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人没事儿，就怕事儿找人。
叶峥经过一阵子的适应，这些天已然不像刚来的时候一般清闲。不过即便如此，有些事情是他希望看的更清晰一些。
工作愈发深入，他觉得自己离这家公司的文化越远，感觉自己看不懂身边的所有人，他希望置身事外，可是又不得不应付每每向他扑过来的无形的压力。
工作日的下午，箭馆依然冷冷清清，只有叶峥和莫小柏二人。
叶峥有些疲惫的窝在沙发里，喝着苏打水，在靶道后面看着莫小柏别别扭扭的打完一组箭。
他喜欢这个环境，在这里聊天不像咖啡厅那么商务，也不似茶馆那么慵懒，最重要的是，他对茶和咖啡都不怎么感冒。
“叶总今儿怎么了？感觉您有事要说。”莫小柏一边摘下护具，一边问道。
“最近节奏有点儿快，太多事儿感觉有点儿接不上。”叶峥并不着急射箭，徐徐说道，“咱们公司故事很多啊。”
莫小柏哈哈大笑道；“我的叶总，您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不记得你是个八卦的人。”
“确实，跟我没关系的事我确实没兴趣，也懒得问，本来脑子就笨。”叶峥有点了根烟，继续往沙发里蜷了蜷，“可是，最近发现这个破地方很多八卦都指向了我，这个情况就让我有些不爽了。”
莫小柏大概明白叶峥今天聊天想要的答案，不过还是继续问道：“那……您说，您想问什么？”
“梁艳！”叶峥盯着二十米之外的箭靶。“她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小柏笑了笑，说道：“梁艳跟您其实还真没有什么关系，您还不如问问她跟司总的关系，说不定来的更劲爆一些。这个娘们是原来个险部的经理，现在去总部个险部当副总了。她跟司翔是老相好，俩人不清不楚好多年了。您还没来的时候，哦，不对，是您这个职位刚核定下来的时候，老司就把梁艳当备选报给总部了。”
“哦？难怪，司总对我一直……”叶峥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一直认为这是正常的人事任免，从职业性的角度说，我来到这里也是打败了几个同样的候选人，大企业嘛，用谁不用谁，自有一套规则，并不是哪个人自己说了算的。”
“司总对您肯定态度好不了，你觉得谁当副总经理，是组织任免，可是被你打败的候选人之一，是他的姘头。你抢了他老相好的位置，他心里能高兴不？”莫小柏也没什么兴致去射箭了，索性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跟叶峥开聊起来。
“你这说人家老相好，你有证据么，没凭没据的这个没什么可信度。”这么多年在展业银行，男女之间的八卦之事太多了，叶峥一向不以为然，男男女女两厢情愿的事，时间久了难免擦枪走火，传出来权当个乐一听。
“没那么简单，本来呢，这个事儿您不问我也不愿意说，打算还是想让您自己多看看多听听，免得落个口舌。既然您问到这，那我也拦不住您这八卦的心了。”
“少给我卖关子，快说！”叶峥觉得这事请并不简单，这个公司人虽然不多，但是关系复杂，甚至复杂到乱的程度，在这种环境下，埋着大雷的可能性非常高。
“您且听我道来。”莫小柏喝了口水，“保险圈子很小，藏不住故事的。司总好多年前有个老婆，但是在当时的公司盯上了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已经结了婚还有个孩子，然后司总的老婆就一路打到了他当时那家公司，当时局面据说非常难看。两个女人扯着头发在公司楼下打起来了。”
“这么厉害，然后呢？”叶峥问。
“司总当时还年轻，就去劝架，本来头发也不多，被两个女人薅完更剩不了啥了。不过司总到底是有些手段，离了原配，跟后来认识那个女同事结了婚，净身出户，但是白赚了一便宜儿子。你猜这个女同事是谁？”
“这不会就是，梁艳？”
“哥你是不是困傻了？”莫小柏一脸嫌弃，“这个是现任的司总夫人呀！还带着个孩子一起嫁过来的，司总赚了，房子给了前妻，娶了新老婆还带着娃，买一赠一的！”莫小柏在保险圈时间久的很，这些领导的奇闻轶事确实不是什么秘密。
“哦……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还问到司总孩子多大了，司总说二十岁已经上大学了，合着不是人家亲生的。”叶峥想起这个事儿，暗自不免有些尴尬。
“我擦，领导你真是人才！在咱们公司，没有人敢提司总孩子的话题，您敢这么直接问，还真的是个英雄。”
莫小柏这个不贫就会死的性格，叶峥是了解的，也不搭理他，听他继续扯。
“咱们司总的家庭问题是公司人人皆知但是都闭口不提的花边新闻。他这个后老婆我见过一次，个子很高，比司总高半拉脑袋。咱们司总就喜欢大长腿你知道不，说是这个后老婆管他管的特别严，平时司总没啥零花钱的，这把岁数了也是可怜。”
“人家家里的事儿，我管人家这个干嘛？”叶峥对别人的家务事儿不怎么感兴趣，“这有梁艳什么事儿？”
“别着急，现在才轮到梁艳出场。”莫小柏对于自己讲故事的能力颇为自信，“这个梁艳，是司总后老婆的闺蜜。”
“防火防盗防闺蜜……的那个闺蜜？”
“高明！”莫小柏撇撇嘴，继续说道，“司总离婚以后，在那家公司就待得有点没意思了，前前后后换了好几家公司，最后到了咱们这，来了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梁艳从原来公司挖过来，做个险部的经理，跟老于辛达他们一个级别，一个小助理直接干到部门经理，管着好几百号人。”
“这也说明不了他们俩有什么问题。”
“其实这俩人平时还挺注意的，但是吧，公司只要不是瞎子都看的出来，梁艳的水平，真的是不敢恭维，但是司翔从来没说过她，个险部的业绩都是人家辰姐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但功劳都记在梁艳身上，这事儿辰姐老大不乐意了。”
“这个倒是也正常，领导眼里总会有个薄厚，只能说司总在摆布下属关系的问题稍有了偏颇，这也不能说不正常。”
这种事叶峥见得多了，在金融行业的更衣室里，最不缺的就是满地的小鞋，人有一张嘴，话怎么说怎么是，领导说你行，你就是坨屎都是香的，领导说你不行，那你韩信转世，也就当个李逵用了。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话老祖宗早就说过了。
“这个梁艳在公司飞扬跋扈惯了，什么事都占公司便宜，自己出去美个甲都恨不得要Sandy给她报销，去哪都得公司派公车接着送着，人事那边老烦她了。”莫小柏继续说着：“直到有一天，这个姐姐玩猛了。”
“怎么个猛法？”
“她是个电脑盲，自己有个笔记本，坏了。让咱公司的一个小伙子，叫颜亮，就是负责科技系统那个，也给你装过电脑，她让颜亮给她修修，当时一把把笔记本甩人家桌子上，让人家第二天就给弄好。”
“有印象，我知道那个小伙子，人不错的。”
“我跟颜亮平时总一起踢球，踢完了就去他家打游戏，那天也是这个操作，踢球烤串打游戏，那天就那么刚巧，梁艳把笔记本给了颜亮，到了他家颜亮先收拾梁艳的电脑，让我自己先打游戏。”
“然后呢？”
“然后也该着这个梁艳倒霉，谁让她那么着急呢，她要不着急也没那么多事儿。”莫小柏贼兮兮的看着叶峥，一脸坏笑，“颜亮弄完了这个电脑就叫我，‘小柏你快过来看！’”
“不会是艳照吧……”叶峥一脸的黑线。
“领导您真的是聪明！什么姿势都有，什么表情都有，你能想象到的都有。”说到这里莫小柏长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些照片里面有个男主角！没有露脸，但是，男主角脖子上面有一条银色的十字架，哥，回头你留意一下，看看司总脖子上是不是也有一条十字架。”
叶峥半晌都没说话，十字架是一个比较冷门的饰物，本身男性带项链的就少，项链当中是十字架的就更为罕见。
叶峥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
“那个照片，你还有吗？”
“噗……”莫小柏一口茶刚喝进嘴就了喷出来。
“老大，相信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肉球一只。旁边那个男人……你可以脑补一下司总在澡堂子的样子，哈哈哈哈。”
这个画面太美叶峥真的不敢想，“居然有这样的事，不过也只是艳照，并没有流出来，流出来就成了门了。”叶峥有些感叹。“然后呢？照片怎么处理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们，你说这梁艳也是的，挺隐私的东西，非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上，想当看不见都不成，但是吧这个事儿我跟颜亮俩人一琢磨，这个东西要是一旦流出去，那他一定死的很惨，别说饭碗了，搞不好还得拘进去。”
莫小柏叹了口气，“唉，可是就当没看见，很明显也不可能的，这个东西要是梁艳发现漏出来，一样弄死我们。”
“所以我们一合计，直接把电脑恢复出厂设置了，里面清理干净的跟我脸一样。第二天交回去的时候颜亮说实在救不回来，能力有限，保不住数据，这个梁艳还老大不乐意的，说你这个专业修电脑的就这个水平，这个SB娘们，操！”莫小柏再次提起这个事儿还是气鼓鼓的。
叶峥蜷的有些胸闷，便站起身来，溜达了几步，回过头来说道，“这倒是最合理的做法。”
“是啊，我们俩还得混呢，这个东西看着挺好玩，可是这留存下来就有点不地道了，不地道也不安全，所以对不住了哥，我这也没留，哈哈哈哈。”莫小柏这个故事讲完了感觉卸下了一个大包袱一样。“您刚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您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其实这些事儿早就想跟您念叨念叨，又怕您觉得我没事找事儿。所以等您人都认全了，现在效果比较好。”
“嗯……”
叶峥听罢莫小柏的讲述，琢磨了一会儿，他心里明白，无论谁来坐他这个位置，都架不住梁艳在司翔耳朵边吹一阵子枕边风，所以司翔不会，也不能表示出对新来的班子成员的好感。
至少从面儿上，他不能。
玩火的人很多，但是玩的深了，便被火绑架，可悲的是并不自知。
人在做很多判断和决策的时候，都会受到无数因素的影响，这里包括了潜意识当中对客观事物的认知，在叶峥这件事上，司翔的潜意识里，是不可能没有梁艳的存在的。
对叶峥来说，未来的路，也许会比想象的要艰难些了。
“跟我说说你吧，上一次你的故事没有讲完，过了很久了。”
听到叶峥这么问，莫小柏有些吃惊，“我？您想问我的什么？”
“随便讲讲，你怎么选择的保险这个行业？怎么看待自己的职业生涯，有什么打算，没关系，抽出一点时间，就当我们交流工作了，了解员工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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