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的气氛虽然热闹却并不混乱,人们随意吃喝敬酒闲聊,漫不经心地欣赏着乐师和舞姬们的表演,就连天德皇帝和凤仪皇后也频频举杯,凤仪皇后白皙的面孔上甚至开始变得嫣红起来。忽然,一个首领模样的太监匆匆走进大厅,远远地冲着皇帝跪下禀告道:“启禀陛下,云华公主携驸马和小公子回朝,此刻已经来至泰和殿外,求见陛下和娘娘。”天德皇帝和凤仪皇后眼中均露出几分惊喜之色,二人对视一眼,之后皇帝开口道:“传!”那太监便匆匆忙忙地奔到大殿门口,冲着外面高声叫道:“传云华公主、驸马和小公子觐见!”席间众人都纷纷停止了吃喝,那班乐师和舞姬们也都纷纷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殿门,带着重重复杂的情愫。
很快,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华美、身披长长的貂皮大氅的女人当先迈进了大殿的门槛,她身侧跟着一个年纪在四十上下、文弱书生模样的男人,手中牵着一个年纪在十岁左右、生得白皙俊俏的男孩儿。三人径直走到皇帝宝座前缓缓跪下,那女子开口道:“臣妹云华,携夫君方兰亭、子方硕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天德皇帝和凤仪皇后面上露出笑容,皇帝竟然亲自起身走到云华公主身前,伸手将她扶起,开口道:“快快起来,你我兄妹一别经年,如今硕儿都已经长得这般高了,云华,你一向可好?”这充满着暖暖亲情的问候令云华公主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多谢皇兄挂念,云华一切安好。今见皇兄皇嫂身子依旧康健,云华便放心了。”此时凤仪皇后也来到了几人身边,开口道:“云华,你们回来了就好。今天这里都是自家人,快不要见外了,就请入座吧!”云华公主和丈夫方兰亭又跟二人寒暄了几句,才走到一桌新摆上来的宴席后面坐下,众人纷纷走上前去敬酒问候,竟是一派家族和睦、其乐融融的场景。待其余众人都各自归座,君月风便冲着我们三人使了个眼色,当先走到云华公主桌前,行礼道:“姑姑远道归来,辛苦了!侄儿今日携三位新妇给姑姑和姑父请安敬酒,恭祝姑姑姑父和表弟身体安康!”云华公主和丈夫及儿子也一起起身回礼,并顺带恭祝了太子新婚之喜。云华将目光一一停留在文箬竹、李思岚和我的身上,微笑地赞叹道:“好,好啊!幸见太子娶得佳偶,真是可喜可贺啊!”君月风笑答道:“姑姑谬赞了!”说完,我们四人又依次走回桌边坐下,我不经意间抬头,就见云华公主的目光盯在我的脸上,似乎有几分疑惑的意思,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我有些意外,只得冲着她点头微笑了一下,她竟也冲着我点了点头,之后便回身照料那小童方硕去了。
我跪坐在桌旁,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转向君凌风的身上,可是天知道这有多难!我心中千般难受,万种纠结,那男人却不时地与人推杯换盏,甚至与身边的两个女人谈笑风生!虽然父亲的殷殷叮嘱言犹在耳,但是我真的再也不能忍受这种折磨了,于是我悄悄走到君月风身侧道:“启禀殿下,妾身想出去洗个手。”君月风正忙着与李思岚拼酒,便随意地点了点头。于是我便带着一直在身边伺候的琉璃姐妹,绕过身后的屏风,自一扇侧门走出了大殿,漫无目的地向前行去。此时时令虽已是寒冬腊月,但是因为这里地处南方,树木花草终年繁盛不衰,前几日降下的积雪已经融化殆尽,得到了雪水滋润的树木花草们在午后暖阳的照射之下更显得水灵清秀,神采奕奕,但是我的心情却沉重而阴郁。琉璃姐妹胆战心惊地跟在我身后,虽然我脸上的表情仍是一片漠然,但是她们两人却总能第一时间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无论我是否带着面纱。我走到一株叶片阔大的树木下面,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轻声唤道:“小琉,小璃,我听说御花园里的腊梅花开得正盛,想去走走。你们两个回去将我的手炉取来,顺便禀告太子。”说完便顺着一条青石小路信步而行。琉璃二人虽然感到不妥,却不敢违抗我的命令,便转身小跑着去了。听着二人边走边小声嘀咕着,我心下好笑,心头的阴郁情绪也消减了不少。于是我一边踱着步,一边暗自思量:“那君凌风必定已经认出了我,却并不说破。最令人担心的是,他知道我身负武功,却也不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会不会告诉别人……想不到我心心念念的人,此刻竟成了对我来讲最可怕的人,这却如何是好?我又不能将此事告知父亲,他知道了此事非但全无益处,说不定还会节外生枝……”
我心事重重,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御花园外。放眼望去,见这皇家的园林果然不同寻常,一处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加上在冷风的吹拂下犹自流朱溢翠的珍奇花木,构成了一处景色绝佳的所在。我一时竟被这美景吸引,暂时忘却了满腹的惆怅。我顺着园中错综复杂的卵石小径一路寻香而行,终于来到了一处梅花盛开的园林之中。园门处一块古色古香的木匾,上书“琴韵梅香”几个鎏金篆字,一树树红的、白的、金黄的梅花开得正盛,在这个宁静的午后默默地将自身的芬芳毫不保留地吐露出来,令人神清气爽,诸事皆抛。我怀着惊喜的心情奔到一株火红的梅树下,踮起脚尖、伸长了脖颈去嗅那美好的气味。花瓣上竟然滚落了几滴晶莹的水珠,滴到我的脸上,那凉丝丝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滑至我的唇角,竟似乎也沾染了梅花的香气一般。我不停地移动脚步,看看这株,闻闻那株,觉得株株都好,朵朵都香。就这样,我竟渐渐地走到了梅园的深处。忽然,隔了几株高大的老梅,竟有一座精致的竹舍出现在我面前。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我好奇心起,便走到近前查看。只见竹舍前空地上依旧残留了几处白雪,没有人走动过的痕迹,这里竟是一处无人居住的所在。我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失落,便转身欲走。忽然,一声轻笑自那竹舍中传来,一扇窗子也应声而开。我霍然转身,几乎就要飞身跃起。但是我强行忍住了这种冲动,定睛望去,见那君凌风此时竟然在窗前负手而立,脸上是满满的嘲弄与戏虐。我强行压制住内心的震惊与怒火,深深地躬身行礼,开口道:“见过王爷。”君凌风笑道:“此处并无别人,你又何苦跟我来这一套虚礼?”我渐渐恢复了镇定,低眉答道:“王爷说笑了,无论在何时何处,礼数都不可废的。”君凌风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本王就恭请太子妃进来坐坐,略歇歇脚。”我不明其意,不禁抬头望着他。只见他缓缓自房内踱出,收敛了面上的笑容,沉声道:“此处房舍虽偏僻简陋,却是我母妃生前最喜欢的所在。我年幼的时候她经常带着我来这里抚琴赏梅,指点我的诗书功课,有时候还会亲手做点心给我吃,父皇若是得空也会来这里陪伴母妃和我……”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我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便立在那里,垂首不语。君凌风沉吟了半晌,缓缓走到我身边,沉声道:“真想不到你竟会成了我的新嫂子!”我心中再次涌起一阵怒意,竟然冲口说道:“我也想不到你竟是堂堂的皇子凌风,静安王爷!”君凌风似乎没有料到我的反应竟如此激烈,他先是一愣,继而露齿而笑,开口道:“怎么,你为什么生气了?”我“呵呵”冷笑两声,说道:“王爷说的哪里话来,妾身何气之有。”他突然将一张俏皮的面孔伸到我的面前,轻笑道:“还说你没有生气!脸都红了呢!”他深邃的双眸中竟然换上了一种顽童般调皮的神色,令得我心如撞鹿,脸上开始火辣辣地烧灼起来。君凌风却又忽然换上了一脸严肃的表情,并且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双眼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竟转身走进了那竹舍,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天色不早了,请太子妃还是回去的好,否则我那太子哥哥说不定会着急了!”我不明白何以他的情绪转变的如此之快,却也来不及深思,便转身顺着来路急匆匆地走出了“琴韵梅香”。刚刚来至一处假山旁,就见琉璃姐妹急匆匆地朝着我奔了过来,一面叫道:“小主叫我们好找,怎么竟然走到这园子深处来了!太子殿下等得着急,正亲自赶过来接您呢!”我淡淡地答道:“没什么,一时贪看这里的美景,竟迷了路。”琉璃二人心下虽然疑惑,却来不及多问,小琉将一个装在绣花布袋中的黄铜暖炉塞进我的手中,之后便与小璃一起搀扶着我向御花园外走去。
刚刚走到园门处,便迎面遇到了君月风。我急忙低头疾走几步,在他身前深深地行礼道:“太子殿下恕罪,妾身一时贪玩,竟迷了路。”君月风脸上的神情令我有一种想在上面揍上一拳的冲动。他涎笑着上前拉住我的一只胳膊,笑道:“柔儿不必多礼,我也没有怪罪于你。你年纪还小,便是贪玩些也是难免的。只是今日时辰已经不早了,改日得空我陪着你好好地逛一逛这个园子,可好?”我再次行礼,说道:“多谢殿下。”君月风的一只手拥住了我的身子,朝着泰和殿的方向走去。我苦于不能逃开那只令人讨厌的手掌,只好加快了脚步朝前走,希望能够快点躲回太子府中自己的那处被叫做“褚玉阁”的小小院落中去。
此时泰和殿中酒宴已经接近尾声,众人酒足饭饱,正在闲坐聊天。我跟在君月风身后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用眼角余光瞥向对面,见那君凌风竟然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我知道以他那样的武功,要避开众人耳目提前回到大殿中并非难事。天德皇帝开口道:“今日我族中人齐聚一堂,共贺太子新婚之喜,又得云华公主回朝,可说是双喜临门,朕心甚悦。云华,你今次回来,便不要忙着离开。明年三月初三,是母后忌辰,算来你也有数年未曾亲自祭奠她老人家了。届时你便随朕一起去她老人家墓前祭拜吧!”云华公主一家三口一齐起身行礼,云华公主开口道:“云华谨遵皇兄吩咐。”凤仪皇后开口道:“皇上知道你不愿住到宫里,已经着人去东郊收拾出云宫了,就委屈你与驸马和硕儿暂时住在那里吧!”云华公主再次行礼拜谢道:“多谢皇兄皇嫂体谅,云华感激不尽。”天德皇帝叹息道:“你我一奶同胞的兄妹,说这些做什么。对了,凌风,着你拨出一队人马驻守在出云宫,随时听候公主的吩咐。”君凌风立即领命而去。天德皇帝这才环顾了一下四周,语声略带倦意道:“好了,今日就这样吧。”众人轰然起身躬身行礼道:“恭送皇上、皇后!”天德皇帝与凤仪皇后离开之后,众人才相互道别,顺次离开了泰和殿。来的时候我是乘坐了一顶暖轿,回去的时候却被君月风拉着坐进了他自己的马车。他坐在我的身边,身子紧紧地靠着我的身子,一只胳膊环住我的身体,不住地开口说笑。我强忍住内心的恶感,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君月风开口道:“柔儿,你一定还在为昨夜遭受的冷落而生气。是本王不好,你放心,从此以后再不会冷落你了。本王要日日陪着你,宠着你,来……”说着竟将一张散发着浓浓酒气的嘴巴凑到我耳边,我被那气味儿熏得一阵恶心,几乎不曾呕吐了出来。急忙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轻声道:“殿下不要这样,看被下人们听见了……”君月风“吃吃吃”地笑了起来,开口道:“原来你是害羞了,那好,本王便忍耐一时,到了晚上看你还有什么借口,哈哈哈……”我心中升起一阵恶寒,一想到晚上可能发生的事情,我的心便被恐惧紧紧包围。我暗自告诫自己:“高凡柔,你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万不可被这好色的太子毁了一生,一定要想个法子才好啊……”
夜晚倏忽来临,小琉将房内的两盏宫灯点燃,明亮的灯光却驱不散我内心的阴霾。我站在那面一人多高的铜镜前,看到里面的人影身穿一件肉粉色的轻便长袍,腰间带了一只小小的香囊。我摩挲着那绣工精致的小玩意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小璃急匆匆地走进房内禀告道:“小主,太子爷派了人来接您了!”我沉声道:“知道了,拿我的斗篷来。”小琉带着满脸复杂的神色,帮我将那件白貂的斗篷披在身上,我自己伸手系好了带子,迈步走出了房间,坐进了一顶小小的暖轿,来到了太子的寝宫。大厅里早已摆好了一桌酒菜,君月风一人坐在桌边笑吟吟地看着我,伸出手道:“柔儿,过来。”我缓缓上前,正要行礼,却被他一把拉到怀中,硬按着我的身子坐到了他的一条大腿上。我本能地挣扎,他的一只不安分的手掌已经滑上了我的肩、背,不住摩挲。我强笑道:“殿下准备了这一桌子诱人的酒菜,都不请人家喝一杯吗?”君月风哈哈大笑着放下了手,却依旧搂着我的腰调笑道:“本王见了你,哪里还想吃什么菜,喝什么酒,本王现在只想将你吞进肚子里去呢,你知道吗?你这磨人的小妖精……”我不着痕迹地站起身,端了酒壶,斟了一杯酒,端到他面前道:“殿下,我们虽然已经拜了堂成了亲,见过了父母长辈和众位亲人,但是算起来你我二人却还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呢!就请您饮了这杯酒,权当弥补昨夜的遗憾吧!”君月风哈哈笑着接过酒杯放下,亲手斟满了另一只酒杯,开口道:“好啊!只是昨夜是你我新婚之夜,该喝交杯酒才是啊!”说完将酒杯端到我面前。我只得接过,与他双臂交叉,正要饮了这杯酒,便听见外面有人高声道:“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李思岚求见!”君月风双眉皱起,脸上现出不悦之色。我急忙放下酒杯,柔声道:“殿下,李姐姐此时来见,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君月风嘟囔道:“她能有什么要紧之事,左不过是争风吃醋罢了。”我笑道:“殿下,李姐姐也是因为爱你才会争风吃醋的,你又何苦拂了她的面子,不如让她进来我们三人喝几杯,岂不是好?”君月风脸上露出一抹贱笑,“哦”了一声道:“哈哈哈你这小东西,就依了你便了!”
李思岚身上还穿着午间的衣裳,盛气凌人地走进大厅冲着君月风福了福算是行了礼,之后盯着桌上的酒菜冷笑道:“太子爷还真是会乐!跟凡柔妹妹在这里吃酒,怎么不带我一个?”我急忙斟满了一杯酒,柔声道:“李姐姐莫怪,我也是刚刚到达殿下这里。”李思岚睥睨着看了我一眼道:“嗯,算你懂事。”君月风举杯笑道:“好了思岚,你看看凡柔她比你小了五岁也不止,却恁般懂得谦让,你也别再这样气冲冲的了,今夜我们就好好喝几杯,来个不醉不归,如何?”李思岚来了精神,抓住君月风的一只袖子道:“殿下说的可是真的?”君月风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何况我知道今日午间在泰和殿中你跟本没有饮酒,似你这样的女中豪杰,酒量当然深不可测,此时此地没有外人,你尽可敞开了喝,好不好?”李思岚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娇声道:“那好,妾身就好好陪陪太子爷!”说完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君月风也端杯饮了,冲着我笑道:“柔儿,你为什么不喝?”我轻笑道:“我哪里有李姐姐这般的海量,就浅浅地啜一口吧!”说完端起杯抿了一口。君月风不以为意,李思岚轻蔑地笑道:“凡柔,知道你年小体弱,不胜酒力,你就随意吧!今夜只要太子爷高兴就好。”我急忙低声应“是”,再次斟满了二人的酒杯。那李思岚出身行伍之家,听说本人身手也甚是不错,酒量自是比别家的女子大些。一时与君月风二人推杯换盏,饮了个不亦乐乎。我在一边不时地为他们斟酒布菜,心内暗暗欢喜,暗道:“希望今夜用不上这里面的东西,毕竟这东西得来不易,还是应该节省着用啊!呵呵。”
李思岚不愧是将门之女,酒量惊人,眼看着一壶陈年佳酿就要被她二人喝光,竟然面色如常,倒是君月风原本苍白的面孔上泛起了两坨红晕。二人喝得开心,竟然行起了酒令,一时间偌大的厅堂里竟然充满了笑闹的声音。我耐住性子在一边伺候,心里盼望着他们快些喝醉。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门外那执事太监的尖利嗓音再次响起:“太子妃文箬竹求见!”我心中暗自冷笑:“来得好,人多了热闹些!”君月风正喝到兴头上,便大声道:“传!”文箬竹缓缓进入大厅,见了厅中的情形,眼中有一丝不悦迅速闪过。但是她很快便堆起了笑容柔声道:“箬竹见过太子殿下!”君月风立即起身走到她身边笑道:“箬竹你来得正好,思岚的酒量太好,本王都有些招架不住了,你快来替本王饮了这杯吧!哈哈哈!”文箬竹款款地走到桌旁坐下,笑道:“替殿下饮酒无妨,不过此时天色已晚,待妾身替您饮了此杯,我们就散了吧!殿下也好与凡柔妹妹共度良宵!”君月风立即点头道好,将酒杯端到了文箬竹面前。李思岚却不依,她竟伸手拦住了文箬竹伸出的一只纤纤细手,娇声笑道:“箬竹姐姐,殿下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是再喝这样一壶也不会醉的。何况此时殿下酒兴正浓,若就这样散了岂不是无趣得很?”文箬竹瞟了我一眼笑道:“只怕凡柔妹妹等得着急,要不耐烦了呢!”听了这话,李思岚面上便露出几分不悦之色。我见文箬竹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便令李思岚对我的嫌隙更深,心下不由得暗自警惕,急忙开口道:“箬竹姐姐说笑了,思岚姐姐莫怪。妹妹年纪尚小,原不懂什么事的,若是有冲撞两位姐姐的地方,还请念在妹妹年幼无知,不要责怪才是。”李思岚脸上也堆起了笑容道:“是啊箬竹姐姐,凡柔她不过是个刚满十四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等不等的话。倒是姐姐若是思念太子殿下,妹妹此刻便告辞,就不打扰姐姐的好事了。”文箬竹俏脸通红,勉强笑道:“思岚妹妹误会了,我不过是担心殿下的身子罢了。”君月风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的三个老婆明争暗斗,竟似乎非常受用一般,竟然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口中大嚼起来。我见状急忙另外斟了一杯酒,冲着文箬竹道:“既如此箬竹姐姐就入座吧!今夜我们就好好陪伴太子殿下畅饮一回。这杯酒妹妹敬太子殿下和两位姐姐。”说完我将杯中酒一口喝干。李思岚大笑道:“凡柔妹妹好样的,做人就该这般干脆利落才好!若是时时思前想后的还有什么意思!”说完也干了杯中酒。君月风端起杯子道:“怎么,箬竹,你别是怕了她们两个吧?”文箬竹也不说话,端起酒喝了,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君月风哈哈大笑道:“好啊!好啊!本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说完也干了杯中酒。我急忙上前替各人斟满了酒杯,李思岚便端杯冲着文箬竹去了。我乘机走到门边吩咐下人们另上了一壶酒,将已经凉掉的菜肴撤下,换上热菜。
李思岚为了阻止太子与我过夜,竟然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只管将那一杯杯美酒灌到自己和君月风肚子里去,连带着文箬竹也喝了很多。最后,君月风竟然喝得人事不省,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李思岚则端着酒杯满屋子乱舞,丝毫也没有了名门淑女该有的风度。文箬竹虽然也是面色泛红,却并未喝醉。她着人将李思岚送回了住处,又笑着对我说:“好了凡柔妹妹,姐姐此刻也乏了,太子殿下就辛苦妹妹好生照料了!”说完作势欲走,我急忙赶到她前面拉住她的衣袖道:“姐姐慢走!我年小体弱,哪里懂得照顾人!姐姐自小与太子殿下情深义厚,太子殿下也对姐姐情有独钟,因此,这照顾太子的重任还得交给姐姐你啊!凡柔便是拼着明日被殿下责备,也要告辞回去了。还请姐姐体谅妹妹身体不适才好。”文箬竹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气,笑道:“妹妹这样说,倒叫我无法偷懒了。也罢,就请妹妹回去好生安歇,养好了精神明日再伺候太子殿下也不迟的!”我急忙行礼道谢,匆匆地离开了太子寝宫,回到了“褚玉阁”。我在琉璃姐妹的服侍下梳洗换装之后便匆匆睡去,竟然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起来,我的心里便又被担忧充满。一是那君凌风对我到底存着什么居心,此时我仍旧一无所知;再者我又在恐惧着夜晚的来临,害怕太子君月风的再度纠缠。毕竟我香囊里的白色粉末只能解我一时之困,非是长久之计。于是这一个上午我都坐在屋子里面患得患失,不曾出去过。午睡之后,李思岚竟然派了一名侍女请我过去相谈。经过这两日与李思岚的接触,我发觉此人虽然聪慧过人,心机却不似文箬竹那般深沉,仅仅只是蛮横骄傲一些而已,应该是容易相处之人。于是便略微整理了,带了一盒南之今晨派人送进来的家做点心,来到了李思岚的住处。比起“褚玉阁”的小巧精致,李思岚的“邀月楼”更显得高大气派,院子里生长了一些翠绿的树木和花草,两只羽毛雪白的仙鹤在院中草坪上悠闲地漫步。李思岚只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轻便棉袍,手里端了一些吃食,正在逗弄着那两只仙鹤。见我进来,她便将食盒交到身边的一个侍女手中,笑道:“凡柔妹妹来了,快请快请!”我见她神色间似乎没有了敌意,便略微放了心,笑着请了安,递上那盒点心,跟着她走进了房内。李思岚叫人收了那食盒,笑道:“妹妹有心了!”我笑道:“姐姐说哪里话。妹妹在京城里人地两生,以后仰仗姐姐的地方还多得很,这小小的一盒点心又算的什么!”李思岚心下很是受用,娇笑着令人倒茶待客。我察言观色,捡着李思岚爱听的话说了几句,她果然引我为知己一般开始絮絮地与我攀谈起来。我不着痕迹地顺情说话,尽力在她口中多了解一些皇家的情况,不知不觉间竟然过去了一个时辰。我堆笑道:“哎呀!凡柔一心跟姐姐说话,竟然不知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姐姐,今日多谢你的款待!明日我必邀姐姐去我那里坐坐,我们再说话。”李思岚笑道:“可是呢!太阳竟然已经开始偏西了!”我起身行礼道:“今日多有打扰,希望没有烦到姐姐,凡柔告辞了!”李思岚笑道:“你也不必跟我客气,咱们以后要常来常往才是呢!”我心中暗自冷笑,嘴上却欢喜地连连答应着,离开“邀月楼”回到了“褚玉阁”。眼看着天色已晚,我心中焦虑更甚,晚饭也没吃两口,端坐在房中默默等候。
琉璃姐妹再一次将宫灯点燃,算来这已经是我在太子府中度过的第三个夜晚了。我害怕君月风再来纠缠,却又无力改变什么,只好再一次摸了摸腰间的那只香囊,想到那里面装着的一小撮白色粉末,心下稍稍安定了一些。那是我在深山大宅中的时候自南之的“香庐”里偷来的,我不敢多拿,怕被她发现。之所以偷拿的原因本意是想用来折磨人取乐的,因为我曾亲眼见过南之用小指的指甲沾取了一点点这种白色粉末,又装作不经意地在父亲的一个年轻又漂亮的侍女的茶杯上方轻拂了一下,那侍女喝了茶水之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身上的皮肤便开始发红发痒,痒的那女人双手不停地用力抓挠,最后生生地将一副水嫩嫩的肌肤挠的面目全非、鲜血淋漓,一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算醒来。神医华隐保住了那女人的命,却没有如她所愿治好她脸上身上的伤疤,对外宣称那女人是患上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湿疹。我却根本不相信他的这种说法,并且很笃定地认为非是他不能恢复那女人的容貌,而是他根本不敢。原因只有一个,那当然是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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