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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柔行天下》 衣如新/著, 本章共9572字, 更新于: 2020-05-22 20:05

我一路上快马加鞭,只用了二十几天便赶回了横山岛。刚刚到达岛上,离澈、春水、小衣等人便带着玮儿和珏儿出来迎接。离澈与春水两个见了我,立即跪地请罪,自责不已,小衣更是哭得哽咽难言。我温言叫他们起身,一面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安抚,一面听取了他们简单的汇报。

自那日我和高辛天通与离澈等人分手后,离澈便带着一行人日夜兼程赶往横山岛。众人日夜警醒提防,因此这一路上虽然也曾经遇到几个半路抢劫的小贼,却也被侍卫们轻易地打发了。

那日傍晚,众人终于来到清扬湾,正值渔民们出海归来。一想到再有十几里的海路便可以安全地到达横山岛上的彩衣宫中,春水等人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便不免放松下来。就在众人在码头上等着乘坐小船渡海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大海的玮儿和玥儿便闹着要下地去玩耍。春水和小衣也没有多想,就放他们下了车。

两个孩子活波好动,嘻嘻哈哈地在码头上人群中穿来穿去地乱跑。高辛玮对一个渔民鱼篓里各式各样的海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拉着春水的手不住问这问那,小衣也凝神倾听着春水的解说。不过片刻的功夫,她们两个抬起头来寻找玥儿的时候,竟见玥儿小小的身影正向着两个身穿渔民服饰、手中拿了几只漂亮的贝壳的男女走去。

春水发觉不对,立即飞身前去阻止。谁料那两人竟忽然将玥儿抄在怀中,如飞掠去。离澈听到了春水的呼叫立即前去追赶,那二人却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逃离。离澈循着二人逃跑的方向紧追不舍,又担心码头上众人的安危,匆忙间只得用“一线传音”吩咐春水立即安排众人带着玮儿和珏儿上船回到横山岛,叮嘱众人提高警惕,好生防守,防止敌人对玮儿和珏儿不利,自己则四处查访玥儿的踪迹,谁料那两人带着玥儿竟似人间蒸发一般,半点踪迹也寻不到。

离澈怀疑是潜龙帮下的手,便赶到潜龙帮总舵查访。那潜龙帮不愧为东海第一大帮派,帮众们个个训练有素,防守严密,因此他在总舵附近盘恒了三天,竟是一点消息也查不到。心急如焚的离澈便在第四日夜里悄悄潜入了潜龙帮总舵,岂料刚刚进入高大的院墙之内,四下里便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铃声,一队队巡夜的帮众立即呼喝着朝自己的方向奔来。离澈见暗查不行,只得立即翻墙而出,连夜赶回了横山岛。得知自己离去之后,横山岛周围海上竟不时出现陌生的船只暗中窥探岛上情形之后,离澈不得不放弃了继续出去寻找玥儿的念头,耐着性子等在岛上,盼望着我的归来。

听完离澈的讲述,我沉声道:“师父您已经尽力了,无须自责过甚。算来过不了几日,潜龙帮的人便会将玥儿送回。只是这潜龙帮恁地可恶,竟敢对我的玥儿下手,这口恶气,我终归是难以下咽,哼!”离澈等人不知道我何以如此肯定玥儿能够安全返回,却也不敢多问,只得静立一旁,不敢作声。

我又开口道:“那么,那些在横山岛四周窥伺的是否是潜龙帮的人呢?”离澈拱手道:“回禀公主,属下曾经派春水和夏荷两人前去查探,谁料那些人竟十分警醒,远远地便划船离开。我们又不敢轻易离岛,毕竟岛上防卫力量不强,因此不能肯定他们究竟是不是潜龙帮的人。但是属下猜想他们十有八九就是潜龙帮派来的探子,毕竟东海这片广大地域之中只有潜龙帮的势力最强,又跟我们结了梁子。”

我点头道:“师父分析得有道理。”小衣见我们只顾说些关于潜龙帮的事情,不由得插口道:“公主,怎么玥儿被人家劫走,你竟半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又说过几日便有人将她送回来的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再不对我们说明,可要急死我们了!”见春水等人也在一边不断点头,我便将大致情形告诉了众人。小衣喜道:“真的吗?若真如此便是谢天谢地了!”离澈却面露忧色道:“若他们果真将玥儿好生送回来也就罢了,属下却担心他们会不会借机耍诈,对玥儿不利。”我点头道:“师父说得是,潜龙帮的人的确不可信,我们要提早做好准备。”离澈道:“公主可有良策?”我摇头道:“目前还没有,让我好好想想。”说完挥了挥手,离澈等人躬身退下,我叫侍女们打了水来沐浴梳洗,逗弄两个孩子,脑子里却不断地思索着对策。

三日后,一个浓雾缭绕的清晨,一艘小艇冲破了海面上浓浓的雾气,飞快地驶近了横山岛的码头。我接到手下的报告,便带了离澈等人来至岸边相迎。只见那小艇上除了两个船工之外,竟只有乌衣秀士陈天笔直地立在艇中,怀中抱着的正是我的女儿高辛玥。

玥儿见了我立即欢叫道:“娘亲!娘亲!”我强自按捺住内心的紧张与激动,柔声唤道:“玥儿乖!莫要着急,娘亲这就来接你回家了!”陈天仰天笑道:“凡柔公主万安!公主真乃信人!竟真的毫不耽搁地赶回了横山岛,陈某在此谢过。我于五日前回到总舵,立即便带了令嫒快速赶来此地,还望公主将那信物交付与我,陈某也好拿去救人!”

我冷笑道:“陈帮主心急救人,我高凡柔也无意伤人!今日既然陈帮主遵守诺言亲自将小女送回,我自会将这块玉佩交给帮主。只是我乃一介女流,武功又粗浅的很,根本不是帮主您的对手,因此凡柔想请陈帮主先将小女送到岸上来,之后再将玉佩交给陈帮主,不知您意下如何?”

陈天哈哈一笑道:“凡柔公主虽是一介女流,却非普通女子可比,陈某自然相信公主。”说完示意船工将小艇划到栈桥边,将玥儿放在桥上。小衣立即跑到玥儿身边,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又飞快地跑到离澈身边。离澈将手掌放在玥儿身上探查一番,冲着我微微点头。

我冲着陈天点头致意道:“多谢陈帮主,这是玉佩,请收好。”说完将那块玉佩抛出,陈天伸手接过,拿在手中仔细查看一番点头道:“果然不是凡品!陈某多谢了!”我正要开口说话,却听离澈忽然怒道:“姓陈的!你对玥儿做了什么!为何她体内竟似有一股微弱气流随意流转!?”我大惊,望向陈天。乌衣秀士仰天大笑了几声,朗声道:“凡柔公主莫要担心,离澈师父也无需动怒。陈某与玥儿相处这几日以来,对她的喜爱与日俱增。这孩子资质奇佳,悟性非凡,是块练武的好材料。陈某半生浮沉,不曾有一子半女,如今已是人到中年,不免起了爱才之心,有心收这孩子为徒,却又恐怕公主多嫌了陈某,因此才擅自用本身真元之气打通了玥儿的通身经络,为她易筋洗髓,打下内功基础,只待征得公主同意,便正式收她为徒!”

我闻言既惊且怒,不由得厉声喝道:“陈帮主也算一代枭雄,在江湖上威名赫赫,怎地竟做出如此强人所难之事?!”陈天拱手一揖到底,沉声道:“凡柔公主息怒,陈某对玥儿并无半点伤害之意,之所以出此下策全是出于一片爱才之心。请公主放心,只要您同意玥儿入我门庭,陈某必会竭尽一身所学将之悉心培养成才,未来我这偌大的潜龙帮基业自会由她来继承光大,权当她是我的亲生女儿一般!并且陈某承诺,自今日起自当全力治理本帮走向正道,不会再与君月风之流勾结为恶,亦再不会做出有违江湖道义之事,公主以为如何?”

陈天这一番话不可谓不诚心,也尽力放低了姿态,我逐渐冷静下来,沉吟片刻,朗声道:“陈帮主一片诚心,不但将玥儿送还,且对她一片厚爱,凡柔在此谢过。事已至此,凡柔亦无话可说,只希望陈帮主遵守承诺行事便了。”陈天闻言异常欢喜,笑道:“如此陈某多谢了!只待救回左江月,便来岛上正式拜会公主,接玥儿入潜龙帮!告辞!”说完大笑着示意船夫开船,那小艇便迅速地驶离了横山岛。

我眼看着小艇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忍不住长叹一声,转身走到小衣身前接过玥儿,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笑道:“玥儿,可想娘亲了么?”玥儿忽闪着两只灵动的眸子笑道:“玥儿想娘亲了,也想哥哥和弟弟。”我宠溺地笑道:“那就去寻哥哥和弟弟玩去吧!”说完将她交给小衣,小衣欢喜地抱着她去了。

我转向离澈,沉声道:“师父,你看玥儿体内的真气可有什么不妥吗?”离澈摇头道:“据属下探查,并无不妥,且这种气息亦不是什么邪派内功,反之竟似是一种极为温和绵软的气息,没有丝毫戾气。属下曾听得江湖上老一辈人物传说,数百年前武林中曾出现过一位天纵奇才,那人叱咤江湖几十年,晚年时候得窥天机,自创‘天一神功’,取天人合一之意,江湖中人便称之为‘天一老人’。只是那天一老人仙逝之后,这种神功便随之绝迹江湖,并未听说有传人。今玥儿体内的真气竟与属下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倒是与那传说中的‘天一神功’极为相似。然而属下也只是猜测,并不敢十分确定。”

我点头道:“只要不是邪派武功便是谢天谢地了。”离澈沉吟道:“不想那潜龙帮主竟真的只是孤身前来送还玥儿,咱们的诸多防范措施竟是没了用处了。”我略提高了声音吩咐道:“春水,吩咐他们撤了吧!”春水领命而去,撤销了前一日岛上和水下的几重埋伏。

我迈步走向彩衣宫,离澈跟在身后道:“公主,您是否打算真的叫玥儿拜陈天为师?”我沉吟道:“目下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且看看再说。如果那陈天真的如他所承诺的那样率领潜龙帮众走上正途,便叫玥儿拜他为师亦无不可;若他不能遵守承诺,那么玥儿是无论如何不能交给他教导的。”离澈又道:“那么,之前我们所议的将孩子们送往彩衣岛之事,又待如何?”我停下脚步转身对着离澈道:“此事暂缓。明日我便离岛,前去接应高辛天通和君凌风。而今潜龙帮主虽然答应了不再与君月风勾结对君凌风不利,却难保那君月风不再与别人合谋杀害太子。这岛上的事情便要劳烦师父费心。记住,一旦有什么不对,立即扬帆出海,带着孩子们赶往彩衣岛,万不可再有丝毫差池!”离澈立即拱手行礼,沉声道:“是,公主!属下一定会保护好两位世子和小公主!请公主放心!”说完转身离去。

第二日,我忍痛告别了三个孩子和离澈等人,依旧是一身男装,单人独骑赶往京城,经过将近半个月的快马加鞭,我终于再一次踏上了这座繁华都市那宽阔的街道之上,四周热闹的人群丝毫也没有因为夜晚的来临和日渐燥热起来的天气而停止四处游荡的脚步。我心中却没有半点轻松之意,只是一心想赶到君凌风府中与他们两个汇合。

我牵着马一路急行,很快便走到了通往君凌风府邸的那条僻静的巷子口处,远远地便看见那高大威严的府邸正门前高高地燃起的八盏红灯,上面写着“太子府”几个墨黑的大字,门前站了一队十几个把守的侍卫,一切都没有什么异样。我心中欢喜,正要迈步走进巷子,耳边却忽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有气无力地叫道:“樱桃啦!新摘下来的甜樱桃啦!公子,您可要来一点樱桃吗?”

我转身望去,只见一个身材佝偻、头发灰白的老头子提了一篮子新鲜的樱桃,缓缓地朝我走来。我心中一凛,只因他虽然看起来是一副风烛残年的老态,但是那两只眼睛里却射出两道难以掩藏的精光,显然是内家功夫已经深具火候的练家子。

那老头子见了我,神色微变,随即伸手掩住口鼻“咔咔”地咳嗽几声,缓缓转身迈步朝着巷子里走去,边走边小声嘟囔:“唉!我真是老糊涂了!似公子这般的贵公子,怎么会看得上我的樱桃啊!”

我心内冷笑,开口道:“老人家留步!在下这一日以来忙于赶路,此时正是口渴难耐,急需这新鲜的樱桃解渴啊!呵呵!”说完上前一步伸手转向那篮子。那老头子身法倒是非常灵活,不见怎样动作便退到我身侧。我怎肯罢休,脚下略动,倏忽间便赶到他身边,将那篮子抓在手中,手上略微用劲,那篮子便到了我手中。那老人神色大变,待要上前夺回,却发现我已经退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我冷笑道:“老人家这樱桃倒是压重得很呢!”说完将手探向篮子底部,抓出两只黑黝黝、沉甸甸的椭圆形状的物事。那老人忽然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刀,劈面向我砍来。我无心与他纠缠,倏忽间伸手架住他握刀的手腕,顺势点了他的穴道,那刀便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我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抛到马上,迅速来至君凌风府门前,那侍卫中有认得我的,急忙上前跪地拜见,我将那人扔到地上吩咐道:“将他绑了,带到太子那里审问!”说完径自迈步走进了大门。

这太子府便是以前的静安王府,君凌风念及与君月风的兄弟情分,上奏天德皇帝保留他的府邸,自己依旧住在原来的府中。因此我对这里非常熟悉,便加快脚步向着府内行去,那原本在前面为我领路的侍卫慌忙小跑着赶到我前面去了。

我心中好笑,略略放慢了速度前行。眼中望着熟悉的景物,脑海中出现了与君凌风在府中时候的一幕幕场景,不禁感慨万千。很快,君凌风日常起居的书房便已在望,接到侍卫报告的君凌风一身家常月白长衫,疾步迎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身穿同色长衫的高辛天通,再后面竟是一袭轻纱遮面的荣汐,带领着神情迟滞的曾璟妍和两个我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子。

我心内冷笑,面上却堆起了甜美的笑容,拱手道:“凡柔见过太子!天通哥哥!”他二人一齐抢至我身边,一个叫:“凡柔,你可算来了!”一个道:“青儿!你还好吗?”我起身笑道:“托福托福!一切都好。玥儿已经平安返回横山岛,你们两个可以放心了!”二人面上一齐露出笑容。

君凌风道:“看你这满面风尘的样子,一路辛苦了!”我笑道:“辛苦谈不上,只是意外收获是有的。喏!”说完将那两枚黑色的椭圆物事递给他,君凌风接过看了看笑道:“此物乃是西域‘烈焰门’之物,只要大力扔到地上便会爆炸,端的是威力绝伦!想不到他竟能将烈焰门的人请了来对付我!”

我知道他说的是君月风,便笑道:“太子爷恐怕得忙一会儿,凡柔就先不打扰了,就请天通哥哥陪我去沐浴更衣,稍后再与太子详谈吧!”说完便走到高辛天通身边,君凌风面上便露出恨恨的神色,开口道:“荣汐!吩咐人去给太子妃准备洗澡水,好生伺候!告诉厨房预备酒菜,待我审问完这个贼人,我们共同为太子妃接风!”

荣汐款款地走上前来行礼道:“柔儿妹妹别来无恙!姐姐可是想念得紧呢!”她身后的曾璟妍和其他两个女子也屈膝行礼。我并不还礼,只是略抬了抬手笑道:“姐妹们何必这样多礼!快起来吧!”我这样的动作无疑便是生受了她们四人的大礼,荣汐等人心中气愤,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悦之意。要知道原本我仅是以侧妃身份进入的静安王府,与荣汐等人身份是平等的,因此她们不服气也是情理中之事。

我与高辛天通缓步走到昔日居住的印月阁,早有侍女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我连日奔波,一身风尘,至此才得以好好地洗了个澡,换上女装,走出里间来到客厅。

高辛天通挥手叫侍女收拾了之后退下,上前拉住我的手,轻轻地将我搂到怀中喃喃道:“青儿,你好美!”我依偎在他怀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道:“天通哥哥,青儿好想你,好担心你,你知道吗?”高辛天通手上用力抱紧我道:“我又何尝不在想你,担心你?”说完轻轻吻住了我的双唇,我也温柔地回吻他。

正在我们两个柔情蜜意之时,忽听外面响起侍女的声音道:“太子爷有请太子妃、天通公子共进晚餐!”高辛天通放开我低声道:“什么太子妃?!哼!”我轻笑道:“哥哥你吃醋了?你放心,我是不会留在这里当他的太子妃的,待此间事情一了,我们就回到横山岛去与孩子们团聚,可好?”高辛天通在我额头一吻道:“这还像话!”说完拉起我的手走出了房门,全然不顾侍女们惊疑的目光。

我与高辛天通随那侍女来至饭厅,君凌风与荣汐等人已经站在门前相迎。君凌风见了我们互相牵手的样子,面上立即露出怒容。高辛天通却似没事人一般,直视着他的目光,笑着开口道:“青儿连日奔波,甚为辛苦,又为太子爷抓到了一个刺客,却不知太子爷为她准备了什么美味佳肴来犒赏呢?”

君凌风艰难地将怒色掩去,勉强笑道:“本王自己的妻子,自然不会亏待了她!就请入席吧!”我急忙开口道:“多谢太子和荣汐姐姐费心,凡柔就不客气了!”说完拽了拽高辛天通的衣袖,率先走进厅内,高辛天通也紧跟着我走了进去。

众人纷纷落座,君凌风举杯道:“太子妃一路辛苦,就请满饮此杯!”说完率先喝干,其余众人也纷纷跟着饮尽。我放下酒杯,笑道:“敢问太子,那个人他可有招认些什么?”君凌风笑道:“那人名字叫做坤都也,是西域烈焰门的一个弃徒,常年在中原地区行走,诨号‘火神爷’,不但擅于使用火器,一身横练功夫也是了得。此番接受了一个汉人的十锭金元宝,便斗胆来到这里妄图用他的‘烈焰弹’炸毁府邸,制造混乱,叫本王不得安生。”

我正色道:“仅此而已?”君凌风点头问道:“爱妃以为此言不实?”我点头道:“至少他还有别情没有说出。以君月风之能,又怎会仅仅只派了这一个莽夫前来行刺,他必定还留了厉害的后招。”

君凌风点头道:“爱妃所言甚是,本王也料到了这一点,因此叫侍卫们加强了护卫力量,就等着那些人自投罗网,将之一网成擒。”我叹息道:“但是那些人见不到坤都也的行动,恐怕也不敢轻易冒险来犯了。”君凌风点头称是,笑道:“爱妃不必担心,总之我们已经有了周全的布置,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我笑着将高辛天通夹到我碗中的一块鱼肉吃下,又开口道:“想不到你们弟兄二人竟闹到了今日的地步,唉,若一味这样争斗下去,不知何日是个了局啊!”君凌风收起了面上笑容道:“本王也不希望这样与他争斗,只是……”我接口道:“好了,今日我们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太子爷又有了万全的准备,就先不要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凡柔以杯中酒敬各位一杯!”说完一饮而尽,其余众人也跟着喝干。

接下来的宴席上气氛异常微妙。君凌风与高辛天通二人争着为我倒酒布菜,全然不顾其他几个女人复杂的目光;荣汐等人也不断寻找机会向我敬酒,仿佛想要借着杯中美酒令我一醉至死,曾璟妍也就罢了,那黄莺儿和王芷若尽是看着荣汐的眼色行事,竟不断地起身为我斟酒敬酒,一心要将我灌醉。我来者不拒,将那些美酒一一饮下,可笑那两个女人已是喝得面红耳赤,站立不稳,我却丝毫不显醉态,只因我暗中早已用内力将酒力化解,便是再饮上十坛也是无妨。

君凌风与高辛天通两个心知肚明,却也不去说破,由得我任性而为。最后,不但黄莺儿和王芷若醉得人事不知,就连荣汐也脚步踉跄着被侍女扶着提前离开了宴席。我望着眼前的残席笑道:“罢了,太子爷,天通哥哥,今夜就到此为止吧!我有些累了,也该休息了。”君凌风与高辛天通二人一齐起身,每人扶住我一只手臂。我心知他二人的意思,便咯咯笑道:“好了!今夜我便宿在印月阁,二位就请自便吧!”说完走出了厅门,跟着两个侍女离开了。君凌风与高辛天通二人对望一眼,也各自回到宿处休息不提。

午夜,四周一片静寂。我在房里运功打坐之后,换上夜行衣,脸上蒙了一块黑巾,悄悄出了府邸直奔君月风的住处而去。君月风自被废除了太子之位以后,府内守卫级别已经下降了很多。我顺利地摸到了他的宿处,却意外地发现卧室内居然依旧燃着灯火。一身月白夏衫的君月风与同样身着月白夏衫的文箬竹在室内相对而坐,面上神情俱是一样的凝重。

半晌,文箬竹轻声道:“王爷,今夜‘火神爷’失手被擒,将我们的计划打乱,‘夜魔’邱志和‘死神’栾九斤两个老家伙居然出口不逊,言辞间很是有些怨愤之意,怪我们多此一举,请了那个没用的家伙。”

君月风冷哼一声道:“那两个老东西倒是颇有些手段,也难怪瞧不起坤都也。只是,君凌风又岂是好相与的人物?他表面上虽是不动声色,暗地里一定会加强防守。父皇最得力的十个大内侍卫竟被派去了四个到他府中,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武功深不可测,我们不得不谨慎行事。”

文箬竹点头道:“王爷说得对,只是,目下我们又当如何?”君月风面上颇有些烦恼之意:“经过今夜火神爷之事,君凌风一定会更加警觉,守卫力量会更加增强。而且,我是担心……”

文箬竹道:“王爷是担心他会不会反过来下手对付我们!”君月风点头不语,半晌说道:“虽说他一向待人宽宥,但是我担心他被我们步步紧逼,会忍不住出手。”

听到这里,我心内冷笑忖道:“好一对不知羞耻的狗男女,既知君凌风宽宥,怎地自身却不知悔改,哼哼,此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今夜就叫本公主料理了你们两个,看你们还怎样出来害人!”

却见房内二人又枯坐了半晌,君月风挥手道:“你先回去歇息,本王心里很乱,待我好好想一想,明日再做决定。”文箬竹叹息一声,起身默默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房间,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君月风也起身吹熄了灯火,躺到床上。

文箬竹居住的“凤阙楼”是君月风府中另一个豪华处所,规模虽然与李思岚的“邀月楼”同等大小,却因建筑在一块高地上,因此从外面看起来竟比“邀月楼”巍峨得多。当年我与她们二人虽然以同等的身份嫁入太子府,文箬竹却被安置在此处居住,暗中便有以她为尊之意。

文箬竹在两个侍女的簇拥之下缓缓朝着凤阙楼走去,途经一方名曰“戏锦池”的水塘,竟不再前行,走到塘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去,口中还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想来是心中颇为烦恼,睡意全无,想在此地静坐安心之故。

坐定后,文箬竹轻声吩咐了一声,一个侍女便转身朝着凤阙楼走去。另一个侍女走到她身边轻轻地为她捶着肩头,柔声道:“王妃该宽心些!可不要糟践了自己的身子!若被老爷知道您整日为了王爷的事情忧心,该不知道有多么心疼呢!”文箬竹叹息道:“你哪里知道我心里的苦楚啊!太子被废,我爹爹也毫无办法,每日里在朝堂上还得战战兢兢地,生恐那几个对头暗中生事。前儿皇上还暗示爹爹告老还乡呢!”

那侍女又道:“您别怪奴婢多嘴,凤仪皇后竟忍心看着自己亲生的儿子遭此痛苦吗?”文箬竹苦笑道:“太子这些年所作所为也的确是过分了些,皇上盛怒之下,凤仪皇后也只有闭嘴的份。何况若不是看在她老人家的面子上,太子又岂能仅仅是被废除封号这么简单?宗正寺的大堂恐怕总是要过一过的!”

那侍女也叹息道:“唉!现如今竟只有王妃您是个重情重义的,肯陪在王爷身边替他筹谋。不像李思岚那个贱人,竟巴巴的躲回娘家去了!”文箬竹冷笑道:“她跟她叔叔两个是出了名的外粗内细的墙头草,哪头风紧就往哪头倒!哼,听说那李健雄最近可没少往君凌风面前献殷勤呢!”主仆两个又同时叹息一声,便同时住了口。

我躲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株花树下,手指微弹,戏锦池对岸的一丛植物便无风自动,发出“哗哗”的摩擦声。那侍女心惊叫道:“谁?谁在那里?”文箬竹也有些害怕,开口道:“天晚了,我们回去吧!”说完站起身,那侍女便伸手去扶她。

我暗中挥动手掌,一股劲风便无声无息地袭向那侍女,侍女双手不自觉地变扶为推,竟一下子将文箬竹推到了池子里。文箬竹惊恐万状,不断地挣扎惨叫,眼看着便要沉入池中。那侍女慌得哭天抢地,拼命大叫,却不敢下去救人。

这巨大的喊声惊动了府内众人,池边很快便来了几个下人,君月风也衣衫不整地奔到了池边,大声叫嚷着指挥救人。文箬竹浑身湿透,喝饱了水的肚子胀鼓鼓的像是塞进了一只皮球。

一个中年女人急着在她胸腹间推拿,叫她将肚子里的水吐出。折腾了足有盏茶时分,文箬竹才渐渐地有了知觉。君月风大为心疼,将她搂在怀中呼唤她的名字。文箬竹却似乎吓得失了魂魄一般,不断摇头挣扎着乱叫:“不要!有鬼!不要推我!不要……”君月风无奈只得亲自抱着她往凤阙楼走去,一众人等也跟在后面。很快有人请了大夫入内诊治,又过了顿饭功夫,那大夫才离开,君月风也失魂落魄地自院内走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君月风经此折腾已是精疲力竭,刚刚躺到床上便鼾声大起,那些伺候的下人们也熬不住,纷纷睡去。

我悄悄潜入房内,轻车熟路般点了外间两个侍女的睡穴,心道叫你们睡得更深沉一些。之后我摸到君月风那张硕大的卧床前,掀开纱帐走到他身边。只见他胡乱地躺在那里,满脸痛苦神色,仿佛被什么噩梦纠缠一般。

我面上冷笑着,用“一线传音”在他耳畔叫道:“君月风!醒来!……君月风!醒来!今夜阎王老爷命我前来拘你至地府一游,你还不快快上路?”君月风被这声音惊醒,双眼艰难地睁开一些缝隙,见了眼前黑乎乎的人影,立时便吓得浑身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瞬间便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我心中好笑:“大胆恶贼君月风,还不与本使同往阎罗殿,面见阎君!”君月风喉间咯咯作响,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却是喊不出一点声音。我缓缓伸出手去卡在他颈间,手上的凉意令他更加惊恐,本能地用两手去掰我的手。一向身体孱弱的君月风哪里有什么力气,只能任由我手上加力,直掐的他双眼上翻,双腿乱蹬,喉咙里发出“咝咝”的声音。

我鼻端忽然嗅到了一阵浓烈的骚臭气味,心知他竟被我吓得失了禁,便将手松开。君月风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忽然开口大叫道:“有鬼!有鬼!来人啊!救命啊!”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我急忙掠至外间,顺手点开了两个侍女的穴道,穿窗而出,掩到门楣上的匾额之后,偷笑着倾听房内混乱的动静。只听那些下人们跑来跑去地乱喊着,不时地有人相撞在一起,好容易请了大夫又送走,将满口胡言乱嚷的君月风安置好,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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