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抛下情蛊这个问题后胡玉却并未多说下去,反而在子虚回神前又向阿念问,“姑娘是叫阿念?我听道长是这么称呼的。”
阿念点了下头。
“你住哪儿?”胡玉摆了下手,示意她带路。
阿念看得出胡玉是故意的,提起情蛊也好,转移了话题也好,她不知他用意何在,但也无意和他多辩驳纠缠,转身便在前面领路……
子虚此时心中惶惑,但瞥见阿念离开还是很自然地就跟上了……
胡玉始终面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看子虚跟着阿念走便几步追上他与之并排而行,同时招呼了那余下十来人马押后尾随。
回小院这一段路不算长,子虚有些心事重重,不自觉地一直望着阿念的背影。
阿念这二十余年独自一人生活已养成了习惯,时时戒备着外来的窥探和觊觎,故而对别人的视线一向敏感,所以她知道身后有人盯着她,她不认为会是胡玉,胡玉不会这么直白,其余训练有素的士兵更不可能,便只能认为是子虚。
到了小院外,院门再次自动打开,迎接主人的回归……
“阿念姑娘这院子倒是不错!”胡玉感慨道。
阿念并不因此而欢喜,她反身过来看向胡玉,视线恰扫过了子虚却并未停留分毫。
“如果要搜查,可以自便!”阿念不咸不淡地说到。
胡玉却摇头,“夜已深,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明天再说,我也是要休息的。二位也……早点休息!”胡玉抬手示意两人进去。
阿念进了院子,子虚也跟了进去,身后院门随之关闭。
子虚回头望向院门,狐疑道,“胡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阿念走到小院中央抬眼望向夜空,看见金色的符文隐现,立刻明白了——胡玉正在施法,他要以这整座小院为牢狱来关她和子虚两人——倒是十分大方!
同时胡玉显然也十分自信,自信即便是在阿念自己的地盘,阿念也逃脱不了。
子虚也跟着走过来望向天上,很快同样明白了过来。
阿念和子虚同时收回仰望的视线,不经意间目光相撞,阿念很自然地移开了眼,子虚却怔愣一下,眼见阿念已转身要走,他着急地脱口而出——
“阿念姑娘,情蛊真的存在吗?”
“存在。”阿念抬起的脚放下,但并未回身。
“那么……你给人下过情蛊吗?”子虚问得有些小心。
“没有。”
这个答案子虚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感觉,反正有些空落。
阿念答完欲走之际忽然脑中一个灵光,她蓦然转身回来盯住子虚,“你莫非在怀疑我给你下了情蛊?”。
“我是有这么想!”从胡玉提出情蛊后,子虚的内心一直在天人交战,他一面怀疑,一面觉得阿念不会是那样的人,如今坦然说出来,有些如释重负。
他坦诚得让阿念想笑,她也确实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开始看阿念笑子虚有些心虚和尴尬,但看她笑成那样,又觉得能博她一笑,便也什么都值得了。
笑完后的阿念三两步来到子虚面前,咫尺之间,面目相对,两人近得能看见彼此眼中反射的月光。
“情之所至,生死相许。情蛊并不能操控一个人,却可以让一个人因疯狂迷恋对方而为之生,也可以为之死。道长对我有这样的觉悟?” 阿念问到。
子虚不由得拧起了眉,“好像不到那个地步。”
“那你为什么会怀疑我给你下了情蛊?”
“我……”子虚怔怔看着阿念近在咫尺的脸,月光落在她脸上,为她渡上一层淡淡的清辉,让她仿若隔着什么般不真切。
子虚莫名失了神,不自觉地抬手抚贴上阿念的脸颊,触感冰冰冷冷的,好似她并不是真人,只是个虚假的塑像,恍惚间铺天盖地的悲伤袭上心头,未觉一滴泪从眼中滑落……
阿念被子虚失神落泪的模样吓到,不自觉退后了一步,脱离了子虚的手掌。
她一退,子虚也霎时回过神,“抱歉。”他慌乱般抬手抹去了脸上那滴泪。
阿念看着他的举动,心头没由来的也生出一股悲伤……
“你究竟在我身上看到了谁?”问完阿念又摇头,“那和我无关!”
说完,阿念转身又要走……
“阿念姑娘,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子虚看着阿念的身影,恍惚间还是觉得他对她似曾相识。
“我确定我们以前不认识。”阿念再次回头看向他,眸底存着些许怜悯,面上却只有冷漠,“也许你被封的记忆,和那个人有关。你体内的蛊或许也是她下的,但那应该不是情蛊。可能那个人和我……恰好有点像吧!”
阿念踏着脚镣的响声回了房,留下子虚独立在院中,任凭月光浸身如染岁月风霜,冷风拂过他的衣袖,又平添了孑然寂寥……
不多时,子虚又挪步来到了阿念房门外,他再次在门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先回房的阿念早已躺在了床上,却睁着眼并未入睡,直至她听到屋外镣铐的声响由远及近,清楚地知道子虚又来到了她的房门外。
他到底怎么想的?又到底有什么图谋呢?阿念感觉她越发看不清子虚。
屋外静下来后阿念也终于闭眼入睡,不知何时入了梦……
夜色铺陈,周遭寂静,灯笼橘色的光映照着两侧枯草往后退避……
这是一段山路,阿念不紧不慢地提着灯笼走着,直至路边一个白色身影吸引了她的视线,她走近停下了脚步。
是个人,还是个成年男人,在这秋末见霜的清冷夜里,他幕天席地地在一棵大树脚下睡觉——真够奇怪!
她抬脚踢了过去——
“死了吗?”
男人很快睁开了眼,却仍有些迷茫的样子。
“活着就好!”
她招手抽出他身侧的长剑,举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男人蓦然一惊,看起来终于清醒了,他立刻身体往后避退,可无奈他身后是一棵大树,他根本无路可退——
“姑娘,有话好说!”他语气讨好地说到。
“说,什么人!”她冷声喝问。
男人似乎想站起来说话,但刚要动身,阿念就用剑拍了下他的肩,不许他动,他只能继续坐着拱手回答道,“在下东海蓬莱派道人——子虚。”
东海蓬莱子虚?阿念定眼看清灯下男人的脸,接着就蓦然惊醒。
阿念坐了起来,望了眼窗户,正是天将亮晨光微曦之时。
自记事起至今,阿念很少做梦,而但凡她做梦就不会简单只是个梦。
子虚因听到镣铐的声响而睁开眼,抬眼发现阿念已站在了他面前,稍惊后他发现阿念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头顶……
抬头看了看上方,没发现什么,子虚不由得问,“阿念姑娘,我有什么不妥吗?”
阿念摇头,随后移开视线问,“你几时有的白发?”
“白发?”
“你不知道吗?”
阿念本想施法变个镜子给他照,抬手才想起因为戴了特制的镣铐自己已无法动用法术。
子虚有一样的想法,并且同样在要抬手时候反应了过来。
两人尴尬地彼此望了一眼,随后都是一笑。
“你跟我来!”阿念转身回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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