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从地上拔出自己的剑,划出一道寒光,接着扭头看向阿念,“阿念姑娘,我可以送你离开这里!”
阿念再次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之时看出了他的认真和坚定,她却摇头,“可我并不打算离开!”
“那么……我陪你。”
并没有过多迟疑,也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只是仿佛很随意的一句话。
阿念微眯了下眼。她的人生至今近三十年,只有三个人说陪她:祖母说会陪着她长大;合欢说会一直陪着她,当她最好的朋友;子虚是第三个。
“你既可以送我离开,那么自己脱身应该并不难!”阿念算是难得发了点善心,好心提醒道,“你若留下来陪我,也许是死路一条!”
“路还没走,怎么就知道是死路?”子虚不以为意,“何况这是我自己选的,哪怕是死路,我也无悔无怨!”
“到底……”
“两位考虑好了吗?”剑阵外那个仿佛温和得有几分阴柔的声音再次问到,“我家主上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阿念的话被打断,索性也没再说下去,转而道,“烦请道长帮我拖延下时间吧!”
说完话,阿念挥手将一道金光打向地上的白衣小姑娘,无数金蝶飞起,在兔妖身周盘旋飞舞——
子虚定看了一眼,应了声好,随后大声对外喊道,“在下东海蓬莱弟子,道号子虚,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胡玉!”那个仿若温和的声音不无感慨道,“东海蓬莱……那可有些远啊!”
“确实不近。”
“修行不易,道长既非我西岳国人,最好不要插手我西岳之事。”
“听起来,胡公子不是一般人,那么胡公子的主上想必更是非同一般了。”子虚回头看向阿念,见她仍在专心施法。他看得出阿念是在给小姑娘治伤,但他忧心阿念自己身上的伤都还未痊愈,不由得皱眉看了地上那小姑娘一眼……
“道长若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最好及早收手抽身!”
阿念的唇角已溢出了血,脸色也越发苍白,施法却仍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子虚担忧不已,却不敢贸然阻止。
“可袖手旁观有违我修行之道。”他注视着阿念,目光渐渐坚定,言辞铿锵有力地回道,“今日我既在此见了此事,便不能视而不见!”
“道长既如此决定,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向剑阵,听得剑阵咔咔作响,似乎要崩毁,子虚施法撑了回去,又道,“从一开始你们就没客气过,先动手的一直是你们!”
此时,地上的白衣小姑娘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既大又圆,宛若孩童般纯真无垢的双眼。
见此,阿念终于撤了手,围绕兔妖的金蝶也随之消失不见,她张口正要说话却蓦然喷出一口血来——
原本还有些呆愣兔妖吓得忽地坐了起来,一双大眼里满是慌乱,“你怎么样了?”
一直关注着阿念状况的子虚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满脸难以掩饰的忧虑,“阿念姑娘,你怎么样?”
阿念没理会子虚,双眼直直看着兔妖,“欠你的恩情,今日一并还你!”
“我家主上耐心有限,若非此番他足够客气,二位恐怕早已是死人了!”
胡玉的声音再次传来,已不再温和,兔妖明显地身体抖了抖。
“你很怕他?”阿念不由得问,“是他伤了你?”
兔妖却摇头,她仰头盯着阿念看了好片刻,终于恍然想起了,“是你?”
阿念无意叙旧,又问,“你要逃还是要留?”
“逃?”兔妖垂下脑袋摇头,“逃不掉的!”
“我问的是你想还是不想?”
兔妖又摇头,“逃不掉的!他总会找到我!”
阿念拧起眉头,“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他?”
“他是谁?和姑娘什么关系?”子虚接着问。
正在此时,咔嚓一声响,剑阵被破了一个口子,一支箭带着凛冽杀气和雷光飞射了进来——
剑阵已然开始崩毁,子虚放开阿念,上前半步,将她和他并不认识的小姑娘都护到身后,横剑正要阻挡——
忽然一个白影掠过,兔妖竟飞身迎向那箭——
子虚和阿念都是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兔妖身上瞬间迸发出强烈的绿色光芒,同时一股飓风平地而起将两人推远……
不过片刻,光芒消失,飓风也跟着歇停,子虚扶着阿念站定,两人同时望去,见兔妖悬飞在半空,另有一个身量比她略高些许的身影在她身前,那人一手握着那支寒光熠熠的箭,一手背在身后还持着一把漆黑的弓。
“你想死?”
这个声音是阿念和子虚最早遇见的那个,此时看清他身形感觉还是个未长成的少年,但嗓音有些粗哑,和成人相似,浑身仍散发着凶猛噬人的戾气。
“不想!但你要是伤了其他无辜的人,那我宁愿我先死!”兔妖态度坚决地回道。
少年手中的箭随着他捏紧的动作化作一道光芒消失,随后他拽着兔妖的肩两人落了地。
“不要惹我生气!”少年语气里有明显的威吓。
“我不知道要怎么才不惹你生气!”兔妖不无怨怒道,“你总是在生气,看见我你会生气,我离开你你也会生气!这么久了,我还是一点都搞不懂你!”说到最后,兔妖似乎还有些委屈。
“你不需要懂,只要乖乖听话就行了!”
“我……”
“阿月,你暂时先别说话!”
胡玉的声音传来之时,兔妖已被禁了言,嘴几次张合却已然发不出声音……
她叫阿月?阿念并不知道兔妖的名字,虽然她们其实见过不止那一次。
与此同时,一红衣男子飘然而至,恰落在少年和兔妖两人之间,他身形修长,通身红衣在月下灼灼如火,妖艳非常——显然他就是胡玉。
兔妖阿月乍见胡玉现身后咻地往少年身侧躲去,甚至双手紧抱住了少年的手臂,似将他当做盾牌。
少年扭头看了阿月一眼,没有说话,但先前那通身翻涌的戾气收敛了不少。
此前少年恰好是背光面留给了子虚和阿念,所以他们并没有看见他的脸,直至此时他扭头看阿月,阿念和子虚才见到了他的脸——准确来说只半张脸,在这半张脸上有一道显著可怖的疤痕。
子虚不自觉拧起了眉头,而阿念叹了口气,喃喃道,“原来是他!”
“阿念姑娘也认识他?”子虚不由得问。
“不认识,第一次见,但久闻其名。”
胡玉只轻瞥了阿月一眼,随后双手拢在袖子里对少年行了一礼,恭敬道,“主上,这兔子一向脑子不太好,您不必和她计较!”
少年再次看向阿月,伸手轻抚她的头,拇指摸索过她额心的朱砂痣,用可谓温柔的声音说到,“皎月,你若再跑,我会真的考虑废了你的双腿。”
阿月望着少年,想说话说不出来,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焦急,身体瑟瑟地抖着,一双大眼睛蓄满了泪水……
“胆子明明很小,为什么总敢惹我生气?”
阿月仍说不出话,只是眼泪翻出眼眶,啪嗒啪嗒地不停掉……
“别哭了!”少年把阿月哭泣的脸按入怀里,“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其余事我都可以不计较。”
阿念和子虚在稍远的地方观望,暂时都没理清楚她们的关系,但看得出有复杂内情。
阿念不太关心别人的私事,对眼前这场戏已然有些倦了,恰好此时胡玉朝着她和子虚望来,未语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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