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之前,徐清桓与楚容分别上马,他因担心她身体情况,却又不能提及,因隐晦问她,为了一条官道,边远之地,若真有性命之险,会否觉得不值。
楚容目不斜视,淡淡答他:
“父母心愿,一门使命;生为战,死为民。和你一样,周国天下,愿以性命换取太平。”
......
再次奔赴黎国,徐清桓带身后一小队人马万般谨慎护航楚容左右,却不料从商谈到议定,从城内再到城外,一路上竟然平静如斯。
可是过天险时,楚容却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道:
“我们何时赶赴乌涂他们是不能摸准的,但我们何时返程他们却一清二楚。”
徐清桓笑了笑。
“......前面大概是此段路程最为狭窄逼仄之处,倘若有人埋伏,难能躲开。”
楚容瞧瞧他那个笑容,无奈地一勒马缰,嘀咕道:“又是谁早早把我的设计卖给你了。”因跨下马来。
身后的徐清桓同那一小部分骑马的将士也随着翻身下马。
楚容回身看看众人都妥了,才拍拍自己的小白马。
“飞霜,走!”
最后那一下加了劲落在小白马屁股上,飞霜一向灵性,几经训练,目下立刻蹿了出去。
身后的战马动了马鞭,也一并跟着蹿了出去。
楚容叹了口气,“虽然撂下战马颇不值当,骑着又不好操作,但是弃马步行,未免有点累。罢了,就当逗逗他们。”
说着就往徐清桓怀里塞了只尖尖利利,收拢成钻头状的铁抓手。
徐清桓对这项机关并没有任何预料,事前楚容也没有任何的交代,有些错愕,回身看了看,身后众人都已经装备得当,显然早因着楚容的淫威,正都憋着笑瞧着他。
徐清桓面无表情的转向了楚容。
楚容若无其事地招手示意队伍前进。
人群便立刻噤声。
山谷逼仄,实乃埋伏绝妙之地,果然众人入谷不久,横遭意外。
转瞬之间,自峭壁之上漫天飞矢。
楚容一行有所准备,整齐划一地立刻沿着退向谷底的石壁,而在触及所谓石壁的一瞬间,随着楚容一声“一”,铁钻利利落落破壁插入,“二”字出口,众人收敛推力,改换方向,钻头也在那一瞬间裂成抓手,牢牢回扣住薄薄的“岩壁”,喊“三”的那一刻,诸人一同发力,一块严丝合缝的岩壁竟然土崩瓦解,瞬间碎裂如斯,露出谷底连片正好能容人高的凹陷。
这条凹陷联通着山内先前匪寇凿出来的一应厅堂通路,是一条长在山体内部,却能通山外的平安路途。
楚容指挥众人先上阶梯,与徐清桓在后面慢慢走。
此刻徐清桓却丝毫没有先前被楚容捉弄的赌气玩笑之意,而是眉头紧皱,压低了声音。
“你怎样。”
楚容握拳抵在唇畔隐忍地压了一会咳嗽,方摆摆手笑道:“没事。......抱歉又捉弄你一回。我是怕郭正没拉住楚宣,再真的不小心说出去那么一两回,未免乱了军心。”
徐清桓无奈:“所以就又拿我缓气氛,替你解一解他们尚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紧张。”
说是这么说,徐清桓却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介意,上阶走山内二层通道时扔下铁爪,暗自扶住楚容。
楚容道:“我估量假如黎国还在乎共同修建官道之事,大概是要在城外动手,将罪责推给流匪草寇,一全两国盟约,而灭襄南公主,一箭双雕。这里虽然靠黎国近些,按理说我们应当做完清剿尽快退回周国领地,但是清剿完了收拾残局时我吩咐人利用原本山里挖好的厅室,在山脚下挖了这么一条山顶的埋伏计算不到的死角,用我楚家平常伪装机关的手艺将木头粉饰成石头,把这道凹陷重新堵上,如此,无论他们埋伏之前如何检查布置,多半天衣无缝,毕竟,便宜也不能只让一方占。”
“是,殿下英明。”徐清桓瞧楚容沉浸于谋算中,愈发无奈,只能顺着说道。
却突然闻到了什么不大对劲的气味。
二人猛然回身低头。
却只见一阵浓烟从山底通道口蔓延过来。
“火羽箭?”徐清桓不可置信道。
“烟颜色有问题,不只是火羽,恐怕加了料。”楚容反应十分敏锐,立刻眉头一蹙,“就算不是绝命之药,也势必要拖住我们,以给他们下山攻打的时间。”
徐清桓只微微一顿,当机立断,一手持枪,一手拉住楚容手腕就加快步子去往上层,很快就赶上了楚容故意让在前面的众人。
可就当追及诸人背影之时,楚容却突然目光一凛,反手扣住徐清桓用力向侧后方一避。
轰。
前方山壁外侧轰然一声巨响,炸进来大大小小、似刀如剑成堆的碎石,余力尚且不能消弭,直将前方洞顶也轰塌了大片。
“殿下!”
碎石落成石墙,好死不死将楚容二人同众将士隔了开去。
“别靠近!”
楚容与徐清桓同将长枪抵住身后岩壁,才支撑稳当没有被波及跌倒,楚容的第一反应就是制止石墙后头的人靠近。
徐清桓眉头紧蹙。
“这样的力度分寸,竟是黎国京都的荼靡种。”
楚容冷笑。
“荼荼花三五十年开一茬,连我尚且是从前沙场截杀了几个黎国的密探,于他们身上见过此花图腾。荼靡种乃黎国皇室所造烈性火乍药,以荼荼花作引子调和烈性,兼制作外皮,效用精准易于控制,一颗千金难求。”
徐清桓目中一丝温度都无:“只要黎国不灭,未来有的仗打,不防备只到此次他们竟就下此决心要围追堵截。”
“谈判当日我见一官吏的帕子角上绣着朵荼荼花还有些疑惑,想着与我们商谈这些边境之事之人,又且官阶并没有那么高,理应不是得宠重臣,何以能与这样皇室的东西有牵扯。”楚容目中一片清净,带笑冷哼一声,“原以为是黎国新君即位朝堂变迁,曾经重臣乍遭贬谪,现在想来,大概这群遭贬之人中尚有忧国忧民之臣,懂得看重亡我之机,替老国君思绪着千秋万代呢。”
徐清桓随着楚容将枪从岩缝里拔出来,“荼靡种都已经用上了,直扎峭壁,但看这角度分寸,只能是从上向下,应当并没有连累碎石将谷底堵死,他们应当还是要下来的,待火羽箭毒烟稍稍消散,说不好他们要行瓮中之鳖之计。”
楚容颔首,回身走近石墙,尚且还能听见对面喊殿下,于是扬高音量道:
“我没事,放心罢。”
对面就立刻传来了楚宣的声音,颇为焦急:
“这群狗日的竟动了炮火了,殿下如今怎么办?”
“我还没骂,你倒先骂上了。”楚容无奈,又道:“听我的,你们快走。他们今在估量试探,但也只因晓得我们早晚要下去出去,肯定不会走太高,大概探一探这个高度,然而外边并不能看见我们走到哪了,他们不可能只炸一次,应是先调试荼靡种分寸,如若再来,势必连片,说不准要将你们也困在这里。”
“你胡说什么呢殿下,”楚宣显然更急了,还带起一片异口同声来,“带我们来就是防备这群乌合之众起贼心,如今什么用都没中上,倒要我们丢下主子自己先跑,你......”
“闭嘴。”楚容颇嫌聒噪,无奈得有些头疼,“你们什么时候见我吃过这种被人按着打的亏,放心罢,你们先走,就算帮我断了后顾之忧了。”
“殿下你怎么这么拗呢——”
“那你倒是说说你如今能帮我些什么?”楚容一句话将楚宣堵得哑口无言,继而不耐道:“赶紧趁着路没堵死出去给我们牵马去,记得找找靠上边的路,这样往下还有许多余地。”
“我们不——”
“军令。”
“......”
......
徐清桓就这么看着楚容打发走了对面的人,却显然有些费精力了,眼疾手快地抬起胳膊,正好让楚容撑了一下站稳。
楚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跟这小子说话往往要喊得声嘶力竭才算完。”
徐清桓没做什么评价,只是仔仔细细地盯着她,斟酌着正常的语气问了一句:“还提得动枪吗?”
楚容笑了笑,“当然。长林关病发那年我都没有把它扔下,何况眼下这点事情。”
“那你打算怎么应付?”
楚容四处瞧了瞧,“他们想多炸几次一会下来给我收尸,我等着他们来就是了。但他们事先没有看破咱们挖了个死角,没有测量过,自然手上没数,不晓得里面有多深,毒烟能放到哪,所以别说什么瓮中之鳖,这不过是我们出其不意,他们匆匆应对的结果。下面通进来的洞口不浅,那火羽毒烟就算能蔓延一层,也未必可以飘上二层,能起的作用,也就是暂时堵上我们从这边跑出去罢了。”
徐清桓沉吟片刻,抬起头。
“瓮中捉鳖不是他们的绸缪,却或许可以变成我们的策略。”
楚容一笑,从腰间锦袋里取出一只装着丸药的小盒子,抛上去又接在掌心。
“就防着他们想玩毒呢,我不能破解他们的毒药,难道还不晓得怎么玩自己的毒药么。......真是知我者,清桓也。”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