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前朝,在药婉的认知里,还从未听说过父亲身边有这么个人物。
“你说你是我父亲叫你来的,那他人呢?”
“老主人他现在正处理一件大事,于是只好让我自己来了。”
面对药婉的质疑,余前朝将手中的方盒放在餐桌上,从容回答道。
“若大小姐愿意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告诉您。”
余前朝的眼睛中喷出精光,肆意地在她身上扫掠,这副神态让药婉很是厌恶。
“好啊,我洗耳恭听。”
她释放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不过是有个神官失踪了,有人在乌衣巷发现了血迹罢了。”
说着余前朝耸耸肩,满脸无聊。
“不过只是个下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吧,您也是这么觉得,对吧?”
余前朝火热的视线打在药婉身上,她只是淡淡地搅拌着碗中的浓汤。
看着浓稠的汤汁形成漩涡,将藏在底下的骨肉卷起。
“倒也不算,毕竟也是有点用处的。”
乌衣巷的事被发现了吗,虽然以为还可以更晚一点的。
她深知自己父亲的秉性,若非对药家毫无意义的事,他甚至不会迈出九十九天一步。
为什么父亲会对一个神官的死这么在乎,那个叫李奉的神官背景真的有那么特别吗?
“不谈这些晦气事了,大小姐,这次前来,我可是带了一件大礼来着。”
余前朝说着,打开方盒。
一块斑驳古怪的石头静静躺在其中,即使是天尧的三岁小孩,也能一眼分辨出的纹金矿罢了。
这也能算大礼?
这便是药婉看到盒中之物的第一反应。
不过是一块未加修饰的纹金矿石而已。
沧云通用的货币尧金的主要成分便是纹金,一条资质上佳的纹金矿脉,确实算是份大礼。
前提是在天尧以外的土地上。
这片财神爷所在的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区区一条纹金矿脉,还是算了吧。
“我知道大小姐一定在认为我疯了,天尧的大地之下到处都是财神爷的宝藏。”
“但这个不同,您只需要动动手,就知道这东西的真正价值。”
“哦?”
药婉被余前朝勾起了兴趣,伸出去放在矿石之上。
普普通通的岩胎,纹路倒是完整,算的上一块上好的纹金矿了,但也仅此而已。
有何特殊的地方?
她的手指带着疑惑沿着纹路探索深入,抚摸到露出的胎心,锋利的棱角划破药婉纤细的玉指。
一滴鲜血滴落在裸露的金石之上,慢慢渗入金石之中。
砰!
有东西在响,鼓声?
砰!
不对,不是鼓声,而是更加坚固,更加狂放的东西。
砰!
心跳,是心跳,而且某种超乎理解的生物的心跳!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伴随着阵阵龙吟,从太古的荒原震发,跨越百年的岁月,从金石之中释放!
这是……
龙血纹金!
药婉松开手,泪水夺眶而出,她瘫坐在椅子上,迟迟不能摆脱。
良久,她举起颤抖的手臂,示意下人们全部退下,接下来的对话,绝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等等,”药婉叫住保镖,“若是他的话,就不要拦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保镖思索片刻,点点头,识趣地退下,将门关闭封死。
豪华的餐厅只剩下药婉和余前朝,余前朝露出得意地笑容。
哪怕是药家的大小姐,也无法拒绝这份名为龙血纹金的大礼。
毕竟这可是天尧的财神,所遗留的众多瑰宝中最珍贵的礼物,尤其是在如今他以死去的今日。
沐浴龙血,沉睡着神之法则,来自那位财富之神的信物,只赐予能够承受神威的凡人。
而继承这信物的凡人,便可成为礼神者,掌握神明的部分神权。
而财富之神的信物,便是用他所创造的金石作为承载,龙血纹金!
“有多少?”
药婉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紧绷的神经,直奔主题。
她看错了,这确实是一份大礼。
“一条还未挖掘的矿脉,不过不在天尧。”
不在天尧?
也是,地下的龙血纹金早就被神教开采完了,从那段财神的记忆来看,荒野……
“西国?”
余前朝点头,“不愧是药老主人的女儿,只凭着一段神的记忆便猜出了位置。”
西国,位于天尧以北,建立在茫茫无际的荒野之上的城邦,信奉着沧云大陆最古老最神秘的神明。
社稷之神。
“说说看,我父亲给了什么条件,让你把这么宝贵的东西送到我们药家来。”
钱在天尧是最不值的东西,他那心思缜密的父亲一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相比较矿脉,药婉更想知道父亲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来交易到了这条矿脉。
铸币,开采?
“跟大小姐您有关?”
“我,我不过只是一个普通凡人而已,能给你什么?”
药婉不解,但转而她又明白了。
也不是一点没有。
“大小姐想必已经猜到了,就是大小姐您,而这份未经开发的龙血纹金,便是我的彩礼。”
余前朝笑道,仿佛确定药婉一定会答应他一样。
“你要我嫁给你,为什么?”
她并非家中的长子,在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以及一个未出阁的姐姐。
作为年纪最小的,若是图谋药家的地位,选自己的姐姐岂不是更好,何必非要是自己呢?
如此苦心孤诣,只为了一点美色,未免也太短视了。
“记得百年前那位财神爷还未离开时的天尧吗?”
余前朝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谈起了过去。
“那时天尧还有皇帝,一神之下,万人之上,但皇权也非永恒,大小姐懂我的意思吗?”
“我好像明白了,皇权并非永恒,需要小心维持,你不是天尧人,你是西国皇室,太子吗?”
药婉静静说道。
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这是一场政治联姻。
她的好父亲用自己作为结盟的信号,换取了一条龙血纹金矿脉,还真是不亏本的买卖。
“漂亮的解读。”
余前朝露出赞赏的目光,默认了药婉的猜测。
“这也是我选择您而不是您姐姐的原因。”
“我未来的太子妃绝不能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大小姐,我一向看的很准。”
果然,但药婉还是有一点疑问,这场交易似乎对药家太赚了。
绝不只是这么简单,联姻只是幌子,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交易。
“太亏了吧,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女孩换一条弥足珍贵的矿脉,我父亲赚的也太多了。”
“不亏,西国能得到您这样聪慧的女人,是西国的荣幸,也是天尧的荣幸。”
荣幸?
玉指急促敲打着桌面,某种不安的想法掠上药婉的心头,在她的脑海中迟迟无法挥去。
随着砰的一声,全部豁然开朗!
“哎呀呀,好像力使大了。”
禁闭的大门被人踹开,精致的鸣凤流纹破了一个无法修补的大洞。
天蓝色的裙袍上飞白流云,淡青色玉带紧紧缠在腰上,玉簪束发。
一张无邪又简单的脸上两只黑珠四处游荡,最终定格在药婉身上。
“我是不是来晚了?”
“不,来的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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