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父亲的故事,我久久地陷入震惊之中,我认了作义母的那个女人居然就是我的生身之母,最可怕的是我的父亲正是我母亲平生最痛恨的人!那么,我算什么?辛然国王族之后,云华公主的私生女儿,静安王侧妃,花满楼头牌妓女…..这巨大的意外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刺入我的胸口,令我痛不可挡,连眼泪都忘了流下。父亲眼中是满满的宠溺和心疼,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将我搂在怀里,轻声道:“凡柔,我可怜的女儿。你是爹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爹爹唯一对不起的人。天德皇帝恨我入骨,爹爹这次逃脱无望,而你还不到十六岁,你有大把的时光要渡过,所以凡柔,明天一早你必须离开爹爹,离开京城,找一个宁静安详的地方,嫁一个平凡老实的村夫,平平安安了此一生便好……”我缓缓自他怀中起身,用平静的眼神望着他,开口道:“那你的复国大业呢?你在祖父床前立下的誓言呢?难道就这样算了吗?”父亲苦笑着摇头道:“就这样算了吧,不然还能怎样呢?你也知道,爹爹这病一旦发作便痛不可当,内力无法聚集,真气无法运行,这也算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我毁了你母亲的一生,原该遭到报应的,何况,我也早就累了,早就想放弃了,只是……”我忽然自他床边跳开叫道:“不!你不能这样想!你不该就这样轻言放弃,现在你还没有死,我们就还有希望!父亲,原谅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是,你一定不能放弃!”说完我迅速转身走到牢房门口拍门大叫:“来人!放我出去!我是静安王侧妃!快放我出去!”两个守卫的士兵很快用手中的钥匙开了牢门,我回身凝望了父亲一眼,咬紧牙关狠心离开了大牢,将父亲无力的呼唤抛在身后。
我一头冲进了寒冷的暗夜之中,夜晚呼啸的寒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打透了我的衣衫,却阻挡不了我澎湃的热血,救父的决心。仿佛老天也可怜我的一片赤子之心一般,居然叫我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遇到了我的师父离澈,亦或是他找到了我,但是这都不重要,我也根本就不关心,我只是急切地命他带我去找南之,我知道她那里有一大批好手,而这些人是我将父亲救出来的唯一的希望。我们聚集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制定了营救的计划,之后便开始分头做好准备,我自己则在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回到了父亲的牢房之中。我不顾父亲焦急的询问,将得自华隐处的药丸给他服下一粒,平静地说道:“父亲,我们安排好了一切,您不必担心。”父亲看着我脸上的神情,叹息道:“爹爹只是担心……”我笑道:“我知道您是担心他们会趁此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但是,若您死了,这些人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父亲立即住口不言,默默躺在床上。我也抓紧时间倒在一边休息,我知道我即将迎来最艰难的一天。
辰时过后不久,有人送来了早饭。我用银簪试了试,开始喂父亲喝粥。父亲服了华隐的药,疼痛有所减轻,却依旧十分虚弱,勉强喝了半碗。我将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全然没有了昔日里礼仪周全的淑女模样。父亲看了我的吃相眼中竟然有了泪光,我冲他笑笑,他也笑了,开口道:“无论今日结果如何,爹爹都十分开心,有你这样的女儿,便是不能复国也没什么。”我不语,只是拉住了他的手。君凌风带了几名侍从忽然出现在牢门外,开口道:“高庄主,昨夜好睡?皇上在泰和殿中等得着急,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扶着父亲起身,为他披好披风,迈步向外走去。经过君凌风身边的时候,他忽然轻声开口道:“昨夜风寒,你没有着凉吧?”我暗自心惊,却并不看他,仍旧向外走,心中的愤怒与怨恨更深,心想如果今日我高凡柔能够逃得性命,来日第一个便要找你算账!
泰和殿中依旧是一片金碧辉煌,天德皇帝和凤仪皇后依旧端坐在宝座上,殿内只有太子君月风、静安王君凌风及其余几个皇族近亲,一个外臣也看不到。我知道天德皇帝依旧是害怕所谓的家丑外扬才不肯在朝堂上审问大盗“流云公子”,于是这泰和殿便再一次充当了问案的公堂。我和父亲被两个彪悍的侍卫推搡着进到殿内,身体虚弱的父亲被其中一人一把推倒在地,我急忙跪在他身边将他扶起,轻声询问。天德皇帝哈哈冷笑着开口道:“下跪何人?”父亲面带微笑,开口道:“昔日江湖大盗‘流云公子’高阳。”天德皇帝笑声愈加阴郁可怕,恨声道:“你承认得倒真快!来呀,将罪状念给他听!”君凌风一脸漠然地出列,举了一轴长长的纸卷念道:“某年月日,盗窃香水镇薛大户家纹银两千两、古董若干;某年月日,盗窃邻溪村香油李家黄金百两、白银五千两……”当念道“盗窃皇宫大内珍宝若干”之后,君凌风总算将那卷轴卷了起来。父亲笑道:“就只有这些吗?”天德皇帝脸色突变,怒道:“难道你还嫌少?”父亲哈哈大笑道:“非是嫌少,是尔等知之甚少而已!”天德皇帝大怒吼道:“你休要信口胡说!便是这些罪状也足以治你死罪!”父亲正色道:“高阳认罪,但请陛下动手。”愤怒的皇帝正要开口说些狠话,凤仪皇后忽然伏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什么,天德皇帝便恨恨地盯着父亲高声道:“大盗高阳,恶行累累,罪无可恕,按律当斩!来呀!推出去行刑!”我心中立即狂跳起来,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扶着父亲朝殿外走。父亲脖子上戴了沉重的铁链枷锁,行动起来十分吃力,我尽力替他托着那枷锁,缓缓朝着殿门走去。
朝廷处置重犯的刑场位于京城北城门外不远处的一片空场,当地百姓称这里做“断魂台”。断魂台一面靠山,另外三面被密密匝匝的松林围住,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此地,是个阴气极重的地方。按照昨夜的计划,此时那里应该已经埋伏了父亲手下大批的好手,只等父亲出现在刑场上之时便伺机救人。我抬头看看阴沉的天色,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那最后决战的时刻。君凌风带了一队人马走在前面,我扶着父亲走在中间,身后是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我正在奇怪为什么不叫父亲坐进囚车,难道要这样一路走到断魂台去?那岂不是要浪费许多时间?却见君凌风等人忽然朝着皇宫后院的方向行去,根本没有要走出去的迹象。我脑子里一阵轰鸣,心脏狂跳不止,当我意识到行刑的地点可能不在断魂台的时候,一颗心仿佛掉进了三九天的冰水之中。果然,当我们跟着君凌风的队伍来到了皇宫深处一块僻静荒凉的林中空地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看到南之那张流满泪水的面孔,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父亲一把抓住了我,他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巨大力气抓得我胳膊一阵剧痛,令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开始将充满仇恨的目光投放到君凌风脸上,发现他居然面色漠然,根本不理会我的愤怒。天德皇帝得意的笑声响起,只见他带领着一众人等大步走进空场,坐在事先设置好的几张椅子里,高声叫道:“高阳!你生了一个好女儿!竟不自量力地安排了这些废物想劫法场!可是,我却生了一个更好的儿子!静安王早已料到高凡柔会有此招,早早在城北断魂台设下了埋伏,你的这一众废物便一个个钻进了我儿早就设下的天罗地网之中!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哈哈哈!”他气势威武地环顾全场,用睥睨天下的森寒目光盯着父亲和我的方向道:“高阳,你的死期到了,你就乖乖认命吧!来人啊!行刑!”
皇帝话音刚落,就听一个人高声叫道:“且慢!容我跟他说几句话!”我心头一震,父亲身体也是一阵颤抖,原来那竟是云华公主的声音。我先是震惊,继而狂喜,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父亲却仿佛洞悉了我的心思一般轻声道:“柔儿不可,她是你生母,你不可伤害她!”我不回答,只是将目光盯住正缓缓向着我们的方向走过来的云华公主,右手灌注真力,只待她一到我们身边便劫持她作为人质,救父亲脱险。哪知父亲突然大声道:“公主停下!有什么话就站在那边说即可,不要过来!”云华公主美丽的双眼中饱含泪花看着我的脸,默默停下脚步轻声问道:“柔儿,你会对娘动手吗?”我不说话,心里却暗自答道:“我当然会!”云华公主眼中泪水悄然落下,哽咽道:“我只想说一句话,事到如今,以往那些事都已成云烟,我已经放下了,不恨了,你……你就放心地去吧!”父亲眼眶湿润了,他费力地弯下腰去施礼道:“多谢公主,高阳可以瞑目了!”云华公主凄然笑道:“你不必担心柔儿,我自会……”我大声打断她的话叫道:“高凡柔的事情不必任何人来管!义母还请多多保重身体!”“义母”两个字深深地刺伤了云华公主的心,她忽然痛哭着奔出了刑场,不知何时出现的方兰亭紧随着离开了。我心里一阵剧痛,再一次体验到了那种痛苦之后的快感。父亲不许我成为挟持母亲的罪人,我却一心想将他救出去。于是我迅速压制了内心的痛楚,大步走到天德皇帝面前下跪道:“皇帝陛下向来以仁义治天下,推崇孝道。凡柔请陛下恩准,在我父亲受刑之前为他抚琴一曲,送他远行!”天德皇帝冷笑着看了看君月风,又看了看君凌风,点头道:“好,若朕不答应你,倒显得朕小家子气了!来人,给她一张古琴,让我们也跟着‘流云公子’一起一饱耳福!”
皇帝的命令很快地被执行,一张古色古香散发着幽幽亮光的古琴被送到我手边。我看了看那两个小小的古篆,“知机”,便抬头看着天德皇帝笑道:“陛下真是慷慨,竟舍得将如此珍贵的古琴交给凡柔来弹奏,凡柔多谢了!”说完提气纵身,轻飘飘落到一株古松那粗大的枝桠间盘膝坐下,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些人面前显露武功,令他们大为惊讶,周围响起了一片嘘声,太子君月风脸上神色那叫一个精彩,仿佛头顶上阴暗的天空一般铁青,君凌风的唇角却似乎掠过一丝微笑般毫不在意。我伸出双手,静心抚琴,扬声唱道:“凄凉地,离别意,劝君莫要回头看,一看肠一断……”我边弹边唱,渐渐地曲调由阴沉悲凉转做高亢激昂,我暗中将真力凝注到琴弦之上,一个弹拨射向被点了穴道跪倒在人群中的离澈。我的师父离澈腿上穴道忽然自解,不禁感到奇怪,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跪在那里,只是将目光望向我的方向,之后仿佛读懂了我的眼神,知道我在努力解开众人的穴道,便微微点了点头,等待着机会。那日夜里拜陆子风为师以后,我从他的话中悟出了几分玄机,便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够以琴声作为武器来使用,之后便有意无意地摸索其中的奥妙。但是由于连日来的奔波劳顿,使得我根本无暇静心习练。然而今日父亲身陷险境,逼得我不得不冒险尝试着用真力激发琴音来解开别人的穴道。天幸我居然误打误撞地做到了,而且第一个就解开了我师父离澈的穴道。然而,解开离澈的穴道却耗费了我极大的真力,一时之间竟无力再发射真力。无奈我只好继续弹唱着,积蓄力量,准备第二次发射。忽然,我的琴音之外竟然又传来了另一个琴音,应和着我的弹奏发出清越的妙音,我心中激动起来,因为我听出那竟是“绿绮”的声音,而且只有我的古琴师父陆子风才能弹奏出如此美妙的声音。
刑场中诸人的注意力被琴音所迷,竟都没有发现异常。被俘的南之等人的穴道被师父的琴音一一解开,他们才感觉到事情的奇异,此时君凌风等人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君凌风立即大喊道:“保护圣驾!立即行刑!”我冷笑着将手中“知机”琴砸向天德皇帝,逼得他飞身过去相救,自己却纵身跃至太子君月风身后,出手点了他的穴道,并抓住了他细弱的脖颈,脆声笑道:“谁敢伤我父亲,我就掐断太子的脖子!”离澈等人见我开始行动,便也都纷纷出手,离澈和南之急速抢至父亲身前,将那两个正要挥刀行刑的刽子手一脚踢开。事出突然,天德皇帝有些惊慌地起身大叫起来。君凌风一边指挥着手下们保护圣驾,一边缓缓行至我身前三米处停下,沉声道:“高凡柔,你闹够了没有?本来父皇已经决定对你网开一面,你竟不知感恩,居然敢挟持太子,以下犯上,真是胆大包天!你现在赶紧放开太子殿下,乖乖跟皇上磕头认错还来得及!”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疾言厉色的样子,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一手揪住君月风的衣领,忽的一下跃上了身边的一株古松叫道:“静安王爷稍安勿躁,这里的事情恐怕还得皇帝陛下做主呢!”我将君月风挡在身前,一手紧紧抓住他的脖子,迫得他不得不长大了嘴巴用力呼吸。我冲着天德皇帝叫道:“皇帝陛下!现在可是到了该您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太子的性命便在我一念之间,您若是肯开恩放了我父亲一干人等,我便留着他,并承诺我的父亲从今以后便率众离开中原,从此井水河水,两不相犯!但您若是执意要赶尽杀绝,我便先掐断了太子的脖子,之后便拼着一死,也要叫这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天德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眼中的目光若能杀人,此时的我便早已成了一具尸体。一时场中众人全部凝神待敌,竟没有一丝声音。我手上稍微用力,太子君月风便双眼翻白,痛苦不堪。天德皇帝还在犹豫,凤仪皇后忽然一声悲鸣,跪地大叫道:“陛下,您就答应了她吧!月风他是我们的孩儿啊!他是当今太子啊陛下!陛下!”天德皇帝狠狠地跺脚道:“好!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肠竟也如你父亲一般狠毒!我就答应了你,只是你们也要遵守承诺,今后永远不要再进我中原!”我哈哈一笑叫道:“只要您守诺,我们必定不会食言!叫你的人退到一边,放我父亲离开!”
天德皇帝忿忿地挥手,君凌风便下令道:“退下!”本来围在场外的数千名禁卫军忽的一下便让开了一条道路,离澈等人护着父亲迅速离开。父亲忽然停住脚步叫道:“凡柔!你怎么办?”我嫣然一笑道“父亲只管走便了,我很快会追上你们的!”父亲长叹一声,在众人的护持下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我转身看着场中的众人,娇声笑道:“还得麻烦太子殿下再受一会儿委屈呢!”凤仪皇后疯狂地叫道:“高凡柔你这贱人!快放了太子!陛下已经放了你的父亲,你为何还不放人!?”我笑笑道:“启禀皇后,凡柔一定会遵守承诺放了太子殿下,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又在树上与树下人等僵持了一刻,便忽然抓住君月风的衣领向着父亲等人离去的方向奔去,一般高声叫道:“君凌风你给我听着,不要带人追过来,若要我发现一点追兵的迹象,你的好哥哥便要没命了!一个时辰之后,我自会放他回来!”我挟持着君月风渐行渐远,身后传来凤仪皇后哭天抢地的叫骂声。
我知道君凌风一定会派人来追,便全力飞驰,丝毫不敢松懈,不过半个时辰,便奔到了京城的北门之外,又顺着官道奔行了十几里路,便远远地看到了父亲一干人等的身影。我急忙扬声高叫着追上去,顺手点了君月风脑后的昏睡穴将他扔到地上。父亲见我追来,不禁大喜,急忙拉着我来到几个人面前。我一见之下急忙跪地拜谢,却原来是陆子风、景氏兄弟和景润的未婚妻薛梦萱等人。原来那日我跟父亲被君凌风带离苏城的时候,景润等人便得知了消息,派人暗中监视着。原本他们跟我们的想法一样,想到城北断魂台劫法场救人,却不料正撞见禁卫军拘捕离澈等人。因力量对比悬殊,景润等人不敢轻举妄动,正自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的师父陆子风恰好赶到。原来陆子风也听说了我被带往京城的消息,便自花满楼中取出了我的“绿绮”古琴,带了我的侍女小衣一路北上。双方遇到后,便决定到皇宫附近探听消息。我抚琴高歌,陆子风听出了我琴音中的杀意,便弹奏绿绮琴,帮我暗中解开众人的穴道,在我以太子君月风的性命威胁天德皇帝放父亲等人离开的时候,便带着秀水帮的一众高手一路保护着他们逃往城北,因为按照我们昨夜的计划,城北离京的路上有数辆马车在等待接应。我听了景泽这一番简短的介绍,心中更加感激,正要再说几句感谢的话,却被梦萱拦住了话头:“哎呀!你就别再客气了!现在情况紧急,还是赶紧逃命要紧!”我急忙点头称是,催促着众人上车,也不去理会犹自陷入昏迷之中的君月风。
我坐在第一辆马车之上,催促着车夫挥鞭急行,很快便又奔出了十几里路。我看看四周地势,急令车夫停车,那车夫急忙勒紧缰绳将车停下,后面跟随的几辆马车和景氏兄弟的马队也纷纷驻足。父亲不明白我为什么停车,便来到我身边问道:“凡柔,你这是何意?可有什么不妥吗?”我笑道:“父亲,想那天德皇帝受此屈辱,必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回父亲。如今您病体未愈,武功尽失,急需找一个隐蔽之处休养,您的这些属下们也有人受伤,急需治疗;秀水帮景帮主兄弟二人和梦萱姐姐以及我师父不顾自身危险,仗义相助,恐怕今后会有麻烦也说不定。因此,我们必须在此分手,兵分三路而行,叫那些追兵无从下手,也好过叫他们一网打尽。”众人听了我的话,都默默点头。于是我极快地开口道:“离澈师父和南姨带着父亲和咱们的人向西面撤离,不要回头,走得越远越好,直到离开中原;景帮主带领秀水帮众位兄弟注意隐藏形迹,迂回向南,赶回淮城;我带几个人每人赶一辆空马车向北诱敌,引开追兵,日后一定会前去寻找父亲,与您相聚的。”父亲怎么肯叫自己女儿再次孤身犯险,正待开口反对,我忽然伸手点了他的睡穴,盯着南之和离澈道:“还不快走!”南之眼中充满泪水,动情地道:“柔儿,万事小心啊!”说完抱起父亲的身体,与众人分乘几辆马车向着西面的岔路行去,景润则带着自己的人马冲着我拱手一揖,道声“后会有期”,拨转马头向南疾驰而去。我这才转身看向犹自留在原地的陆子风和小衣以及南之为我留下的几个人,发现他们竟是许久不见的玲珑与琉璃四人!见我看着他们,四人齐齐跪地道:“见过公主!”我一时百感交集,急忙挥手叫他们起来。陆子风呵呵笑道:“徒儿有事要忙,师父不便打扰,凡柔,为师这就走了,你好自为之吧!”见我感激地又要跪下去,陆子风身形微晃,几个起落竟消失在路边的树林中。
小衣这才有机会来到我身前委屈道:“姑娘心狠,扔下小衣就走了。花满楼被官府封了,众位姐妹都散了,还好跟着陆师父找到了姑娘,这回姑娘可不要再抛下小衣了!”我被她的样子逗笑,忍不住叹息道:“你这傻丫头,跟着我只会身陷险境,难道你不害怕吗?”小衣扬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道:“原来姑娘竟是身怀绝技的人!小衣竟今日才知道!所以小衣不怕!”我无奈笑笑,转向玲珑与琉璃,问道:“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却不想今日还能在此地重逢。”他四人便又要跪下去,我挥手制止,侧耳倾听,他们见了我的模样,立即紧张起来。我镇静地吩咐道:“追兵即刻就到,玲珑,你二人带着小衣先走,琉璃你姐妹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快!”玲珑兄弟听了抓着小衣上了一辆马车就要往北而行,我一把抓住马头,叫他们转向了东方,小玲大惊道:“公主这是何意?!”我笑道:“无他,迷惑敌人而已!”随后我扬手在那马臀上劈了一掌,马儿吃痛,几乎人立而起,“唏律律”嘶鸣着奔向了东边的岔路,琉璃姐妹只来得及道了一声“珍重”,便驾车疾驰而去。我看着他们的马车搅动起来的漫天黄尘,不由得松了口气。耳边追兵马队疾驰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我便急忙将剩余两辆马车中的一辆牵到向北的岔路上,将一根巨大的树枝插入车后,抽出一支匕首狠狠地插进马臀,那马儿吃痛,放蹄狂奔而去。我从容的望向来路,见跑在队伍前方的似乎是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的高大身影。我咬牙跳上最后一辆马车,打马冲进了前方马车拖在后方的树枝搅动起来的滚滚黄尘之中。
我打马疾驰,偷空向身后张望,见那一队追兵果然奔着我的方向追来,我心中暗喜,拼命地挥动马鞭抽打马匹,希望拖得越久越好。此时已经接近午时,天空中却依旧看不到太阳的影子,我颈中忽然感受到一丝凉意,原来竟是飘起了雪花。雪花渐渐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洋洋洒洒地飘落到路上、林间、田野,我却在这片宁静优美的雪世界里拼命逃窜。忽然,前方马车那匹被我刺伤的马儿竟然脚下打滑,失了前蹄,连带着另外那匹疾驰的马匹也立足不稳,两匹马悲鸣着先后倒地,那辆马车也跟着它们接连翻了几个个,最后四轮朝天地掉进了路边的一处深沟之中,那两匹可怜的马儿眼见着是活不成了。我立即勒紧缰绳停下马车,此举倒不为救那两匹马儿,只为造成下车救人的假象。我迅速顺着那沟的斜坡滑入沟底,又故意四肢齐动地爬上来,之后跃上马车,继续狂奔,希望能够骗过那些追兵的眼睛,使得他们继续向我的方向追踪。
就这样一路狂奔,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又过去了,我明显地感觉到拉车的马儿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它们口鼻中呼呼地冒着白气,不时打着响鼻,速度也越来越慢。我回头望去,身后追兵的马队距离我却越来越近,最多再有两里路便要追上来了。我计算时间,感觉如果不出意外父亲他们应当也已经行至百里之外了,便稍稍放下心来,也不再抽打那马儿,任凭车速慢下来,最后那两匹马儿便不再奔跑,颤抖着四肢缓行起来。我索性将马车停下,解开马儿身上的绑绳,放它们去路边吃草,我自己则自车中拿出一只盛满水的皮囊和一只冷硬的面饼,坐到路边一株大树下大吃大嚼起来。片刻之间,身后那气势汹汹的追兵便来到了近前,领头的果然是面色阴沉的君凌风。我微微一笑,冲着他扬起了手中的面饼道:“王爷一路辛苦了,不如一起用些点心吧?”君凌风面上怒气更盛,大步走到我身边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气喘吁吁地瞪着我不说话。我将另一只手中的水囊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水笑道:“好凉。”君凌风有些气急败坏,他伸出另一只手将我的水囊夺过狠狠掷在脚下,咬牙切齿地说道:“知道凉还喝得这么痛快?!难道你的胃肠一向很好的吗?!”我摇头道:“好像不大好,现在肚子已经开始疼起来了呢。”君凌风一下子泄了气,放开了两只铁钳般抓住我的大手,气鼓鼓地道:“你父亲那些人呢?跑到哪里去了?”我嘻嘻笑道:“应该就在前面,我还没有追上呢!因为见你们在身后跑得实在太慢,便索性停下来等你们,顺便让我的马儿吃些草,它们实在是太累了。”君凌风忽然笑道:“高凡柔,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童吗?居然想在我面前耍花样,快说,他们究竟往哪里逃了?”我伸出手向着四下里乱指,娇笑着道:“那边?那边?还是那边呢?哎呀,反正我说哪边你都不会相信,你又何苦这样问来问去的?不如坐下来我们说说话,歇息一下可好多着呢!”君凌风气得再一次将我的两只手紧紧抓住,沉声命令道:“齐瑛,你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追,有情况及时回来禀报,我在这里等着。”齐瑛立即挥手,那些训练有素的骑士们立即飞身上马,继续朝北奔去。我故意露出几分慌乱的神情,又迅速低头掩饰。君凌风嘴角上翘,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道:“好了,现在就只剩我们两个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故意匆匆起身走向马车道:“谁有心情理你,我还要赶路呢!”君凌风忽然伸出双手将我抱在怀中,放进车厢中,自己随后也钻了进来。车厢狭小,他高大的身躯只得蜷缩着靠在我身边。他将我搂在怀中,摩挲着我的胃部道:“疼得可厉害吗?你这傻瓜,拼起命来真是令人胆寒呢!”我心中掠过一阵哀伤,却又强行忍住,不叫自己露出一丝软弱的情绪。我伸手搂紧了他的身子,哽咽道:“王爷您才真正的叫人胆寒,不动声色地就擒了我父亲大半的手下,是您逼得凡柔拼命的呀!”君凌风眼中充满怜惜地望着我轻声道:“我是皇命难违,身不由已啊你这傻瓜!”我苦笑道:“我又何尝不是为父拼命呢?”说着我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此举却引起了他异常的热情。他猛然喘息着狠狠吻住我的双唇......车厢外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车厢内却宛如暖意融融的阳春三月。我流着泪拥抱着这个男人,尽力给予他自己所拥有的的一切,因为我知道今日之后,我跟他恐怕就是生死的离别。
温存之后,君凌风吃吃笑着看着我道:“高凡柔,你这妖精,你这样会要了我的老命的你知道吗?”我红着脸替他系好衣衫,轻声道:“好了,我们该走了,看看你那些人是不是追上了我父亲。不过,你恐怕会失望了,计算时间,我父亲他们应该已经过了响水河,你们可能追不上了。”君凌风抓过我的手道:“傻瓜,你以为我真的那么想抓住你父亲吗?你以为你那些小伎俩真的能骗到我吗?我这样做半是认真,半是演戏,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我含泪笑道:“就知道你这大统领不是白当的,既然要演戏,那我们就继续演下去吧!”我默默下车,将那两匹马儿套在车上,挥动马鞭向北行去。君凌风坐在我身边,心情愉快,不时指点着周围的景物说笑一番,我暂时忘却了即将到来的别离,极力配合着他的情绪,尽力让他感到快乐。
冬日天短,转眼暮色降临,雪也停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匹练般的大河,静静地自西向东流淌。河边一处码头,只有一只小船停在那里,却看不见船家的影子。河岸边站着一队人马,正是齐瑛带走的那批人。见到我们的马车,齐瑛急忙赶上前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回禀大统领,我们没有追到人犯,据说午时过后有一艘大船出港,但是却不知道船上都是些什么人,属下派了人去找大船,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君凌风点头道:“辛苦了,叫兄弟们找个宿处休息一夜,养足精神,明日再过河不迟!”齐瑛领命而去,君凌风回头寻找,不见我跟在身后,颇为意外地四下观望,却发现我此时竟然已经身处那只小船之中,解开了拴在木桩上的缆绳,拿起一只木浆划向对岸的方向。君凌风立即纵身飞向码头,一边大叫着:“高凡柔!你要去哪里!?”我微笑着自头上拿下一只金簪抵住自己的心窝,叫道:“王爷留步,莫要过来!否则凡柔便将这簪子刺进自己的心脏!”君凌风立即停住身形,站在码头跺脚发怒道:“高凡柔!你这狠心的女人!你怎么忍心再次将我抛下不理!高凡柔,我恨你!我恨你!”我凄然叫道:“凡柔命浅福薄,此生能得到王爷如此眷顾,便是死也没有遗憾了!还请王爷多多保重身子,我们后会无期!”说完我双掌运起真力,催动脚下的小船加速驶离岸边,君凌风仰天长啸,悲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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