在她脸上一一滑过。
最终又归于平静。
“所以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被教导作为敌人而活着，互相攻击，谮毁。”
“只有最优秀最狡猾最残忍的人，才能继承他的位子，成为天尧最有权利的人！”
艾青呆立，血液有一次沸腾起来。
狡猾，残忍，暴戾，这些对凡人来说的贬义，便是对龙来说最高尚的赞歌。
厮杀是埋入骨髓的宿命，战斗是永恒的真理！
“而现在我的哥哥已经等不及了，他想要提前置我于死地，反正我那个废物姐姐根本不足为虑。”
平静的脸色逐渐上扬，她在喜悦，兴奋。
艾青忍不住剧烈喘息，沸腾的鲜血在燃烧，黄金瞳不由自主的点亮。
砰！
砰砰！
“但这正如我所愿，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他以为我孤身一人，孑然一身，那他可就大错特错！”
药婉抬起手，将烈日捧入手心，此刻她甚至未曾发觉，自己的双瞳如黄金炽热璀璨。
“我的哥哥可不明白，我是铁木兰的女儿，我生于地下，从未独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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