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长得极好看,实打实一副勾人的狐狸样貌,并且他很爱笑,但他此时笑起来的模样让人感觉十分危险。
阿念微眯眼并不畏惧,子虚见势却将阿念推到身后维护……
“道长和这位姑娘……”
胡玉开口话没说完,忽然一个白色身影闪现在了阿念和子虚身前,张开双臂意欲阻拦,正是方才还在少年怀里的阿月。
“你们谁都不许伤害他们!”阿月竟冲破了胡玉下的噤声禁制,此时脸上泪痕还没干,却做出了一派英勇无畏的气势。
阿念有些意外又不意外,她以前对阿月的印象就是:不太聪明,更不懂世故,但有一颗未染尘垢的善心。
胡玉不以为意,衔着笑徐徐走来,“兔子,你要是惹了主上生气,他也就吓唬吓唬你,但若惹了我生气坏了我的事,我可不会轻饶了你!”
“你……你想干什么?”阿月明显有些惧怕胡玉,可她虽身躯颤颤,却并未后退闪躲。
胡玉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我要办的是正事,不和你闹着玩!”啪地一声打开了扇子——只见那扇面鎏金错银,张合之间流光溢彩,十分精致。
胡玉手中折扇轻轻一挥,一阵狂风起将阿月扫飞了出去——
伴随着惊叫声,阿月可谓精准地落回了少年怀里,面对少年的视线,阿月立刻捂住嘴哑了声,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了。
随后少年抬眼朝胡玉望来一眼问到,“什么正事?”
“方才接到昙姬的消息,此地有村民举告,有一女子冒充灵巫滞留二十余年,行事鬼祟不明。”胡玉在离子虚五步远的位置停下,歪着身子冲着子虚身后的阿念眯眼一笑,“姑娘可有解释?”
阿念早已预料到村里人会举告她,故而会有人来追责也在她预期之内,只是人来得比她预估的早了些。
阿念将子虚推开,往前一步走了出来,“没有可解释的!”她留在此地本就在等这个时刻,等着这件事发生,早点也没什么不好。
恰好此时,有两名身着铠甲的士兵领着一群村民从村中走来,村民为首的仍是乌老。
一行人走近了,士兵向村民指点了胡玉的身份,乌老急急忙忙地上前来躬身行礼——
“见过国师大人!”其余村民也跟着有样学样。
胡玉摆了摆手,接着将众人的关注引向少年,“主上也在!”
乌老和所有村民朝着少年望去,都明显地一吓,纷纷瑟瑟低头跪下,称道,“拜见王上!”
众人有志一同地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有丝毫怠慢不敬。
他是西岳王上?子虚有些惊讶,扭头看向阿念——
阿念一派平静,先前她已经猜到了少年的身份,因为他脸上那道疤——
西岳如今的国君不到十五岁,名为朔夜,传闻是因他出生在朔月无光之夜而得名。
朔夜出生之时,西岳国山川震动,王室宗庙崩毁,祖山神殿坍塌……他的生母先王后莫名癫狂,以利器划伤了他的脸,最终他落下了这从左额至右下颚贯穿整张脸的疤痕。这道伤疤为他增添了可怖又狰狞的气息,让人见之生畏,如今却也成为了他的外貌标识,西岳上下人尽皆知。
见到本人之前,阿念以为关于朔夜的传闻多有夸张附会,但今夜见到本人后,她却相信了他的传闻大抵不虚。
原本朔夜的人生应该终结在他出生那夜,还未有名字的他被先王以天生不祥为名下令处死。如果他的故事以此结束,也不过徒留唏嘘——他那般轰轰烈烈地来到世间,又那般悄无声息无名无分地死去,史书上甚至可能不会留下一句评说。
可他活了下来,更不止活了下来!
两年前朔夜突然现世,以一人之力大破王军数万,只身攻入王宫,弑父杀母又暴力剪除一切反对势力后终登上了王位……
传闻那日王城里尸骨如山、血流成河,那年不过十三岁的少年亲手写下了西岳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页。
胡玉先前说,若非朔夜足够客气,阿念和子虚恐怕早已是死人了,显然也并非无的放矢。
朔夜扫了一眼跪拜的村民,再瞥见了还站着没动的阿念和子虚……
子虚本是世外修行之人,对凡俗的身份地位本就不太在意,故而并不跪拜,而阿念只是懒得动而已,同时也觉得朔夜其人并不需要和期许任何人的恐惧与拜服。
朔夜并未多说什么,垂眼看着怀里的阿月道,“我想休息了!”
阿月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朔夜的双眼,仍捂着嘴没出声。
胡玉让乌老等人起身,吩咐他们带朔夜一行去安置休息,乌老等人不敢懈怠,一行人匆匆而来,诚惶诚恐地离开,无暇再顾及其他。
阿月从朔夜怀里冒出脑袋望向阿念和子虚两三回,但都很快被朔夜按了下去。
朔夜和胡玉这一行约莫有百来骑人马跟随,此时留了半数在村外警戒巡视,余下的大半都跟着朔夜进了村,另有十来骑随胡玉留在了原地。
待朔夜一行已走远,胡玉才又看向阿念感慨道,“姑娘倒也是有趣的人!”
阿念并不搭腔,一脸不爱搭理。
胡玉却更有兴致了,又问,“为何不逃走?以姑娘能控制整个村子二十余年的本事,应该有挺多机会!”
“自然是我并不想走!”
阿念不太愿意和胡玉多说,伸出双手,坦然就缚。
胡玉也没再客气,折扇一挥,阿念的双手双脚就多了漆黑的镣铐,有金色符文在其上一闪而过。
手铐很沉,猝然将阿念抬起的手臂压垂了下去。
“阿念姑娘?”子虚一个箭步上前扶住阿念的手臂,关切道,“你还好吗?”
阿念撇开子虚的搀扶,“没事,只是猝然多了镣铐来不及反应而已。”
子虚看着阿念手腕上的镣铐,再次拧起了眉——这明显不是普通镣铐,而是针对修行之人特制的,一旦戴上修为会被完全压制,被锁之人也就和普通人无异了。
“道长并非西岳人,也并未被人举告,你若愿意就此离开,我可以看在蓬莱仙门的面子上网开一面。”胡玉一副好心人模样地劝说道。
子虚看着阿念,阿念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没搭理他的意思,垂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不走!”子虚很快下了决定,态度坚决,并同时收了剑。
“道长执意如此,那我也无须客气了!”胡玉说完,扇子再一扇,给子虚上了同样的镣铐。
镣铐加身后,子虚才发现它们比想象的更沉重,他不禁又担忧地看了眼阿念。
阿念终于抬起了双眼,却仍然并未看子虚,而是看向胡玉,也没说话,只是在等他的下一步安排。
胡玉以扇面遮了半截脸,笑眼弯弯地看着一脸冷漠的阿念问,“姑娘看起来一点都不为所动。”
“路是自己选的,好坏都是自己应得的。”阿念的视线终于转到子虚身上,面上却仍只有冷漠。她给过他机会,也劝过他离开,是他自己不走,以后会发生什么,都是他自己选的结果。
子虚迎着阿念的视线却笑了笑,“是啊,路是我自己选的。”虽然其实至今他也不懂,为什么从睁开眼看见阿念第一眼开始,他就放心不下她。
胡玉啪的一声合拢了折扇,面上笑得有些讳莫如深,“真的……是你自己选的吗?”
子虚疑惑地看向胡玉,“那难道还能是被操控吗?”他不无玩笑道。
“道长听说过情蛊吗?”
胡玉这一问,让子虚愣住了,阿念也颦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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