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准备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给君月风也来上这么一手,希望可以看到他也如那女人一般躺在床上呼号挣扎,方能发泄一下我这段时间以来憋闷在心头的那一股幽怨之气,又可以借此避一时之祸。虽然我极想直接将他弄死或者弄残,并且我自信自己可以做到并且弄得神不知鬼不觉。但是想起父亲的命令,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这十四年来我所受到的所有的教育与训练都是服从,而我现在还没有胆子去违抗他的命令。但是今夜我的白色粉末又一次没有派上用场,因为不久就有人为我送来了几套时新的衣服、首饰和一些吃食果品,说是太子爷今夜要在皇宫中陪伴圣驾批阅一些要紧的奏章,很晚才会回来,要我不要惦念着他,早些歇息云云。我口中称谢不已,还着人将刚刚炖好的一盅人参汤和几样小食交与来人带给君月风,心中却在暗自冷笑:“哼,今夜算你走运,否则定要你尝尝我的手段!”心中的负担一旦卸下,我整个人便轻松了许多,挥手叫琉璃姐妹和几个侍女下去歇息,自己则熄了灯火,坐在床上运功调息,渐渐地进入了忘我之境。一个大周天运行下来,我只觉得周身暖意融融,精力充沛。我凝神静听,四下里一片寂静,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更鼓声,我才意识到此时已是月上中天的午夜时分。虽然此时我半点睡意也没有,但是我仍然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因此只好缓缓地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绣花帐子,默默地想着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正要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之时,耳中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和几声威严的呼喝声,由远及近朝着褚玉阁的方向而来。我心中吃惊,急忙起身穿戴整齐。宿在外间的琉璃姐妹也被惊醒,二人迅速点燃了纱灯,见我走出了内室,小琉便悄声开口道:“小姐,你……”我抬手示意她噤声,坐到厅中的一把椅子上,凝神以待。很快,外面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值夜的人打开了院门,立即便有一队人蜂拥而进。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高声道:“启禀太子妃,属下禁卫军副统领倪旷,奉命搜查太子府,并将府中一众人等收押候审,还请小主配合,莫叫属下为难。”我心下一惊,不明白何以好好的突然生出此等变故。但是此时情势紧急,岂容我多想,便缓缓起身走出了房门。只见原本宽敞的院子竟然被一队身穿黑色牛皮软甲的禁卫军士兵所站满,大门外似乎还有一队人守候。站在前排的几个士兵手中举着火把,将院子照得通亮。一个披挂整齐的中年汉子正将一双凶狠的豹眼盯在我身上,见我出来,疾步上前拱手道:“太子妃莫怪,实在是上峰有令,属下不得不为之。请吧!”我装作害怕的样子,声音颤抖地开口道:“倪将军有礼,敢问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倪旷将眼睛在我身上上下打转了一番,神色竟有几分松动的意思,口气却依旧傲慢:“属下是奉命行事,太子妃无需多问,请吧。”我依旧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中滴下两滴眼泪,盯着倪旷的面孔啜泣道:“妾身知道将军的苦衷,只是妾身……妾身真的好害怕……”我这番梨花带雨的表演竟使得那汉子脸上露出一种极不协调的温柔神色来,他先是转身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士兵,之后驱前一步对我轻声道:“原本这话不该属下说的,可是……属下只是听说太子爷今夜在宫中陪伴圣驾的时候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圣上震怒,着‘巡城都尉’静安王和‘宗正寺’卿‘辅国公’君元霆一起彻查此事。”我也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么,太子爷现在情况如何?”倪旷摇了摇头道:“听说好像是中了毒,生死尚且不知……”我装作难过的样子轻声叹息了几声,心中却暗自思量着眼前的情势:“想那君月风刚刚大婚,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何以竟会遭人暗算?皇帝的寝宫里守卫森严,什么样的人有这个胆量下手毒害太子呢?静安王和辅国公将我们这些人羁押了去,意欲何为?我该怎么办?如何才能通知父亲?……”我跟在倪旷等人身后上了一辆马车,脑子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心头涌动着阵阵不安的情绪。
我被带到了一间阴暗的房间里,房里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床薄被,四下透风的窗子不时地有冷风吹进来,使得这屋子里冷得如冰窖一般。两天来,我孤身一人被关押在这里,琉璃姐妹早已不知去向,门外的看守们仿佛木雕的人像一般僵立在外,任我好话说尽也不肯转头来看我一眼。我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蜷缩在那床散发着一种奇怪味道的被子里等待着。第三日一早,那扇关了两天的房门终于被推开了,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年轻胖军官带着几个士兵走了进来,神气十足地扯着嗓子叫道:“奉上峰之命,带犯妇高凡柔‘宗正寺’受审!”我心中一惊,被“犯妇”两个字吓住了,心中开始生出了不祥的预感。我急于知道事情的真相与当前的情况,便懒得再对面前的胖子施展什么手段打听消息,而是十分配合地整了整身上的衣裳,缓步走出了房间。
两个身高体壮的中年妇女一边一个架住了我的胳膊,推推搡搡地将我带到了“宗正寺”那高大而威严的大堂之上。只听“啪”的一声惊堂木响,一个威严的声音开口道:“大胆高凡柔,竟敢因妒生恨,毒害太子,还不从实招来!”我先是震惊,继而愤怒,便霍然抬头望向前方,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威猛、蓄着漆黑的连鬓胡子的中年男人身穿朝服,一脸严肃地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子后面,两只铜铃般的眼睛熠熠地盯在我的身上。坐在他下首的却是一身玄色长衫、面色木然的君凌风。我看着君凌风那张看不出情绪的面孔,心中的愤怒忽然化为了一阵轻蔑,鼻子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哼。坐在正中的辅国公君元霆沉声道:“高凡柔,你可是心中不服吗?”我心中的忐忑不安已经消失殆尽,便抬头望着他那张须发浓密的紫黑面孔道:“妾身曾听闻‘辅国公’一向刚正不阿、清正廉明,今日一见才知传闻竟是假的。”君元霆口中“呦呵”一声道:“你这丫头倒是牙尖嘴利的,你且说说看,何以本卿竟是徒有虚名?”我冷笑道:“妾身高凡柔,乃商人之女,嫁与太子为妃也不过几日光景,亲见太子金面绝不超过两次,何谈因妒生恨?妾身虽少不更事,却也知即便是那些十恶不赦的罪犯也有为自己申辩之机,国公爷何以今日才见凡柔之面便将这‘毒害太子’的罪名扣在妾身头上?聪明睿智、明察秋毫如国公爷今日竟然未经审讯便做出如此判断,敢是您手中握有如山铁证了吗?若有,请明示给妾身知道,则高凡柔死而无怨!”听了我的一番说辞,君元霆忽然伸手捻动着自己的一撮胡子发出“呵呵”的笑声,冲着君凌风道:“我就说这位凡柔小主不会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软弱可欺吧!你偏偏说什么‘兵不厌诈’的话!如今倒好,不但人家没有被我‘诈’出什么话来,我自己反而被人家问住了,你怎么说?”君凌风原本冷漠木然的脸上也堆起了笑容,对着自己的叔父拱手道:“是凌风错了,还请叔叔莫怪。看来这位小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得烦请叔叔将证据拿出来才是啊!”
君凌风的一番话令得我心内一阵恶寒,虽然表面上极力保持着镇定,手心中却已经开始冒出了冷汗。君元霆大声道:“好,高凡柔,今日本卿便将那证据拿了出来,也好叫你心服口服!来人呀!将证物呈上来!”很快,一个身穿黑色官服的人便端了一只托盘进来,我定睛望去,不由得心中叹息:“罢了!看来今日之事竟是不能善了了!”原来那托盘上摆了两样事物,一个精美的白瓷炖盅,一碟精美的糕饼蜜饯。这些东西原本是我为了讨好君月风叫人带进宫中送给他当做宵夜的,谁知道此时竟然成了我下毒的证物。我知道自己此番是遭了别人的算计,当了替罪的羔羊,心中疑惑谁会是幕后推手?然而宗正寺的公堂之上又岂容我有时间仔细思索,只听惊堂木一响,君元霆那冷酷的声音说道:“高凡柔,你仔细看清楚,这两样东西可是你送给太子的吗?”我不由得点了点头道:“正是,妾身因担心太子爷太过辛苦,着人送给他当夜宵的。”话音刚落,君凌风的一声冷哼已经传入了我的耳朵里。我不禁脸上一热,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他抓住了一般。君元霆又道:“来人,试毒!”立即便有另外一个身穿黑色官服的人拿了一根两寸多长、亮闪闪的银针过来,在那两样事物上分别插了两下,那银白色的长针一端便立即变成了一种乌黑的颜色。君元霆冷笑道:“高凡柔,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心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奈,却又无可奈何,便霍然抬头盯着君元霆大声道:“若国公爷将眼前的两样事物作为给妾身定罪的物证,则妾身无话可说。只是妾身斗胆请问国公爷:说妾身是下毒之人,妾身的动机是什么?人人都知道我高凡柔出身商贾,一心想着攀上太子爷这样的高枝儿,而今好不容易如愿嫁进了太子府,我为何要毒害自己的丈夫?再则,这两样事物自太子府中带出,直到被太子服用,期间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为何一口咬定是妾身下的毒?妾身虽愚,却也不至于做出在自己送给太子的食物中下毒这种愚不可及之事!还请国公爷明察!”
君元霆再一次将那惊堂木拍在了桌子上,仿佛这样便能增加他自身的威仪似的。他瞪圆了眼睛大声道:“大胆刁妇高凡柔,竟然巧言令色、句句诡辩!宗正寺的大堂上岂容你放肆!来人呀!大刑伺候!”我怒极反笑,大声道:“堂堂宗正寺卿,辅国重臣,竟然不重证据,枉顾事实,只会刑讯逼供!真是叫人齿冷心寒!若今日我高凡柔逃得性命,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君元霆大怒道:“来人!重打***板!看你这丫头还敢胡说八道!”那两个押着我上来的中年妇人立即上来架住我的胳膊,拖着我的身体来到了堂下,将我按倒在一张长条椅子上。之后便有两个拎着板子的公差虎狼般上前来,将手中沉重的黄檀木板高高举起,又重重地落在我的身上。我不敢运功抵抗,只好任凭那两个如狼似虎的公差不断地将板子打在我的身上,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令我瞬间汗透重衣。起初我尚能咬牙坚持,后来便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惨叫。我在心中暗暗发誓:“今日我高凡柔所受到的屈辱,他日定叫你们百倍奉还!君凌风,你以后最好莫叫我再看见你,否则……”
二十板子打完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是鲜血淋漓、不能直立,便只得由得那两个壮妇拖死狗似的一路将自己拖到了公堂之上。我匍匐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前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黏腻腻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半张面孔。我不想伸手拂开,因为心里恨透了端坐在堂上的那两个男人,不想再见到他们的嘴脸。我正盯着眼前被汗水打湿了的那一小块地板,就听君元霆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高凡柔,你可知罪!”我索性闭了眼躺在地上,一声不吭。君元霆冷笑道:“刚刚那一顿板子,是为了杀杀你的傲气,好叫你知道在这个公堂上谁才是主宰!哼!”说完转向君凌风道:“凌风,这个高凡柔如此倔强不肯认罪,你看……”君凌风开口道:“回禀叔叔,想来这位凡柔小主的申辩之词亦有几分道理,只是太子妃文箬竹口口声声指证说她是因为在新婚之夜遭到太子冷落而起了害人之心,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这现成的物证摆在面前,由不得人不信。依侄儿之见,不如暂且将这高凡柔关押起来,再调查一下那夜给太子送宵夜之人,确定了毒药的来源之后,再发落她也不迟。”君元霆点头道:“好,就依你。只是这调查取证之事便要劳烦你了!”君凌风起身行礼道:“侄儿领命。”君元霆霍然起身,带了自己的随从离开了大堂。君凌风在我身边踱了几步,开口道:“来人,将犯妇带回统领衙门,我要亲自审问。”说完大步走了出去,我则被那两个壮妇再次拖到了堂外,塞进了一辆囚车。
外面的天气依旧寒冷,天空中阴沉沉的,不知道会不会下雪。我暗自思量着自己眼前的处境,觉得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毕竟现在我无法跟父亲取得联系,不知道他们的情况,若我贸然反抗或者逃走,恐怕会坏了大事。最后我决定暂且忍耐,看这个君凌风会有什么举动再说。一旦做出了决定,我的心里便轻松下来,伤处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便悄悄地抬头望向四周。只见街道两旁有行人来来往往,见了囚车里的我,有的急匆匆避开,有的三三两两指点议论,还有的急忙挤上前来看热闹。忽然,一个粗大的妇人声音大喝一声:“你这小娼妇!真不要脸!打死你!”我心中一惊,正要回头观看,便有一个圆乎乎的事物冲着我飞了过来,我本能地避让,那东西啪的一声打在了囚车的木柱上。紧接着又有一些人喝骂着将一些瓜菜等物冲着我扔来,却大半被那些木柱拦住,只有一个色泽洁白莹润、寸把长的小小玉瓶不偏不倚恰好落入了我前胸的衣服褶皱之内,我心中一动,急忙趁乱将那瓶子抓在手中。感受着手中那玉瓶的温润质感,我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我认得那个粗大的妇人声音,那是我家厨房里的总管,昔年江湖上人称“辣手庖娘”的丁银秀的声音;我也认得手中的这只小小玉瓶,正是神医华隐日常里装药的容器。于是我更加气定神闲,蜷缩在囚车的角落里,心里开始盼望着这囚车能够走得快一些,也好叫我找机会打开那玉瓶看看父亲的指示。
囚车终于在一处雄伟的建筑外面停了下来,先前那两个壮妇不知道自何处冒了出来,毛手毛脚地将我自车上拉下来,拖着就要往里面走。却被一个军官模样的年轻人拦了下来:“你二人且退下,这个犯人非同寻常,要严密看押起来。”说完一挥手,他身后立即出现了两个身穿黑色军装和黑色大氅、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二人走上前来扶住我,朝着里面走去。那军官眼看着那两个壮妇躬身退去,这才加快脚步跟了上来。我被他们带着在那座建筑物中绕来绕去,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立即有两个侍女迎上前来,同那两个女兵一起扶着我进入了一间净室。那军官站在房门外面,侍女和女兵一起帮我将衣服脱掉,露出了身上的伤痕。那两个侍女忍不住轻呼起来,其中一个道:“下手可真够狠的,她还是个孩子呢!唉……”女兵中的一个轻声喝到:“小菊,你又信口胡说!”那叫小菊的急忙住了口,扶着我趴到了床上。那女兵又道:“小梅,去拿黄酒温热了,将这粒药丸化开,涂到她的伤处。”小梅答应着去了,片刻之后端了一碗黄酒过来,将药丸化开,便拿起纱布蘸了药水轻轻地涂抹到我的伤处。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头的冷汗却又打湿了下面的枕头。好不容易擦完了药水,小菊和小梅又帮我将被子盖好。我轻声道了谢,趴在床上闭上了双眼,想先休息一下。却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外守候的那个军官道:“见过大统领!”君凌风的声音漠然道:“齐瑛,她怎么样?”那个声音道:“回禀大统领,依属下看她伤得很重。”君凌风没有接话,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一个女兵道:“回禀大统领,这个犯人伤得虽重,却尽是一些皮外伤,刚刚属下已经着人给她涂了药,应无大碍。”君凌风道:“知道了,尔等先退下。”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之后,屋子里只剩下君凌风和我两个人。
君凌风走到床边,轻轻坐在床沿上开口道:“凡柔,你怎么样?伤口还痛不痛?”我心里充满厌恶和憎恨,便闭起了嘴巴不说话。君凌风轻叹道:“我知道你必定是怨恨我的,可是在辅国公面前我能怎么办?他与宰相文祺可是死党。如今文箬竹因太子对你倾心而设计陷害于你,他正好可以借机拉拢,又怎么会对你手下留情?在那种情形之下,我也只好……”我懒得再听他解释下去,便冷哼一声,翻动了一下身体想变换一下姿势。谁知道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扯到了伤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令我又是一头冷汗。君凌风见了我强忍疼痛的样子,竟朝着我伸出了一只大手。我吓了一跳,急忙开口道:“大统领不必解释。如今你我已非叔嫂,更非朋友,官差与犯人之间还需要讲什么留情不留情的话呢?现下大统领肯着人为我疗伤,凡柔已是感恩不尽,又怎会对大统领心存怨恨?!何况,便是我心中存了怨恨,大统领您也是不会在乎的,不是吗?”君凌风叫道:“凡柔……”我冷笑道:“堂堂禁卫军大统领,静安王爷,居然这样子叫一个犯妇的名字,若叫人听了去岂不是笑话!还请大统领贵安吧!高凡柔人贱命薄,当不得大统领这样称呼的!”君凌风仿佛动了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缓缓站起,在床边走了几步,叹息道:“好了,凡柔。你现在伤病在身,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过两日我再来看你。”说完大步离去,我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竟然感觉到了几分倦意,但是我还是不能立即入睡,因为我还没有机会打开那个玉瓶。我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直到确定所有的人都已经睡下了,才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着的手,打开了那玉瓶。玉瓶里面先是滚出了一粒碧绿的药丸,我知道这是神医华隐的灵药,便纳入口中吞下,之后自那玉瓶中抽出了一张巴掌大的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正是我父亲的笔迹。大意是告诉我此次事情正是那外貌柔弱谦和、内里阴毒狡诈的文箬竹暗地里派人在我送给太子的宵夜中下了毒,待太子毒发后又及时献上解毒药物以在圣驾面前邀功,之后又装作不经意间透露出我在新婚之夜遭太子冷落之事,这才有了后来之事。父亲告诉我因为没有我下毒的有力证据,便是定罪也不会是死罪,他已经派人暗中打点此事。叮嘱我凡事暂且忍耐,一切以复国大业为重云云。我心中暗自冷笑:“为了你的复国大业,你可以牺牲一切,便是你亲生的女儿也一样。也罢,我高凡柔生来命苦,便用这个尚有些用处的身子来还了你今生的养育之恩吧!”这样想着,我竟然就那样子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神医华隐的灵药神奇亦或是君凌风的伤药有效,不过短短两日之后,我身上的伤竟然一点痛觉也没有了。这日一早醒来,我正轻轻地依靠在被子上发呆,就见小菊端了一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一碗白粥,两碟小菜。小菊将托盘放在床边,开口道:“小姐请用早餐!”我轻轻点头道谢,端起粥碗正要喝粥,便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知道那是君凌风,便又将碗放下,望着房门处。片刻之后,有人打开了帘子,君凌风浑身挟裹着一团冷气走了进来,我这才注意到外面天空中正有雪花飘落。小菊和小梅见了君凌风便一起行礼道:“见过大统领。”君凌风一言不发,只将目光盯在我的脸上,伸手去解自己的披风。小菊和小梅急忙上前伺候,帮助那一脸冷峻的男人将那件黑色的衣服挂在架子上,见君凌风挥了一下手,二人又一起默默退出了房间。我猜不透君凌风今日会怎样发落我,便沉默地盯着眼前尚在冒着热气的白粥。君凌风忽然展颜一笑,走到床边坐下,端起粥碗道:“怎么,看你的样子是饿得受不了了吧?来,好好地把这粥喝了,伤才好得快。”说完便拿起羹匙舀了一勺白粥递到我面前。我心中万分惊讶,下意识地向后面缩了下身子。君凌风笑容愈深,柔声道:“好了,不要再生我的气了,乖乖地吃了饭,我们好说话。”我不明其意,便伸手欲接过那粥碗,开口道:“大统领快休要如此,还是凡柔自己来吧!”君凌风却叹了口气道:“凡柔,你非要叫我大统领来怄我吗?你挨了打受了伤,我的心比你的身子更痛你知道吗?你却不肯相信我的解释,不肯原谅我,你……”我见他脸上竟然露出几分悲戚的神色来,不由得收回了手,垂下眼帘道:“大统领,凡柔不明白,你……”君凌风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粥碗,伸出手将我轻轻地搂在怀中叹息道:“凡柔,你这小妖精!那日我在泰和殿中见到你跟太子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要疯掉了你知道吗?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会成了太子妃,成了我的嫂子!我已经伤心得快要死掉了,可是你却还在那边跟着他到处敬酒……我见了他望着你的眼神,心里恨不得一刀杀了他你知道吗?你离开宴席,我便立即起身跟在你身后,听到你要去赏梅花,便绕路到梅园中去等你,只为单独见你一面。那夜,我只身一人潜入太子寝宫,眼看着你们在那里饮酒作乐……”听到这里,我急忙自他怀中挣扎出来,惊道:“什么?那夜你就潜伏在太子寝宫外面?怎么我竟丝毫没有察觉?”君凌风嘴角又露出了那一抹嘲弄的笑意,伸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道:“你当时只顾着灌太子的酒,我又有意隐藏,你怎会发觉?”我噘嘴道:“就说你武功比我强不就是了?!”君凌风宠溺地一笑,继续道:“还好我那哥哥喝得烂醉,你又识相叫文箬竹去服侍他,否则那夜我说不定会成为弑兄的罪人!”我嗔道:“为了这个就杀人,那你也太狠了些!”君凌风笑道:“虽不至于会杀了他,但是我也绝对不会让他占有了你的。因此第二天我故意给父皇搬了一堆折子去,我知道父皇这几年以来有意让太子参政,一旦有处理不完的政务,便会叫太子去帮忙……谁知道那文箬竹竟然忍不住先出手了……”我打断他道:“那文箬竹看起来柔柔弱弱,甚是和气,为什么会如此记恨于我呢?”君凌风笑道:“傻瓜,那还不是你这张脸惹的祸。文箬竹与太子自幼相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二人感情自是深厚,本来她只是忌惮着李思岚的。可是那日你在泰和殿上解下面纱之后,敏感机警如文箬竹,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夫君对别的女人一见倾心呢?你这傻瓜又赶着给太子献殷勤,竟叫人送什么宵夜去。那文箬竹耳目遍布太子府,就是皇宫中也布满了她家的眼线,她又怎会浪费这个大好机会呢?不过,她此举倒成全了我……”见我不解地望着他,君凌风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道:“无论你毒害太子的罪名成立与否,你都不能再回到太子府去,文箬竹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而我,偏偏又是父皇亲点的调查此案的主管。我已经上报父皇,此事是你手下一个侍女为泄私愤报复你所为,假称那侍女已经受刑不住死去,特意弄了一具少女尸体给辅国公过了目;而你高凡柔,因对下人管束不力,有失察之罪,被判革除太子妃封号,没收所有陪嫁财产,本人卖入官家为奴……”我冷笑着点了点头,接口道:“而你,静安王爷,巡城都尉,禁卫军大统领君凌风便是买下我的那官家!”君凌风愈发得意道:“我不是买你的官家,是那个官家买下了你,送给了我……”我点头道:“那么,此事已了,而我此时已经由你的嫂子变成了你的奴婢了,对吗?”君凌风再次将我轻轻地搂在怀中道:“傻瓜,我怎么舍得你做我的奴婢?为了你,我可是颇费了些心思呢,你不说心疼我感谢我,却一味地在这里对我冷言冷语,你说,你是不是个没良心的?”我默默地承受着他的抚摸,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再一次地投入到了这个长久以来一直梦想着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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