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边暗中观战,疑惑何以郭纯风和杨月施不好好地呆在潜龙帮的地盘,为何要巴巴地跑到这西北边荒之地来,难道潜龙帮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么?还是……我这里正转着这样的念头,忽听戴一丁大叫一声。我急忙向场中观望,却见他脚下步伐已经有些凌乱,手上剑招也有些迟缓起来。
铁剑郭纯风冷笑一声,挺剑前刺,露出胁下的一点空门。戴一丁竟是存了拼命的想法,只见他拧腰错步躲过郭纯风的剑势,将后背好大一片空门暴露给杨月施,手中宝剑却忽然恢复了灵气一般一剑刺入郭纯风肋骨之间,自己的后背上却也被杨月施丝带上的金铃打中了背心大穴。一声惨叫和一声闷哼同时响起,郭纯风和戴一丁也同时向后翻倒。只见郭纯风胁下鲜血直流,戴一丁口中也吐出了两口暗黑的血水。
杨月施心疼丈夫受伤,顾不得再攻击戴一丁,急忙上前将郭纯风扶起查看伤势。戴一丁人虽跌在地上,却强行支撑着身体半坐起来,忽然将手中宝剑用力抛向杨月施的后面,饶是那女人见机得快,还是被剑尖削去了腰间的一块皮肉,一时间也是鲜血长流。戴一丁这才大笑着仰天跌倒,喘息不已。
我望着场中惨烈的景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正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出手将戴一丁救起,忽然见场中鬼魅般出现了一个身穿银色长衫的身影,赫然竟是潜龙帮副帮主左江月!杨月施见了左江月,声音颤抖着叫道:“左副帮主来得正好,快帮我们将这老家伙料理了,免得他耽误了咱们的事!”左江月脸上一片冷漠神色,缓步走到戴一丁身前便要动手。我匆忙自怀中抽出一方轻纱掩住面孔,飞身掠入场中抱起戴一丁便向着林外逃去。那左江月一愣之后恼怒地冷哼一声,飞身追了过来。我不敢向镇中逃跑,便索性停了下来,拔剑在手,见左江月已经来至跟前,便闷声不响地挥剑便刺。左江月没料到我竟来了这么一手,匆忙间举剑相迎。我一边与他交手,一边暗中赞叹,这潜龙帮副帮主果然身手不凡,内功更是颇具火候,若不是我幼年时曾经服食过那颗“神仙果”,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取胜。
我不想在此地耽搁时间,那左江月却一味进攻缠斗,我冷哼一声,忽然剑交左手,一连挽出七朵剑花,右手变掌为抓,冲着他一对招子攻去。左江月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急忙闪身后仰,脚下却还不忘趁机踢出一招“绝户腿”,直向我小腹袭来,我恨他出手阴毒,不觉动怒,手下再不留情,闪身躲过他脚下的攻击,左手长剑却已经一剑刺入他肩头。
饶是肩头鲜血直流,左江月竟哼也不哼一声,依旧疯狂进攻,全是些拼命的打法。我暗自冷笑,心道本公主可不想跟你拼命,于是下手再不留情,竟使出了八成的功力,向着左江月要害处攻去,他一下子变得手忙脚乱起来。我轻笑一声,忽然右掌一引他眼神,左手剑却又一剑刺中他的右腿。这一次左江月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正仍要忍痛进攻,却忽然自我们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浑厚却又略显慵懒的男子声音:“江月,你今日怎么如此沉不住气,难道看不出人家早已对你手下留情,怎地还是一味纠缠不休,快快退下!”
左江月闻言忽然纵身倒跃出去,脚下一个踉跄正要跌倒,却被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的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修长男子扶住。那左江月年纪恐怕已有三十岁,此时见了那黑衣人却颤抖着声音委屈道:“帮主,这个女人上次在高台镇伤了咱们的人,劫了咱们的货,今夜人家……”那黑衣人爱怜地伸手将他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撩到一边,拿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替他擦了擦汗水,笑道:“我知道上次你受了委屈,想在今夜讨回来。只是眼下郭纯风重伤,你也流了血,我看就算了吧!他日我必会替你讨回这笔账,如何?”左江月心有不甘,含泪皱眉道:“可是人家……人家要亲手报仇嘛!”说完竟将身子扭了扭,那神情却仿佛是个被大人宠坏了的小女儿在向父兄撒娇一般,直看得我万般疑惑,不明白这名闻江湖的潜龙帮副帮主何以竟是这幅样子。
那黑衣人却又旁若无人般宠溺地一笑道:“好好,就依你,如何?”左江月这才破涕为笑,将一个软绵绵的身子整个靠在那黑衣人身上,喘息不已。黑衣人一手揽了他的腰身,转向我道:“在下潜龙帮主,因性喜恬淡,近年已不大过问江湖之事,却不料竟出现了众多年轻高手,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尤其是辛然公主,更是身手不凡、武功高绝,想来阁下便是横山岛彩衣宫主高凡柔了?”
我心下凛然,想不到潜龙帮竟是如此手眼通天,便冷哼一声道:“在下正是高凡柔,想必阁下便是潜龙帮主,乌衣秀士了?”那人微笑点头,表示同意,那张白皙清秀却又不失阳刚之气的面孔上竟露出几分讥诮之意。我按下心中恼怒,抬手抱拳道:“久仰大名!却不知帮主今夜要如何发落于我?”乌衣秀士忽然哈哈笑道:“你也听到了,我的副帮主刚刚说过要亲手报仇,因此我不好拂了他的意,便也只好放过了你,还能如何?”
我听他语意轻佻,不由得冷哼道:“那凡柔便要多谢帮主不杀之恩了!?”乌衣秀士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道:“不敢不敢,只是待我此间事了,便少不得到横山岛去拜访公主,好在咱们住得近,也省得如现在一般千里奔波,哈哈哈!”我听他语气不善,知道跟潜龙帮的梁子结的更深,便也扬声道:“好说好说,那么届时高凡柔便在横山岛上恭候帮主大驾!告辞!”说完俯身将戴一丁负在肩上,匆匆回到客栈之中。
客栈中一片寂静,只有离澈的房间还亮着灯,我推门进去,离澈和高辛天通一起起身迎接,将脸色苍白神色萎靡的戴一丁扶到床上躺下。离澈伸手把了把他的脉门,开口道:“伤在脏腑,需好生调养些时日才行,性命却是无碍的。”说完将一粒伤药给他服下。戴一丁满面感激之色,在床上颔首道:“今夜多亏了公主和各位相救,否则老夫哪里还有命在。刚刚老夫听见公主与那潜龙帮主的谈话,似是也跟他们结了仇?”我点头道:“是的。”
戴一丁咳嗽了两声道:“昨日我在街上采买,忽然见到郭纯风与杨月施二人骑马经过,心中疑惑何以远在东海的潜龙帮竟会来到此处,又念及旧年的夺镖之仇,便于昨夜悄悄出去查探。发现他夫妻二人竟在那片桃林中存身,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一般。我不敢轻举妄动,害怕他们有其他的帮手,便悄悄返回。岂料今夜那郭纯风竟突然出现在客栈门前,似乎是想要住店的样子,我见他落单,便忍不住现出真容,他突然见到我不免惊吓,竟一路向着镇外逃去,我再也顾不得其他追踪而去,怎奈竟不是他夫妻两人的敌手,幸而……”
我听了戴一丁的诉说,沉吟片刻,抬头道:“师父,天通哥哥,想那潜龙帮主一向养尊处优,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此次竟然与自己的副帮主和两位长老一同出现在此地,定是有要事发生。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但是凡柔总觉得事情不简单,不弄个清楚,未免心中不安,再者他刚刚离去之时曾经威胁说要去横山岛寻仇。因此,于公于私凡柔都不能对此事置之不理。”离澈动容道:“你待怎样?”我看了高辛天通一眼,沉吟道:“徒儿想留下来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至于天通哥哥和孩子们还得烦请师父护送至横山岛,到了岛上之后也不要耽搁,要立即出海,将他们送到彩衣岛我陆师父那里避祸,师父您暂时也不要回到中原来,就留在岛上便了。我这就修书一封跟陆师父说明情况,孩子们和天通哥哥便交给两位师父教养照顾,待凡柔与潜龙帮仇恨了解,自会出海去与大家团聚。”
离澈沉默不语,高辛天通却忽然起身走到我身边道:“青儿,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只管将孩子们送走便了,我要留下来跟你一起进退。”我忙柔声劝道:“哥哥大病初愈,身子虚弱,经不得江湖奔波,还是……”高辛天通道:“我身体已经复原,没有大碍,你休要再劝说,我是不会叫你孤身一人留下的。”我见他神色坚毅,便只得叹息道:“哥哥你这是何苦呢?”高辛天通笑道:“你是我的妻子,做丈夫的怎么能够眼见妻子涉险而自顾避祸远走,若是那样还不如叫我一头撞死便了。”我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外人在场,抓住他的手嗔道:“哥哥切莫胡说,我答应你便是。”高辛天通笑着反手握住我的手坐在我身边。
见我二人俱都望着自己,离澈开口道:“好的,便依了公主,明日一早便动身。只是,这位戴前辈该如何……”戴一丁笑道:“老夫已是风烛残年,几位只管离去,不必管我。”我笑道:“戴老英雄为宵小所害,含恨隐退,难道不想跟着我师父出海去经见一下那些海外风光?要知道那彩衣岛上风景秀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啊!”戴一丁闻言笑道:“想不到老夫老来还能有如此境遇。也罢,想当年我与陆子风也有过一面之缘,如今便投奔了他去便了!”我见他答应,不由得放下心来。当下诸人各自休息,养精蓄如,准备第二日一早动身南下。
第二日一早,我与高辛天通带着队伍启程南下,一路上众人小心戒备,留意着可疑的动静。行至午时,找到一家食肆打尖休息,之后离澈带了众人继续前行,我与高辛天通则乔装改扮成一对普通的乡下夫妻,返回了那座小镇。戴一丁此时已经随着离澈南下,那间客栈已经关门落锁,我与高辛天通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潜入进去,各自运功调息了半个时辰,之后又吃了些干粮清水,便换上夜行衣,悄悄地朝着镇外桃林而去。桃林花香依旧,却半点人声也听不到。
我用“一线传音”对高辛天通道:“看来哥哥的猜测是对的,他们果然不会再回到此处了。不如我们就连夜赶往高台镇去,看看是否能够有所发现。”高辛天通点头道:“此处方圆百里之内,只有高台镇与玉水城这两处人烟稠密,他们若是有所行动,也最有可能在这两个地方动手,所以我们今夜先赶往高台镇,若仍是没有收获,明日便不妨到玉水城一行。”我点了点头,与高辛天通一起施展轻功向着高台镇的方向奔去。我担心高辛天通气力不济,便只用出八分功力,所幸天通尚能够跟上我的速度,我心下稍安,便与他并肩同行,凝神赶路,午夜时分,我们终于赶到了高台镇。看看夜色已深,我们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便随意找了一处废宅,寻了一间僻静的屋子略微打扫了,抓了两捆干草铺在地上,相互依偎着躺下休息。高辛天通这两日以来连续奔波,只勉强与我说了两句话便沉沉睡去,我又支撑了一会儿,倦意袭来,便也靠着他的身子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三日里,我与高辛天通乔装成普通镇民在高台镇和玉水城暗中查访,竟一无所获,潜龙帮的人竟再也没有露面,其他武林人物也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我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便决定不再理会这里的事,买了一辆旧的马车,依旧乔装改扮了,与高辛天通一起走向南下的道路。
这日一早,乔装成黄脸庄稼汉的高辛天通手拿皮鞭,坐在车夫座位上,我则一身农妇装扮,也将脸上弄成姜黄的颜色,坐在他身边。我们见了彼此的装束,不禁相视一笑。我开口道:“哥哥,若是我真的生得这般模样,你可还要我吗?”高辛天通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道:“即便你比现在还丑上十分,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我笑着将身子朝他一边靠了靠,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高辛天通急忙将马车赶向路边,我故意露出一脸茫然的呆相望向身后来人,却见到马上二人竟正是我们三日来遍寻不见的郭纯风与杨月施二人。只见二人皆是一件长长的月白披风,里面是疾装劲服,仿佛前方有重大事情发生的模样。经过我们身边时,郭纯风看也不看便一掠而过,杨月施匆忙间却不忘将一双妙目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鼻子里哼了一声,也打马奔去。
我心中一震,与高辛天通对视一眼,轻声道:“哥哥,这两个便是潜龙帮的长老郭纯风和杨月施,我们顺着他们的方向跟上去,注意路上的蹄印。”高辛天通立即轻声吆喝一声,在拉车的马臀上甩了一鞭子,那马儿吃痛,立即放蹄奔跑起来。我们的马车速度远远不及郭、杨二人的骏马,因此每到路边出现岔口的时候,高辛天通便要停下来观看一下,之后再顺着他们的蹄印追赶。就这样一直追到了巳时将近,那马蹄印却忽然离开了官道,顺着一条向东南延伸的林中土路去了。我轻声道:“这条小路虽是偏僻,却甚为宽阔平整,也不知道是通往何处。”高辛天通道:“无论通往何处,总是已经接近了他们的目的地,看来我们得放弃这辆马车了。”我点点头,高辛天通将马车赶到林中,解开那两匹拉车的马儿放入林中吃草,随后我们二人展开轻功身法,继续追踪。
顺着脚下的土路拐了几道弯,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林中空地上生长着浓密的寸把长的青草,夹杂着星星点点黄的红的野花,看起来甚是漂亮。十几匹骏马被拴在树下,悠闲地啃食着嫩绿的青草,不时地喷几下响鼻,其中两匹深棕色的正是郭纯风与杨月施的坐骑。透过树木的枝桠,隐隐地见到几角黑灰色的屋檐和雪白的围墙,想是那密林后建有一所宅院,由于密林的遮挡,看不清那宅院的模样,因此难以确定这宅院里住着什么人,但是郭、杨二人必定是进入这宅院中去了。
我与高辛天通心意相通,一齐朝着那宅院掠去,到了密林边缘的时候便飞身上树,隐藏在浓密的枝叶间望向那宅子。只见这栋宅子建在一片平整的林中空地上,也或许是为了建筑这栋宅子而开辟出来的空地也说不定。宅子规模不大,只有三、四进院落,但是却建的高大宏伟,气势不凡。此时在那两扇朱红色大门外正站着两个神情剽悍的黑衣护卫,一左一右分立两旁,通身的气势显示着他们不俗的武功。
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便沉住了气打算先看看再说。就在此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两匹通身乌黑的骏马旋风般赶到,马上骑士赫然竟是那夜见到的潜龙帮帮主乌衣秀士和副帮主左江月!只见他二人匆匆下马,一个护卫立即迎上来将马缰绳接过,牵入林中拴好,另一个拱手行礼,之后将二人带进了宅中。我心中纳罕,是什么人竟能劳动潜龙帮两位帮主和两位长老不惜纡尊降贵一齐来见?!我对这宅中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便用一线传音对高辛天通道:“哥哥在这里替我把风,我绕到宅子后面去看看此处居住着什么样的人物!”高辛天通正待摇头,我又道:“哥哥放心,我会小心行事,不会耽搁很久。若遇着危险,我会发出啸声示警,到时候哥哥再进去救我不迟!”说完再不迟疑,向着宅子的后面掠去。
我原以为这宅子既是在林中开辟出空地建造,宅后一定会环绕着树木,但是当我绕到宅子后面时才发现事情远不是我猜测的那样。只见那宅子的围墙距离林子最少有二十米远,那围墙甚是高大,足有两丈余,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翻墙进去。墙头上遍布黑黝黝的铁蒺藜,想来是为了防范江湖人进入。
我暗中冷笑,凝神查探,见四周没有什么异常,便飞身掠至墙根下,提气纵身,平地里拔起丈余高。看看气力将近,我伸手自怀中取出一柄精钢匕首,顺势插入墙体,之后借助这匕首之力再度跃起,便轻巧地越过墙头的铁蒺藜。我在半空中看好了落脚之处,便轻飘飘落在一处花丛之后。原来这后面也像寻常人家一样建了一座花园,面积不大,却也精巧别致,园中的花草在午后暖阳的照射之下更显出一派欣欣向荣之意。
我不敢耽搁太久,正要寻路往前院去,却忽然听见一阵沙哑的歌声。伴随着那听不出曲调与辞藻的歌声,一个身着一套打满补丁的蓝色衣裤、头上戴了顶破旧草帽的瘦弱汉子挑了两桶水颤巍巍地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我四下观望,寻找藏身之地,却遗憾地发现此处竟只有我身边的这丛花草还算茂密,但是却难以藏身。眼看着那人挑着水走过来,我无奈之下只得静静地站起身,装作一脸茫然的神情望着他。
那汉子正唱得高兴,冷不防看见了我,吓了一跳,张口便用当地土语叫道:“唔你是谁家婆娘,怎么走到这里来的?!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我面上露出痴傻的笑意,口中故意“呜呜呀呀”,装作聋哑的样子,拖拉着两条腿走到他身边便伸手在他衣袋里翻弄起来。那汉子一时呆住,不知所措地瞪着我,忽然拍了拍脑门儿叫道:“难不成今天俺遇到了个哑婆娘?!”见我不会说话只是在他身上乱翻,那汉子面上露出邪魅的笑意,便放下肩上的扁担,将水桶小心地提到一边,自怀中摸出一个纸包,递给我道:“这是俺早上吃剩的馍,原来想着当点心吃的,就便宜了你吧!”
我急忙傻笑着接过来就将那馍往口中塞去。那汉子见了我的吃相忍不住笑道:“你这婆娘敢是饿死鬼投胎地么?”我装作噎到的样子,伸头就要喝那桶中的水,那汉子急忙拉住我道:“可不敢喝这个水的!喝了保准叫你上吐下泻死得快!来,俺带你去喝水。”我被他拉着朝前走了一段路,便见到高墙角落里的一间小屋,屋内堆放着一些工具杂物,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铺窄窄的土炕,上面铺着一套黑乎乎的被褥,显然是这人的居处。那汉子叫我坐到炕上,用一只水瓢自屋内一只水缸中舀了半瓢水递给我道:“你喝这个!”我接过来喝了两口,便一边啃着手中的馍馍一边往门口走去。哪知那人竟几步窜到门口将房门插住,伸出两条细弱却有力的胳膊将我抱起放到炕上,一边喘息着开始脱掉身上的衣物一边说道:“今日这里来的都是贵人,管事的一早就吩咐俺不许到前院去了。你这傻婆娘若是被他们看见了,一准儿打死,那岂不是可惜了俺这么好的一个白馍?来吧,就让俺快活快活!俺孙老三长到二十七八岁,还没尝过婆娘的滋味哩!”说着竟朝着炕上扑来。
我忽然轻笑一声,伸出一只手指在他身上点了一下,那孙老三立即便不能动了,就那样侧着身子倒卧在他那床肮脏的棉被里,惊得大叫起来。我伸手捏住他的脖子,轻声道:“你若再叫我便掐死你!”孙老三立即噤声,吓得浑身颤抖着道:“女……女侠饶命,小子狗眼不识真神,冒犯了女侠,女侠饶命,饶命……”我笑道:“饶你不难,只是你要告诉我,这间宅子的主人是谁?今日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孙老三吓得不轻,口齿都不利落了,颤抖着道:“这这这……这里的主人是谁小子也……也没见过,常住在这里管事的是……是一个管家,叫李常山。李……李管家今早嘱咐俺不许到前面去,说……说主人昨夜回来,今日要在前厅宴客…..至……至于来的是谁,小子也……也不知道……”我知道他不敢撒谎,便顺手点了他的昏睡穴,将那床被子盖在他的身上,捡起他扔在地上的外衣穿上,戴了他的草帽,走出了小屋。
我顺着园中的小路往前走,来到了一座院子里。院子里一溜三间正房,东面是一溜厢房,此时正自门口冒出腾腾的蒸汽,里面传出杂乱的人声,仿佛正忙着做饭。我正要抬脚往前面去,忽然一个粗大的女人声音叫道:“孙老三你这猴子,吃了豹子胆怎么跑到这来了?幸好李管家刚刚离开,否则叫他看见你还不扒了你的皮!”我急忙装作害怕的样子低着头模仿孙老三的语音道:“俺是饿得难受,来找点吃的。”那女人匆忙间竟没有听出来,骂骂咧咧地将两个冒着热气的白馍塞到我手中叫道:“你个挨球的!快拿了馍滚吧!”说完仍旧回到厨房里去,我见她不注意便一溜烟儿向前跑去。
前面的一进房屋比刚才这里高大很多,显然是主人居住的正房。我悄悄地探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原来这正房的院子甚是宽大气派,此时院中竟站着不下二十个黑衣带刀的侍卫。我正思量着该何去何从,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几个身穿浅绿色衣衫的丫鬟匆匆地朝着后院走去,见我站在廊檐下,一个丫头开口骂道:“孙老三你这杀坯,快滚回后园去!”说着也不理我,径直走向后院,想是去厨房端菜了。我再不迟疑,提气纵身,跃上了屋顶,悄无声息地摸到正房门口处,不禁暗喜,原来这门楣上方竟然挂着一块木质的牌匾,扁后一处空隙恰好叫我躲藏。于是我急忙飞身掠过,刚刚将手脚放稳,便听见一阵熟悉的大笑声自房内传来,我乍一听到那声音,不禁又是一惊,原来那竟是君月风的笑声!前几日才听说他被废了太子之位,今日竟在此处听到了他的声音,这岂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难道此间主人竟是他?!
只听君月风用他那一贯慵懒高傲的语声说道:“帮主今日能来到本王的下处,显见得与本王已是坦诚相待。有贵帮的鼎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来,本王敬几位一杯!”那乌衣秀士的声音呵呵笑道:“太子言重了!本帮一向与太子交好,这许多年来联手做成了多少大事!虽说此事较以往棘手得多,却也难不住本帮中的兄弟们,只望太子爷将来登上皇帝宝座之后莫要忘了与我潜龙帮的交情就是了!”左江月的声音道:“是啊!此次事情重大,我们帮主已经决定亲自出手了结君凌风的性命。太子爷可不能辜负了我们帮主的这一番诚意啊!”
我听了这话,不禁大为震惊,呼吸便有些沉重起来。只听那乌衣秀士“咦”了一声道:“什么人!?”我吓了一跳,正待起身逃离,却听见一个侍卫高叫道:“禀报太子,属下们刚刚巡查的时候在后墙上发现了这个。”我一下子想起了自己遗留在墙上的那柄匕首,当下再不迟疑,长身而起,飞速地向着后院的方向奔去。我快速冲进孙老三的屋子,见他仍旧蒙了被子躺在炕上,便匆匆地抓起一盘长绳子,奔到墙根下,刚刚将那绳子搭住墙头的铁蒺藜,便听见前面传来呼喝之声。于是我立即提气飞起,借助长绳之力越过了那高大的围墙。我刚刚奔跑了几步,见高辛天通面色凝重地迎面赶来,便急忙叫道:“哥哥,我们进到林子中去!”说完便与他一起奔进了林中,耳边听得林子外面传来阵阵呼喝之声,不由得全力运功飞驰。不过盏茶时分,我们便出了那片树林,来到了停放马车的地方,高辛天通虽急不乱,利落地将马车套好,沉声说了句:“青儿坐好!”便挥动了手中的马鞭。两匹马儿吃饱了青草,便放开四蹄狂奔起来。我笑着对高辛天通道:“好险!”高辛天通笑道:“青儿莫慌,他们不会那么容易追来的。”我点头微笑,坐在车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与高辛天通快马加鞭,向着京城赶去,希望能够在潜龙帮动手之前将这个消息通知君凌风,好叫他有所防范。为免耽误时间,我与高辛天通二人几乎不眠不休,轮流赶车,轮流休息,拉车的马儿也足足换了七次,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到达了京城。我与高辛天通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胡乱吃了些东西,便在房内运功调息,准备晚上赶到静安王府面见君凌风。
夜色渐深,我与高辛天通换上华丽的长衫,打扮成两个富家公子的模样,出了客栈,朝着静安王府的方向行去。一路上高辛天通沉默不语,我也生怕说错了话惹他伤心,便也沉默着。拐过一道街角,进入了一条宽敞安静的巷子,君凌风的静安王府已经在望,门前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依旧忠实地守候在门前。高辛天通脚步停滞了一下,回身轻声道:“青儿,你自己去见他,我在外面等着你。”我上前握住他的手道:“不,哥哥,我们三人迟早总有对面相见的一日。原谅我不能与他彻底断了联系,因为他毕竟是玮儿和玥儿的亲生父亲。但是……自那日在青枫堡中与你相见,我便下定了决心,此后余生,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便永远陪在你身边,绝不相弃。所以,哥哥,你莫要担心……”高辛天通反手握紧了我的手,动情地道:“谢谢你,青儿。有你这句话,前面纵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陪着你闯一闯。青儿,我们走。”
我点点头,正要举步前行,忽听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我与高辛天通急忙闪到路边,抬头望去,见一个身穿军装的骑士一马当先行来, 后面跟着几个侍卫,竟是君凌风的副将齐瑛。见了我与高辛天通,齐瑛急忙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齐瑛,见过太子妃。”我先是一怔,继而微笑道:“齐将军请起,敢问太子可在府中吗?”齐瑛起身后垂首答道:“禀太子妃,太子爷此时不在府中。因今年春季西部各地蝗虫成灾,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据说就连树皮都给啃光了。当今皇上下体民情,着太子爷代圣驾出京赈灾,三日前便已经起身西去,此时恐怕已经过了川溪,再有两日便可以到达宜城了。”
我心中一动,开口道:“此次太子爷出京,将军为何没有随行?”齐瑛急忙深深地弯腰行礼道:“禀太子妃,属下不才,自王爷被立为太子之后,便代替太子爷暂时统领禁卫军。此次太子爷临行时叮嘱属下要严密保护皇城各处的安全,莫要有什么闪失。今夜属下刚刚巡城归来,因放心不下太子府,便赶过来瞧瞧,谁知正遇见太子妃。敢问您今夜来此,可是有要事求见太子爷吗?”我微微点头道:“正是。既然太子不在府中,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辛苦将军对皇城和太子家眷多加照拂,以使太子安心。”齐瑛急忙垂首应诺,我转身与高辛天通朝着客栈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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