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药婉用来放衣服的房子摒弃了天尧从古至今从未改变的木石建筑庭院结构。
四四方方，白石垒砌，连装饰用的纹络也放弃了象征财神爷的金龙纹，改成了花鸟。
唯一没放弃的，也只剩下绕一圈的朱门了。
但也将朱门上的镇守家园的财神画像删去了。
艾青看着禁闭的朱门，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要不喜欢的话，我明天让人把它拆了。”
药婉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只考虑了自己，没有想过财神看见这间失去了所有属于他痕迹的房子会有什么感受。
“拆，为什么要拆，你们凡人都这么奢侈吗？”
艾青更加震惊，这房子还能说拆就拆的！
这也太有钱了吧！
“无所谓，一栋楼而已，这样的房子，我们家多的是。”药婉风轻云淡道。
大门打开，自中道两侧，上百人分列两侧，一位锦衣老者面露喜色，恭敬地行礼道：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老爷跟夫人都快急死了。”
艾青扫过这些凡人，嘿嘿一乐道：“婉儿，你家下人没我当年的人多！”
锦衣老者大怒，指着艾青骂道：
“哪来的野狗，敢在药家门前撒野，保镖呢，给我打出去！”
“我看你们谁敢！”
药婉探前一步，侧身护住艾青。
见此情景，本欲上前的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赶忙识趣地退下。
“老孟，这位小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对他要像对对待我一样，知道吗？”
药婉对锦衣老者训斥道。
“老孟知道了。”锦衣老者笑着回答，“小姐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吩咐下人去准备饭菜，还有这位……”
“艾青，”艾青开心道，“有银子吗？”
“额，有是有……”
“那多给我准备点，我不要金子，那个不好消……”
“咳咳……”药婉重重地一声咳嗽，打断艾青，“你别听他的，跟我喜欢的一样就好了。”
“喂，我才不要吃……”
还为说完，艾青便被药婉堵住嘴。
“财神在上，就这么决定了，老孟你们下去吧，还有我回来的事别千万告诉我爹！”
说罢，药婉赶紧拉着艾青离开了。
再多停留会，鬼知道这个跟孩子似的财神爷能再惹出什么祸事来。
老孟目送拉拉扯扯的二人远去，笑容消散。
艾青？
哼！
哪里来的下三滥穷鬼也想占他们大小姐的便宜，不可能！
“来人，去通知老爷，就说大小姐回来了，还带回了条野狗！”
只有真正踏足在这片土地上时，艾青才真正感受到他跟药家的区别。
各种生灵肆意妄为地在这片绿地上奔腾，其中更是不乏天尧都见不到的奇兽。
简直就跟真正的草原一模一样，在天尧这块寸土寸金的地方，能还原成这样。
这要花多少尧金啊！
太过分了，这些凡人也太过分了！
艾青愤愤不平，自己还是财神的时候怎么没有这待遇。
他也想要个动物园，也想要个能放很多很多东西的大衣柜啊！
“大小姐好！”
过了很久，艾青才跟着药婉走到终点，那座至少三层的大高楼。
两个在凡人眼中应该是河很漂亮的女仆微微行礼，打开她们身后的大门。
映入艾青眼帘的，是如海潮般的衣服。
长裙，短裙，连衣裙。
古天尧罗海裙，改进版的三花裙，以及当初皇室才穿的金丝缕三羊泰服！
甚至还有一件百鸟凤鸣衣！
那玩意艾青记得可是三百年前一小公主拔光了天尧的鸟毛作出来的！
还有大半艾青见都没见过的但却及其华丽的西国风服饰。
从古至今，东西兼备，上至金石，下至草木，无一不缺，无一不有。
艾青赶忙闭上眼睛，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气的当场暴毙。
太过分了，财神爷都没敢这么奢侈过。
“走吧，我们上楼。”
面对着这些连艾青都羡慕的场面，药婉看也不看，拉着艾青上了二楼。
和一楼的华贵不同，二楼则是居室，也简约了不少，和一楼相比。
药婉站在一间房门前，复杂的流线组成一个强大的封印术式，黄金的纹路镇守着这房中的宝物。
元素封印？
艾青惊诧，这一百年里，凡人竟已经掌握到这种程度了吗？
药婉从胸口取出一枚金石玉钥，小小的一枚钥匙，却蕴藏着一整套术式的运转法则。
她将钥匙插入封印术式的缺口之中，两种法则结合，流动的黄金纹络收入玉钥之中。
“进来吧。”
这间房中，没有华贵的衣服，没有能跑马的草地，也没有看起来很贵的瓷器。
一张长桌，一方刻录着天尧土地的石板，便构成了这里的全部，这就是药婉的宝物。
“财神在上，小艾，这里我从未给第二个人看过，包括我的父母，你是第一个。”
“我不是人。”艾青马上纠正了药婉的病句。
“对，你是神。”药婉笑笑，“你是天尧的财神爷，是每一个天尧子民的守护神！”
艾青默认，即使已经被推下神坛一百年，神权已经消亡，没有人再将他视为信仰。
但只有神道还未完全消亡，只要天尧的子民还有一人坚信神道的存在。
他便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守护天尧的契约仍然履行，这责任便不会停止。
纵使落魄，也仍是天尧的神尊！
“那么凡人，”艾青正色道，“觐上你的需求吧。”
“财神在上！”
药婉单膝跪地，献上对财神的敬意，古老的契约加身，未曾忘记。
“我祈求您，让我毁掉您的故土，于您的旧日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全新的天尧！”
哦豁？
艾青俯视着药婉，在心中默读这个凡人所提出无礼需求。
“告诉我，是怎样的天尧？”
“一个神明死去，神人终结，没有压迫，没有割裂的天尧。”
“在这个天尧里，我又身处何处？”
最麻烦的问题到了，在那个所谓的新天尧，没有属于神的位置。
“你只会存在于天尧子民传颂的史诗中，直到历史彻底将您忘记。”
这就是药婉能给予这位神明的唯一答案。
她已经明白，真正阻碍天尧的不是商人，而是眼前的这位庇护天尧百年的神。
是他所建立的秩序，只要这秩序还存在，纵使他们推翻了神明，也仍会有新的神明出现。
往前是皇帝，商人，往后，是神人。
天尧所需要的，是彻底斩断这百年的秩序！
让那则预言实现。
如今神明已死，当让权归众生！
会来临吗？
艾青自问，那个他所畏惧的，又等待许久的时刻。
“值得吗凡人，你可是神人。”
“值得，我天尧的神明有愿为他的子民放弃神权的决心。”
“那他的子民又怎会没有开创时代的勇气！”
开创时代的勇气吗？
“哈哈哈………”
自一百年后，艾青从未如此开心过。
“那你为何跪下！”
如战鼓奏响，惊雷霹雳！
暴怒之下，众生皆惧！
药婉心中一颤，缓缓站起，平视艾青。
衣裳残破，鞋履不全，衣冠不整。
杂乱如草的长发黄金瞳炽热，神的威压肆意横行。
破败之下，神躯矗立！
“这才对，”艾青收回暴怒，踮起脚拍了拍药婉的脑袋。
“记住，神从不会帮助伏地者，神只会与敢于直视他的人同行，亦或为敌！”
药婉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完了，好像彻底迷上这个人，不对，这条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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