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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柔行天下》 衣如新/著, 本章共8946字, 更新于: 2020-05-21 13:28

我从未去过西部,对那里的地理丝毫没有了解,因此回到客栈之后便找那掌柜的借了一幅地图查看。见刚刚齐瑛所说的川溪是一道大河,过河之后两百里,有一座大城名叫宜城,是西部重镇,甚是富庶繁华,也是此次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之一。宜城周边地势起伏较大,有许多险峻的高山,道路崎岖难行,多有虎豹和山匪出没,竟是一个十分凶险的地方。联想到潜龙帮与君月风的阴谋,我心中不觉焦急起来。

高辛天通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轻声道:“青儿,不如我们连夜上路,前去追赶,希望能够早些找到他,叫他有所防范,免遭毒手。”我心中感动,冲着他轻轻点头道:“谢谢你,天通哥哥。”说完我们立即结算了店钱,赶了马车,踏上了西行之路。我们还是采取来时的策略,轮流赶车休息,不断地更换马匹,竟只用了五日的时间便来到了川溪岸边。经过询问,得知君凌风一行人已经于前一日渡河离去,于是我与高辛天通便花重金找了一艘大船,载着我们的马车和行礼过了川溪。

我们的马车刚刚走上西去宜城的官道,天空中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当地百姓们欣喜万分,纷纷走出家门额手称庆,为着这久旱之后降下的甘霖欢呼不已。但是这场不大不小的春雨却减缓了我们前行的速度,我不由得忧心忡忡,生怕君凌风遭遇不测,因为那潜龙帮主乌衣秀士的武功究竟如何我们根本无从得知,君凌风此次又是出来赈灾,像齐瑛那样的高手竟没有带在身边,端的令人担心不已。

高辛天通随着我连日奔波,脸上已经显露出疲惫之态,我便接过他手中的马鞭叫他到车中休息,他先是不肯,一定要叫我先去休息。我安慰他道:“青儿身体一向强健,我们此行虽急,却丝毫不觉得辛苦。倒是哥哥大病初愈,尚未完全复原,身子难免虚弱。所以还请哥哥不要固执,先至车中安心地睡两个时辰。此处道路越发崎岖难行,加上这场春雨,便更加湿滑。因此青儿想待哥哥睡醒之后便弃车而行,到时候还需要大量的体力啊!”高辛天通听了我这番话,便也不再坚持,默默地进入车厢中休息。我紧了紧头上竹笠的带子,小心地驭马前行,放慢车速以减少颠簸。

我一边小心地赶着马车,一边留心听着车内高辛天通的动静。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极度的疲倦已经使他的体力严重透支,因此便再也支持不住,竟陷入了沉睡之中。我心疼不已,轻轻停住马车,掀开帘子进去,将一床薄被盖在他的身上,这才又出来打马前行。许是干旱的时间太久的缘故,这场春雨竟缠缠绵绵地不停落下,时间已经将近午时还是没有放晴的迹象。这条原本崎岖的道路变得更加泥泞,马蹄踏在这湿滑的道路上不停地打滑,两匹马儿也早已累得气喘吁吁。道路两旁先时还能望见零星的人家,行到后来竟是一个人也见不到了。因此我只得打消了换马的念头,看看前面道路边竟有一片较为平整的林地,于是便将马车赶入林中。先是解开马儿身上的鞍辔,栓到树上吃草。之后轻轻地掀开帘子进到车中,盘膝坐在高辛天通身边开始运功打坐。一个大周天下来只觉得浑身精力充沛,疲惫全消,腹中也有了几分饥饿的感觉。

我看了看高辛天通,见他依旧在沉睡,便轻轻地解开那个包着食物的包裹,取了一块干粮咀嚼起来。高辛天通忽然醒来,见了我的吃相禁不住笑道:“谁能想到我的青儿有一天会经历此种辛苦?连一口热饭也不能吃得。”我笑道:“哥哥你还不是一样辛苦吗?快起来吃东西吧!”高辛天通依言坐起,接过我递给他的干粮放入口中,含糊地说道:“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便是吃苦也是甜的。”我笑笑递给他一只水囊道:“哥哥慢些吃,莫要噎着了。”高辛天通接过水囊刚刚喝了两口,忽听得一阵马儿的嘶鸣。我心中一惊,急忙飞身掠出车外,鼻端忽然闻到一阵浓烈的腥膻味道。我暗道不好,迅速抽出了腰间宝剑飞身扑上,一只吊睛白额的硕大猛虎也同一时间向着栓在树下的马儿扑去。

我挺剑直刺,那猛虎居然懂得闪避,竟然就在我的剑尖堪堪刺入它那油亮的皮肉中之前忽然晃身避开,一条粗大有力的虎尾“忽”的横扫过来,同时猛然转身用两只硕大的前爪向我扑来。我心内暗笑:“想不到这畜生竟还懂得这样攻击人类!”于是拧身错步,避开它的攻势,一剑刺向他的肋下,同时左掌向着它的头上拍下。眼看着那猛虎便要伤在我的一剑和一掌之下,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公子请手下留情,饶了这畜生一命。”

我闻言立即收掌撤剑,静立一旁。那猛虎也立即收起了张牙舞爪的赫赫声威,口中还撒娇似的发出几声哼叫,温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见一个身穿蓑衣、头戴竹笠的精瘦老者自林中健步走出,手中拿了一只药锄,身后背了一个竹篓,似乎是在这山中采药归来一般。见猛虎走回自己身边,那老人伸手在它头上拍了拍,训斥道:“阿花!你这畜生真是兽性难驯!竟敢攻击人类!还不快快于我回去!”那猛虎竟仿佛听懂了老人的话一般低垂着尾巴向着林中跑去。

那老人这才冲着我伸手一揖道:“是老夫不慎,没有看管好这畜生,惊到了公子,望祈见谅!”我拱手回礼道:“老人家言重了!仅仅是我的马儿受了惊,并没有伤到人。”老人笑道:“看公子气势不凡,何以竟在这样的天气里在这样凶险之地赶路?”我笑道:“在下此举实在是不得已之举,只因在下的朋友可能有危险,因此赶去相助,谁料竟遇到这种天气,因此行程受阻。”老人道:“老夫见公子举止气度,应是出身高贵,料来公子的朋友也非常人,近日路经此地的贵人只有前往宜城赈灾的当今太子,公子可是太子的朋友吗?”

我心中诧异,知道这老人可能不是普通的采药人那么简单,便拱手道:“前辈好眼力!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何以在这深山野岭中隐居避世?”老人呵呵笑道:“老夫在此地隐居了二十年,早已忘记了先时的名姓,这里的山民们都叫老夫‘采药翁’。”我见他不愿谈及过往,便笑道:“晚辈见过药翁前辈。敢问前辈,太子的赈灾队伍是何时经过此地的?”采药翁道:“今日一早我在山中采药,在山崖上远远地瞧见一队人马自此处经过,联想到这几日百姓的传闻,猜测定是太子的赈灾车队。想来那队伍人员庞杂,又有拉着货物的车辆马匹,因此速度不会很快,以公子马车的脚程,应该至晚间便可以追上他们。只是……”

我见他突然住口不言,心中一动,便笑问道:“药翁前辈有话但讲无妨,我与车中的人都是太子的朋友,因打探到有人要对太子不利,因此便日夜兼程赶来报讯的。”采药翁点头道:“既如此,老夫便实话实说。前日我去前面村子给人看病送药,遇见了几个陌生面孔身怀武功的江湖人物。他们举止异常警惕,训练有素,在村中停留了一刻,买了些干粮食水,便骑马离开。老夫耳力异于常人,隐隐听得他们说道什么‘点子明日傍晚即可到达’、‘做好准备等语’,似乎是要对什么人动手。现在想来,会不会是……”

我心内焦急,急忙插口道:“敢问药翁前辈,在您看来,太子的队伍晚间将要到达的地方可有什么凶险吗?”采药翁沉声道:“若老夫猜测不错,太子的队伍傍晚时分便可以到达‘夜幽谷’。此谷是通往宜城的必经之路,谷道狭长,地势险要,两侧山壁光滑陡峭。人在谷中行走,只有前进和后退两个方向,若被人前后夹攻或是在山上设伏,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内大急,正要开口,高辛天通的声音突然响起:“青儿,此时天已过午,我们必须立即起身追赶,迟了恐怕来不及。不如这样,青儿你轻功卓绝,就立即全力运功追赶,一定要赶在队伍进入夜幽谷之前追上太子。我赶着马车随后就到,免得耽搁了你的行程。”我心内感动,不禁抓住他的手道:“哥哥,你……”高辛天通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情意,轻声道:“去吧,不必担心我。”一边采药翁呵呵笑道:“公子只管动身前去,今日说不得我也要出去走动走动,带着我的阿花陪着这位公子去见识一下是何方高人竟敢打太子的主意,何况还是在前往灾区赈灾的路上。于国于民我都没有理由坐视不理。”我十分感激,立即深深作揖道:“多谢药翁前辈仗义相助,有前辈跟天通哥哥作伴,我就放心了。如此晚辈告辞!”说完我立即施展轻功,全力向着前方奔去。

伴着潇潇春雨,我疾驰在山路上,浑身的衣服很快便被雨水打湿,我索性将身上的披风脱去,随手抛于路边,身上只剩下一袭轻便的长衫。没有了束缚,我前行的速度更快,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忽然听见前方似乎有隐约的车马之声。我心中一喜,越发加快了前行的速度。大约盏茶时分之后,我远远地望见了一列长长的车队,车队前方一面黄底黑边的大旗,上面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三爪金龙,正是太子君凌风的赈灾车队。

我很快奔到队伍后面,立即便有两个身披战甲的骑士赶过来喝问道:“什么人!?还不快快避让!”我轻笑一声,开口道:“我是高凡柔,求见太子君凌风!”“高凡柔”三个字一出口,那两个骑士竟一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属下不知太子妃驾到,望祈恕罪!”我笑道:“两位将军请起!快快通报太子,就说我有急事求见!”他二人急忙拱手应诺,翻身上马。我这才松了口气,站在原地等候。队伍依旧缓缓前行,一个身穿大氅、头戴竹笠的高大人影却拨转马头,向着我的方向奔来。见我含笑立在当地,君凌风面上也露出微笑,轻轻晃动身形便立即站在我面前。我开口道:“多日不见,王爷的功夫竟又精进许多。”君凌风一把将我搂进怀中亲吻我的额头,低声道:“为解相思勤练功,哪有不精进之理。只是我这武功虽是精进了,心中的痛苦也越发的加剧了,怎么办?”我伸手搂住他的身体轻声道:“对不起王爷!是凡柔不好。”

我们两个相拥了一刻,缓缓分开,彼此凝视着对方的面孔,竟同时开口道:“你怎么瘦了?”之后又相视而笑。君凌风道:“你这样顶风冒雨地急急赶来,想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我轻叹一声,将此行目的向他说明,君凌风沉吟了半晌,也叹息道:“想不到皇兄如此恨我,竟联合江湖帮派要取了我的性命……但是,终归是我抢了他的皇位,他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我点头道:“他是情理之中,我们可也不能坐以待毙,需得早作准备才是。”君凌风点点头,牵了我的手默默地向前面走去。

申时将尽,夜色未临,雨水已歇,蜿蜒道路两旁的树木山石忽然被一座黑黝黝怪兽般蹲据在前方的一座石山所取代。仿佛远古时候的天神在上面用力劈了一斧似的,这座不甚高大的石山竟生生地被分成了两半,一个黑黝黝的入口仿佛怪兽的巨口,等待着将进入谷中的人们一口吞噬。骑马走在队伍前面的黑色人影抬起右手,运功喝道:“将士们!打起精神!过了前方夜幽谷,尔等便可以埋锅造饭,停下来休息过夜,明日便可到达宜城!届时各位赈灾有功!皇上必将重重封赏!”话音刚落,车队中的兵士们便爆发出一阵喝彩声,之后但听得车声粼粼,马声潇潇,这长长的队伍竟义无反顾地快速走向了夜幽谷那黑黝黝的入口。傍晚的夕阳根本难以企及那处幽暗的所在,因此那长长的队伍仿佛正被那怪兽一点点吞噬一般,渐渐消失在谷中。

石山顶上最高处,一溜几十个黑色的人影正静静地潜伏在那些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头之后,居高临下地望着谷底的车队仿佛一队蝼蚁般渐行渐近。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人静静地立在一块山石上,白皙的面孔上一副漠然的神情。他的身边立着一个身穿银色长衫的年轻人,脸上却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满意神情。他们正是潜龙帮主乌衣秀士和副帮主左江月二人。

眼见着谷底的队伍就要走到自己人的埋伏范围之内,左江月开口道:“帮主!”乌衣秀士爱怜的目光转到他的脸上,笑着点点头。左江月抬起右手,正要挥下,却忽然听见一阵悦耳的清脆笑声。随着笑声响起的,还有一连串闷哼之声,原本聚精会神地等待着命令的潜龙帮众竟纷纷软倒在地上,那一堆堆早已准备好要扔到谷底袭击车队的石块便失却了作用,变成了一堆堆没用的摆设。左江月大惊叫道:“什么人?!”乌衣秀士也耸然动容,忽的转身望向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自己等人身后的两个人影。

君凌风一袭黑色紧身装束,开口笑道:“久闻潜龙帮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乌衣秀士面上神情一凛,左江月却早已开口叫道:“你是何人?!竟敢坏我潜龙帮的好事!竟是活得不耐烦了么?!”君凌风笑道:“左副帮主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不过数月不见,就忘记了本王的模样么?何况阁下等处心积虑要取本王性命,怎么如今却对面不相识了吗?”乌衣秀士沉声道:“你便是静安王君凌风!”君凌风道:“正是本王!不过静安王是本王以往的封号,如今本王已是当今皇上御封的太子,国之储君,呵呵。”

乌衣秀士虽惊不乱,颔首道:“久闻静安王统领京城十万禁军,端的是身手了得、智勇双全,而今一见,果然名下无虚!”君凌风笑道:“帮主谬赞了!只是本王虽说是智勇双全,却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自己兄长竟会忍心手足相残,也料不到东海第一大帮竟会利令智昏、助纣为虐!更料不到堂堂潜龙帮出手如此下作残忍,为达一己之私而枉顾这许多将士们的性命,竟妄图使用这些石块滥杀无辜!”乌衣秀士也哈哈笑道:“王爷说得都对!只是王爷莫非忘了这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古训了么?想我潜龙帮乃东海第一大帮,便是放眼全国,又有谁能与我抗衡!若得太子之助力,一统江湖便指日可待!区区这些人的性命又何足道哉?”

我忍不住开口道:“只可惜帮主您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个高凡柔!”乌衣秀士将目光转到我的身上,凝望片刻后叹息道:“这的确是我的疏忽,竟小瞧了您这位静安王妃,辛然公主!我早该想到那日在太子君月风的秘密别苑里潜入偷听的人就是你!只是……呵呵,我昨日接到郭纯风、杨月施两位长老的飞鸽传书,说他们二人已经遵我之命,于清扬湾附近设计,趁人不备偷偷将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女娃儿带到了我潜龙帮总舵之中。那女娃儿生得粉妆玉琢,甚是可爱,据我的那两位长老说那长相竟有九分与这位静安王爷相似哩!哈哈哈……”

我心中大急,正要出手,君凌风已经怒吼一声飞身向着乌衣秀士扑去,我心中虽是万分焦急,恨不得插翅飞到东海去将玥儿救出,怎奈也只得强自稳定住自己的心神,拔剑向着左江月攻去。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与左江月交手,知道他武功在我之下,便毫无顾忌一剑紧似一剑地向他猛攻,只希望快些解决了他以泄我心头之恨。

君凌风与那乌衣秀士交手不过十个回合,便已经试探出他的武功竟是深不可测,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便尽展所学,全力应对。左江月在我的抢攻之下频频遇险,那乌衣秀士便时不时分神对他施以援手,因此一时之间君凌风竟也不致落败。我与左江月交手百招之后,抓住破绽一剑刺向他的小腹,怎奈乌衣秀士一掌攻来,我只好撤剑回防。饶是这样,左江月仍旧被我刺伤,痛哼一声跌坐在地上,手捂着腹部喘息不已。乌衣秀士见状全力向着君凌风攻出一掌,迅速退到左江月身边将他抱起,一跃落到对岸崖上,叮嘱道:“江月,你在此好生歇息,看我为你报仇!”说完竟又跃回到我与君凌风面前,闷声不响地再次抢攻上来。

我与君凌风联手与他又大战了百招左右,却仍旧不见他有丝毫败相,相反感到那乌衣秀士的掌风竟似越发雄厚起来,巨大的压力几乎令我们窒息。乌衣秀士感觉到了我们的窘态,忽然仰天长啸一声,身形向上跃起一丈,两只莹白的手掌仿如充满了魔力一般化作漫天掌影,向着我们当头压下。我与君凌风不敢怠慢,急忙撤身后退,竟不敢硬接。

忽听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声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哈哈大笑道:“陈天!多年不见,你的功夫竟是已臻化境了!哈哈!”乌衣秀士忽然脸色大变,收掌撤身,退到我们面前十几米远处,望向对面。只见一个精瘦老者正骑在一只猛虎背上,手中是面色苍白的左江月,正是采药翁。高辛天通则于我们身后匆匆赶来,掠到我身边低声道:“青儿,你没事吧?”我心中酸楚,忽然忍不住流泪哭道:“天通哥哥,玥儿叫他们掳去了……”高辛天通脸色大变,怒道:“这班贼子,我与你拼了!”说完便要挥剑进攻。采药翁开口道:“天通公子且慢,听老夫一言。”高辛天通闻言止步,望向对面。

乌衣秀士忽然开口道:“想不到大师兄你仍旧活在人世,倒叫小弟意外得很!”采药翁笑道:“叫你失望了么?”乌衣秀士道:“事情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师兄你还是不肯原谅小弟么?”采药翁道:“杀师之仇,岂能原谅?无奈师父临终之时殷殷叮嘱,并且叫我发下毒誓,不要找你报仇,否则,哼哼!我‘嫉恶如仇’钟九龄又岂能容你这恶贼活在这世上作威作福!”

乌衣秀士陈天面上忽然露出几分悲戚之色,哑声道:“当年我误伤师尊,却想不到正赶上他老人家旧伤发作,竟致不治,内心实在是后悔万分,师兄你……”钟九龄沉声道:“不要叫我师兄,你我的兄弟情分,自从你无耻地将三师弟逼迫致死、又狠心伤了师父之后便已经终结。而今,你竟又不辨是非,助纣为虐,竟要截杀前往灾区赈灾的太子,还无耻地抢了人家的女儿去威胁一个弱女子!陈天你这恶贼!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

陈天面色惨白,颤声道:“师兄,往事已矣,莫要再提。而今你只要莫伤了江月,我即刻带人回到东海,着人将高凡柔的女儿送去横山岛,并发誓从此再不与君月风勾结,可使得么?”钟九龄冷笑道:“我就知道这姓左的是你的新欢!好,既如此,我便答应你。限你两月期限,带着凡柔公主的信物来此地换回这姓左的,期间若敢耍什么花样,哼哼,莫怪我心狠手辣,将这姓左的娘炮炖了下酒!”

陈天望了望钟九龄怀中被点了穴道,小腹部伤口依旧流着鲜血的左江月,无奈点头道:“但望师兄善待于他,好生照顾他的伤口,小弟一定尽快带着凡柔公主的信物将他换回!”我止住哭泣,冲着钟九龄拜谢道:“多谢药翁前辈仗义相助,大恩大德凡柔没齿不忘!凡柔此时身无长物,只得这一块玉佩,是我从小佩戴之物,陈帮主将小女送回之后,便将这玉佩交给他来换取左副帮主。”说完将玉佩取下抛给钟九龄,钟久龄接过略加注目,仍旧抛还给我道:“好的。凡柔公主的玉佩非是凡品,乃是千年寒玉精雕而成,玉佩上又有公主的标记,想来没有人能够仿制得来。”之后转向陈天道:“你好自为之!”说完在胯下猛虎阿花的头上摸了一把,那老虎低啸一声,撒开四蹄奔向山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乌衣秀士陈天面色木然,向着我们拱手道:“在下这就赶回东海将令嫒送至横山岛,还望凡柔公主早日回岛,莫要耽搁了人命。我师兄的脾气,是一刻钟也等不得的。”我沉声道:“我只想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不想多伤人命。此间事情一了,至迟明日便会赶回横山岛等待陈帮主大驾。”陈天也不多言,拱手一揖,展动身形在自己那班被点倒在地上的手下身上逐一拂动,他们身上的穴道便被解开,陈天一挥手,那些人便匆匆跟着他向山下掠去,转眼间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我转向君凌风与高辛天通二人,见他两个竟一齐将目光望向我的身上,彼此却并不相看一眼。我暗自叹息一声,上前两步道:“走吧,我们下山去。”说罢当先飞身跃入谷底,君凌风与高辛天通两人也跟着跃下,带领着谷底的赈灾队伍,加速走出了夜幽谷。此时天色已暗,夜幕降临,借着微弱的天光可以看清谷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林中空地上草色青青,正是安营扎寨的好地方。君凌风挥动手臂,立即有下属大声传达命令,于是众人开始停车卸马,埋锅造饭。我与君凌风、高辛天通二人进入一顶帐篷中用过简单的晚餐,便开始打坐休息。

一个时辰之后,我打坐醒来,睁眼便望见了君凌风与高辛天通二人灼灼的目光。我颇觉尴尬,便笑了笑道:“你们醒的倒是早。”君凌风漠然道:“你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我随口说道:“我不觉得困倦,倒是天通哥哥连日奔波,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君凌风霍然起身“哼”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高辛天通道:“还是青儿在这里好好睡一下,哥哥出去给你守夜。”说完也起身走了出去。我心知很难叫他们两人和睦共处,便只得叹息一声,默默地脱掉外面的长衫,和衣躺在那张带有君凌风气息的窄床上躺下,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耳听得四周人声渐寂,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不时响起,我再也躺不住,便披衣起身,悄悄地走出了帐篷。只见远远的一个山包上,背靠背坐着两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君凌风与高辛天通二人。二人就那样沉默地坐着,似乎并未交谈,亦或是交谈已毕。我不想前去打扰,便又转身回到了帐篷之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天明。

第二日一早,君凌风便带领着手下人向着宜城进发。我担心潜龙帮还有高手留下对君凌风不利,便跟着他一同前往。一路无话,午时的时候,宜城的城门已经在望。当地官员听说太子的赈灾队伍到达,早已大开城门,列队相迎。君凌风很快便投入了赈灾事务之中,连午饭都没有好好吃。

我与高辛天通闲来无事,便走上宜城街头闲逛。只见偌大一座城池,因为这场天灾,竟再也看不到传说中的富庶繁华景象,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灾民,那些原本生活比较富裕的人家也都人人自危,缩在家中轻易不肯出门。我暗中思忖道:“看来这里的灾情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君凌风这趟差事困难重重,十天半月之内是不可能了事的。他身边又没有得力的人手保护,这该如何是好呢?”

我心中有事,便不由自主地叹息出声。高辛天通开口道:“青儿可是心中为难吗?”我干笑一声,正待掩饰,他又说道:“我知道你心急回去救玥儿,可是又放心不下他,可是这个缘故?”我只好默默点头。高辛天通道:“这个也没什么难的。今日你便启程回去横山岛,我留下来保护他。等到他此间赈灾事务了结,我再护送他回到京城,之后再去横山岛与你和孩子们团聚。相信那时候玥儿也应该已经安全了,你看可使得吗?”

我心中感动,开口道:“可是哥哥你……你岂不是要非常为难么?”高辛天通道:“便是为难,我也顾不得了。谁叫他是你心中放不下的人呢!”我黯然道:“对不起哥哥,我……”高辛天通忽然笑道:“你虽然是放不下他,可是你又何尝放得下我?青儿,虽然我一想到你与他的关系便心痛不已,可是我却宁愿只得到你一半的爱。因为,这样虽然会令我心痛,可是若是离开了你,我却会死去。”我听了他的话,心中万般感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默默地投入他的怀中,抱紧他的身体。

对于高辛天通留下来保护自己的做法,君凌风虽然表示出了极大的不屑,但是在我严厉目光的注视之下,他还是点头同意了。我立即松了一口气,心想便是如乌衣秀士陈天那样的强敌来了,有他二人联手,保命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于是便堆起笑容道:“太好了!这下我可以放心离开了!只是,你们两个……”我见他二人的目光都有些恼怒地望着我,便吃吃笑道:“你们两个当然会和睦相处的对吧!毕竟一个是当今太子,一个是出身王族,绝不会学那些小家子气的!何况,便是为了孩子们,你们也该成为朋友的啊!”提到孩子,他们两个面上一同露出了焦急神色,君凌风开口道:“好了高凡柔,你就好好地打点行装,即刻回去吧!路上要谨慎小心,切莫节外生枝,早日将玥儿救出!”高辛天通点头附和,我嫣然笑道:“妾身遵命!”说完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包裹,骑了君凌风特意为我挑选出的一匹骏马,离开了这座满目凄凉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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