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人就位的餐桌,旁边却站着数十个侍女,餐厅的门前,更是把守着六位身形彪悍的保镖。
若只是吃饭而言,未免也太兴师动众了。
药婉放下玉筷,执起青丝云纹巾轻轻擦掉嘴角的残渍。
立马便有侍女上前收走只吃了几口的饭菜和餐具,换成全新的一副餐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艾青一愣一愣的。
这些凡人吃个饭也太麻烦了吧,还是他们龙方便,直接就爪啃。
哪用的着费这事。
“多少吃一点,这些可都是我们最喜欢的食物了,不要顾忌。”
药婉轻咳一声,提醒道。
她见艾青那边满桌的珍馐是一点没动,反而是嗦着玉筷的金柄不停流口水。
这太明显了,艾青的财神身份是她的规划里最重要的一环,绝不能现在就暴露。
药婉左右扫向艾青那边的侍女,还好,她们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或者应该说,这些侍女们根本就没有将艾青看在眼里。
“为什么没有烙饼呢?”
艾青根本没听出其中的深意,咬着筷子头问道。
“为什么要有呢?”
药婉想起了艾青那块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烙饼,脸略微抽搐一下,有些反胃。
实在想不通艾青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财神为什么偏偏对烙饼这么在意。
“那不是我们凡人最爱吃的食物吗。”
噗嗤!
艾青身后娇艳的侍女笑出了声。
“这可是药家,你以为是吃的是你们那种破地方的下贱饲料吗?”
“盂兰!”
一声尖锐地斥责,所有侍女立刻跪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在心中为那个叫盂兰的侍女默哀。
从未有人敢得罪高贵的神人,得罪神人的下场,甚至比地下的世界更恐怖!
即使是药婉这个从未从未履行过神人权责的异类!
“对不起大小姐,奴婢失言了,请大小姐责罚!”
那个开口嘲讽艾青,名叫盂兰的侍女急忙道歉请罪。
恐惧席卷了她的每一根神经,她听人说过,曾有人只是因为在神人不高兴的时刻恰巧路过。
便活生生的融入滚烫的黄金之中,制成了千尧广场的一块金砖!
“老孟没有跟你说过,小艾是我的恩人,要对他向对我一样吗?”
药婉起身,俯视着侍女,冷冷地问道。
高挑的身材在此刻压迫十足。
“对不起大小姐,奴婢忘了,奴婢认错,求大小姐饶命!”
盂兰伏地叩首,头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地板上,甚至连气都不敢大喘。
“哎呀呀……”
身为***的艾青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不舍地将口中的玉筷放下。
金柄完好无损,甚至好像比原来更完美了一些。
“小艾,你这是干什么!”
在药婉和其他侍女惊讶地目光中,艾青学着盂兰的样子,跪伏在她的面前。
“没干什么啊,只是觉得,我好像不应该坐着,而是跪着才对,毕竟我不是神人嘛,对不对啊婉儿?”
“你这家伙……”
药婉脸蹭的一红,有点羞愧。
可是自己说的要建立一个新天尧,这才过了多久,就差点给忘记了。
新天尧不需要高高在上的神,若这一点连自己都无法执行,又如何去改变其他人呢。
“快点快点,我好饿的,要好多好多的,你懂的那种!”
艾青低着头催促道,他现在可是饿坏了,之前吃的那点金子早就消化光了。
白银大餐,想想就受不了,这次一定要吃的肚子胀气,好好补补这些年吃坏了的身子。
“好了,我知道了!”
药婉恨恨道,虽说她心里知道艾青是为了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还是有点怨气。
只是非要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来吗,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大小姐,就不能委婉一点嘛!
“你们都起来吧,我不罚你们!”
“谢谢大小姐!”
众侍女松了一口气,盂兰更是感激涕零,不停叩首。
“但是,从今以后,我不管你们是哪一系的,只要在这里,在这清幽苑中。”
“绝不允许你们再敢说一句刚才的话,若让我知道,我就把他扔豹房里喂狼!”
说罢,她环视一周,扫过这些战战兢兢的侍女道:
“都没问题吧?”
“奴婢们知道了!”
没人敢再去触这个喜怒无常的药大小姐霉头。
至少人不敢。
“我有!”
“你给我闭嘴!”
药婉气的端起她才刚偿过一口的鲜汤,又怕真烫伤了艾青。
只将那只镶金玉勺轻轻朝艾青脚下丢去。
艾青一个腾挪便将那只勺用嘴接住,笑呵呵地挺起胸朝药婉显摆。
这一瞬间,刚才还恐惧的侍女们瞪大惊诧的双眼注视着这个衣着破烂的地下人。
尤其是盂兰,她更是惊讶,这个地下人究竟做了什么,竟让堂堂药家的大小姐如此看重他。
啊!
药婉转过身去,心中低吼,你可是我天尧的财神爷啊,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啊!
你让那些信奉你的天尧人看见你这副样子,他们会怎么想啊!
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上了某种精神疾病,怎么偏偏对艾青这么在意。
但药婉又不能不承认,艾青在认真的时候,比千尧广场上那尊黄金神像还要光辉。
难道传说中的龙族都是这么脱线的吗?
“这是我首饰间的钥匙,你自己挑去,三楼最左边就是。”
药婉解下一枚玉钥丢给艾青,缓缓坐下,不知为何,胃有点小痛。
“首饰间是干什么的,是放烙饼的地方吗?”
艾青如梦初醒,怪不得没看见烙饼,原来是都藏在首饰间里了。
哼,这些凡人,好东西就爱藏着掖着,小气!
“我求求你小艾,别再提烙饼了好吗?”
药婉想哭,前世自己是捅了卖烙饼的吗,怎么对个烙饼偏偏绕不开了呢?
“首饰就是金子和银子做的挂饰,你赶紧去,让我静会……”
“好诶!”
艾青喜出望外,终于到开饭的时间了。
“等等,”药婉又叫住了他,吩咐侍女说,“带他去沐浴,帮他换件干净的衣服。”
这么久了,都差点忘了帮这个财神爷好好整理整理。
天尧的神,还是财神,这么邋遢怎么行!
“那个啊婉儿,”艾青搓着手,小声道,“能不能不去啊?”
“哦?”
药婉敏锐地感觉了这其中的好像有什么奥秘。
“为什么呢,小艾?”
她摆出倾听的姿势,温柔地问道。
药婉曾看过一本从西国传来的有关心理的学著,里面有将说怎么教育还未成年的孩子。
一定要表现出你愿意倾听的样子,这样才会让孩子知道你很在乎他们。
未成年人跟未成年龙,都是未成年,应该差不多吧。
“我怕水……”
“是吗,小艾,那太好了。”
怕水是吧,药婉大喜,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
艾青猛地打了一个冷战,药婉看他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出生不久被饿极了的母亲盯上的时候。
“愣着干什么呀,还不赶紧给这位公子宽衣,怎么,都这么想去看我的狼吗?”
刺骨的威胁立刻让侍女们清醒过来,她们毫不犹豫一人拽住艾青一角就往外拖去。
任凭艾青撕心裂肺的叫喊反抗。
“哦对了。”
药婉善意地提醒侍女。
“可别忘了清幽苑里可是没有符合我这个阶级的男装的。”
“所以千万不要怠慢人家艾公子啊,不然丢了我药家的脸,可也是要进豹房的。”
“放心大小姐,奴婢们一定给艾公子好好打扮的!”
药婉满意地点点头,美美地咽下一口鸡汤。
真鲜!
叫你不给我面子,叫你跟我打岔,叫你老提烙饼!
跟本小姐作对,就算你是财神爷,本小姐也绝不手软!
“大小姐小心,有刺客!”
门口的保镖惊慌地闯了进来。
“客人?”
药婉心生疑惑,什么时候请的客人,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在下余前朝,久仰药家小姐大名,奉老主人之命前来,见过大小姐。”
从门外走进一黄衣男子,左手捧盒,右手执扇。
华服绸节,泛黄的肤色将男子的身份暴露无遗。
神人。
“我父亲?”
药婉抬首,只稍微看了一眼这名叫余前朝的男子。
便将全部注意力都聚集在余前朝右手折扇的坠子上。
赤红色的纹路似若鲜血,棱角分明的金石光辉璀璨,如同艾青的瞳眸。
礼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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