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记忆里童年 [书号3040074]

第二十三章 暑期故事

《记忆里童年》 浩渺尘烟/著, 本章共3061字, 更新于: 2026-08-03 15:31

那年暑假来得悄无声息。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阳光白花花地铺在地上,晒得柏油路泛着软塌塌的光。没有人提起张小燕,也没有人再提起那件事。六年级结束了,暑假开始了,大家像是约好了一样,把所有不该记住的东西都留在了那个学期的末尾。大姐,和大哥因为参加了他们中学的补课,并未回家住。

放假第一天,我睡到自然醒。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我妈在院子里晾被子,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她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醒了就起来吃饭,别赖床!”

我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吃过早饭,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发呆。院子里的丝瓜藤爬满了架子,开出几朵黄色的小花,有几只蜜蜂嗡嗡嗡地绕着飞。一切都是懒洋洋的,慢吞吞的,像被太阳晒化了的糖稀。

那年夏天热得邪乎,柏油路晒得能煎鸡蛋。我和小胖、、家亮,家伟几个人组成了一个秘密组织,代号“青龙帮”——名字是家亮起的,他在城里看过一部香港录像带,觉得这四个字特别威风。我们的总部设在村后废弃的老磨坊里,里面堆着稻草和破麻袋,墙角还有一个老鼠洞,但我们一致认为这是全宇宙最安全的据点。

我们的主要活动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偷西瓜。

村里财叔种的西瓜是全村的宝贝,他用竹竿搭了个瓜棚,白天晚上守着,谁也别想靠近。但我们几个研究了三天,制定了一套堪称完美的作战方案:家亮负责引开老财叔——假装掉进旁边的水渠里大喊救命;小胖负责望风;家伟负责切断瓜藤;我负责运输。

计划执行那天,家亮演技爆发,扑通一声跳进水渠,嚎得撕心裂肺。老财叔果然中计,扔下蒲扇就往那边跑。小胖打了个口哨,家伟手起藤断,我抱起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撒腿就跑。

我们跑到老磨坊里,用拳头砸开西瓜,红瓤黑籽,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四个人蹲在稻草堆上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是,互相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吃完之后才想起来一个问题:瓜太大了,四个人撑到翻白眼也没吃完。

“剩下的怎么办?”小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问。

“埋起来,明天接着吃。”家亮很有领导风范地一挥手。

我们把半个西瓜用荷叶包好,埋在磨坊后面的阴凉地里,做了个记号。结果第二天挖出来的时候,蚂蚁已经抢先一步在里面安了家。家伟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土堆,溅了我一裤腿泥。

暑假过到一半的时候,我们这些到处惹事的孩子被家里开始严管,个个都被安排到各家的田地里帮家里干活,

“你看看你,晒得跟泥鳅似的,整天就知道疯跑,地里的草都比人高了,也不知道帮帮忙。”老妈一边说一边把一顶草帽扣在我头上,“今天跟我去玉米地拔草。”

我本想找个借口溜走,但看到我妈的眼神,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玉米地在村东头,离家大概走十五分钟。七月的玉米已经长得比我高出一大截,叶子宽宽长长的,绿得发黑,风一吹哗啦啦响,像一片绿色的海。我跟着我妈钻进地里,玉米叶子划过胳膊和脸,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红印子,又痒又疼。

拔草是个枯燥的活儿。杂草藏在玉米根部,得弯腰一棵一棵地扯出来。地垄沟里闷热不透风,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咸得睁不开。我拔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腰酸背痛,蹲在那儿数还有多少棵玉米没拔完。

“别磨蹭,太阳越升越高,到时候更热。”我妈头也不回地说,手里的活一刻不停。

我咬着牙继续拔。偶尔拔出一棵特别顽固的牛筋草,得使出吃奶的劲才能把它连根拽出来,人往后一趔趄差点坐地上。我妈瞥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憋笑。

好不容易熬到地头,我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我妈从篮子里拿出水壶递给我,我一口气灌了半壶,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才算是活过来了。

“明天还来吗?”我妈问。

“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骨气,大概是觉得不能丢面子。

第二天我真的又去了。连着干了三四天,居然慢慢习惯了。手上磨出了薄薄的茧子,胳膊上的红印子消了又添新的,但我开始学会分辨哪些是草哪些是苗,学会了怎么省力地把草根完整地拔出来。我妈验收的时候点了点头,没说表扬的话,但我知道她满意。

玉米地的活儿刚告一段落,我爸又派了新任务:去豆地里捉虫。

黄豆地里闹虫灾,一种绿色的肥嘟嘟的豆虫,趴在豆叶背面啃叶子,啃得豆叶全是窟窿眼。捉虫的方法很简单——用手抓。听起来容易,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我第一次伸手去抓的时候,指尖碰到那滑溜溜软绵绵的身体,整个人头皮都麻了,差点叫出声来。我爸在旁边示范,手指一捏一扔,干净利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硬着头皮学着他的样子,闭着眼睛抓了一条,扔进桶里的时候手都在抖。

抓了几天之后,我练出来了。看到豆虫不再犯怵,甚至能跟临边的家亮他们比赛谁抓得快。小胖是他家的宝,啥活都没干过,剩下他一个人就跟在我们身后和我们一块晒太阳等我们干完,他最怕豆虫,每次都被我们嘲笑。有一次抓了一条扔在他身上,吓得直接甩到了家伟的后脖梗子里,家伟追着他跑了半块豆地。

捉完虫子的那天下午,我爸说:“走,带你逮鱼去。”

这是我整个暑假最期待的时刻。

村后那条小河的上游有一处浅滩,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巴掌大的鲫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我爸扛着一张渔网,我提着一个铁皮桶,光着脚踩在温热的泥巴路上,脚趾头陷进去又拔出来,软乎乎的。

到了河边,我爸把裤腿卷到大腿根,踩着水走进河里,熟练地撒网。渔网在空中展开成一个漂亮的圆弧,落进水里,沉下去。他慢慢地收网,提起来的时候网底银光闪闪——两条鲫鱼,一条白条,还有几只小虾在网眼里蹦跶。

我在岸上看得心痒痒,也卷起裤腿下了水。河底的鹅卵石硌得脚底板生疼,但水温刚刚好,凉丝丝的,一下子就把暑气冲散了。我学着爸爸的样子把手伸进石头缝里摸索,摸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激动地一把抓住举出水面——是一只螃蟹,挥舞着两只钳子,对着我怒目而视。

“爸!螃蟹!”

我爸回头看了一眼,淡定地说:“小心它夹你。”

话音刚落,螃蟹的钳子精准地夹住了我的大拇指。我嗷的一声惨叫,甩着手想把螃蟹甩掉,它在空中荡来荡去就是不松钳。我爸走过来不紧不慢地把螃蟹摘下来扔进桶里,说:“下次抓螃蟹要捏它的壳,别碰钳子。”

我看着大拇指上两个深深的红印子,又看看桶里那只耀武扬威的螃蟹,又好气又好笑。

那天傍晚,我们提着大半桶鱼虾螃蟹回家。我妈把鱼剖洗干净,裹上面粉炸得金黄酥脆,螃蟹用姜葱爆炒,香气飘出去老远。家亮闻着味儿跑过来蹭饭,我们俩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就着一大盘炸鱼和炒蟹,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天还没全黑,家亮提议去河里洗澡。

我们跑到下游水深一点的地方,脱了上衣扑通扑通跳进水里。河水被太阳晒了一天,温温的,像泡在天然的大浴缸里。我们在水里打水仗、扎猛子、比谁能憋气更久。家亮发明了一种玩法,潜到水底摸一块石头上来,看谁摸到的最大。

我深吸一口气扎下去,睁开眼睛,河水被夕阳染成琥珀色,能看到光线在水波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水草在脚边轻轻摇晃,小鱼从指缝间溜走。我摸到一块扁平的石头,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这块怎么样?”我举起石头。

家亮看了看,点点头:“还行,比我那块小了点。”

“放屁,你摸的那块还没我一半大。”

“那你比比。”

我们俩举着石头上了岸,认真地比较了一番,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小胖和家伟也加入争论,四个人在岸边吵成一团,最后决定用石头砸石头,碎了的就是小的。结果两块石头撞在一起,碎成了好几瓣,谁输谁赢彻底说不清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萤火虫开始在草丛里亮起来,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头顶。我们躺在温热的石头上,让风吹干身上的水珠,谁也不想说话。

远处传来我妈的喊声:“还不回来?都几点了!”

我应了一声,穿上衣服,拎着鞋,光脚踩在回家的路上。脚底的泥土还留着白天的余温,空气中飘着稻田和青草的味道,蛙鸣声此起彼伏。

那个暑假里的每一天好像都是这样过的——累得要死,又痛快得要命。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