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地上女人模样的柳妖仍然没动弹，合欢树又伸出枝条戳了戳，没反应，又戳戳，女人终于反手打了它，合欢树吓得咻地将枝条收了回去。
“看来你不喜欢和合欢玩，那我来陪你好了！”阿念的语气分明平淡，却莫名透出一丝危险。
她摊开手掌，数只灼灼如火的飞蛾从掌中腾飞而起，带着火星飞向柳妖——
柳妖立刻手脚并用地仓皇闪避，同时又急又怒地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我问你。”阿念慢条斯理地说完话后手指轻轻勾了勾，飞蛾立刻掉转头飞回了她身边，盘绕在她身旁。
“是你抓了我，我可没主动招惹你！”柳妖回身坐了起来，面向她，目露愤恨。
“我是此地的灵巫，你未经允许踏入了我的地界就是最大的冒犯！”
柳妖怯了似地，往后缩了缩，“我又不知道。”
“你从哪儿来的？”阿念又问。
“……南边。”柳妖垂下头道，“一个小镇的河边。”
“树活千年不离根，你为什么离开了你修炼成精的地方？”
柳妖头垂得更低了，更传出隐隐啜泣，“我……遇见一位道长要除了我，所以我逃走了。”
“你就逃到了这里？”
“是。”
“选中了陈家那地儿？”
“……是。”
“刚换个地方你就该安分低调些，可你落脚进了陈家，却并不安分！”
“我……只是吓吓他们！”
“吓走陈家人，你就可以霸占他们的宅院……确实是你们树妖爱做的事，和你亲戚一样！”
“我和她不是亲戚！”合欢树出声争辩道。
阿念压根没搭理合欢，只盯着柳妖，她的眼眸很亮，直盯着人看时气势有些迫人。
“我……我又没做成。”柳妖低声辩解，越发怯弱害怕的样子。
阿念微微点头，片刻后又问，“你还有什么能说的吗？”
柳妖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摇头，“没了，我没做别的事。”
“你确定没有别的事了？”
“没有！”柳妖很坚定。
“好。”阿念语气淡淡的，抬起的眼眸中也是一样无波无澜，“陈家暂且没有人员伤亡，以此衡量，我惩罚你也不能太重。”
柳妖微微点头，有些急切是说到，“我没害人，你怎么惩罚都可以，我可以为奴为婢赎罪！”
阿念手指轻挥，盘绕周围的飞蛾登时如流火般扑飞而去，落在柳妖身上变成了红色火苗——
“为什么？”柳妖质问。
一眨眼火苗就窜至柳妖全身，柳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着……
阿念只是冷漠地看着，眼眸中一片平静冰凉，直至柳妖的身形消失，火光熄灭，地上只残留了手指长一小截黑色的树枝。
合欢树瑟瑟地抖着又缩小了许多，原本被遮挡月光落下来，正好映照着阿念脸上的花纹渐渐消退，最终显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从面目看，阿念显然已不是少女了，她仿若已然绽放到极致恐将凋零的花，有了岁月积淀的成熟和微微将显的沧桑，她也不是很美，瞧着只是清秀温柔，却又莫名让人生畏。
“阿念，你……你杀了她？”合欢树颤颤巍巍地问，伴随着树叶抖动而发出的簌簌声响。
阿念缓步上前，伸出脚踩在黑色的树枝上碾压，咔嚓——是焦炭碾压成粉末的声音。
“是啊！”
淡淡说完，她收回脚，夜风拂过，地上的黑灰也就没了。
“为什么？”合欢不解，“你怎么就杀了她，她也没做什么坏事！”
“它只是没来得及做。”阿念的语气和如她面上的神情一般波澜不惊。
“她最多也就是想赶走那家人，霸占一个院子，又没杀人伤人……”
“你以为她说的就是真的吗？”
“……”
阿念笑了一声，有些许嘲讽的意味，“同样是树妖，看起来你对她还挺惺惺相惜！”
“我没有！”
“合欢，你当初为什么进了我家？”阿念问。
“因为这里灵气最充足适合修炼啊！”
“所以为什么她选了陈家，而不是我这里？”
“那……我怎么知道？”
“我是此地的灵巫，整个村子都是我的地界，她进来我却并未察觉，你觉得这样的她能轻易被我抓回来？”
“啊？”
“而且，她只是个分身罢了！”
“什么？”合欢声音更大了些。
“所以她说的话……我一开始就没信！”她说了是陪她玩。
阿念说完转身走到房门前。
门上没有落锁，她抬手一挥，门便打开了，屋内一片漆黑，她抬脚走了进去，身后门自动关闭，隔绝了屋外的一切视线。
屋内一片漆黑，也一片寂静，阿念轻吸了一口气，于此同时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亮起了一点火光，那是一只在阿念指尖扇动翅膀的蝴蝶，它通体金色，整个熠熠生辉。
“我想看看她。”
阿念说完，蝴蝶腾飞而起，一分为四化作四只同样金光熠熠的蝴蝶散向四方，划出四道美丽的弧光后蝴蝶歇落墙壁上化作了灯，灯光照亮了屋子。
这间屋空空荡荡，只正前方有一个神龛，神龛里并未供奉神象，也没有牌位，只有一盏琉璃灯，灯内有微微蓝光，时隐时现。
阿念走到神龛前，注视了琉璃灯良久，而后她轻声喃语道，“我今天抓了一只妖，只是个分身，我杀了它。”
没有人与她搭话，阿念沉默了好片刻后又自顾自地继续说到，“它是外面来的，估摸不是岳国。应该是冲着我来的，这次只是试探，下次……会有更大的麻烦！”
阿念又停顿了，屋内依然寂静，没有任何声音予她回应。
接着她又继续，“我不怕，我只怕……我可能快没有时间了。”
阿念又低头默了许久，仍旧只有无声在回应她。
“祖母，不打扰您了，我回去歇息了。”阿念抬头笑了笑，而后转身背离神龛而去。
墙上的灯变回了蝴蝶，聚拢合成一只，而后如灯火熄灭般消匿，屋子重归黑暗。
阿念从屋里出来时，院中合欢树又已经遮盖了整个宅院，迎着风抖着枝叶又是一副喜洋洋的模样。
阿念望了眼合欢树，喃喃自语了一声，“倒是让人羡慕！”说完便往隔壁的一间屋子走去……
合欢注意到她出来，又着急开了口——
“阿念，那个柳树只是个分身的话，那她还有本体，本体是不是很厉害？你杀了她的分身……那是不是会惹来麻烦？”
阿念停下脚转身望向它，“会有麻烦，而且可能是大麻烦！你可以趁现在逃走，还来得及。”
“我……我不逃！”合欢稍许迟疑后坚定地说到，跟着朝着阿念伸来两根枝条，每根纸条前方都开着数朵粉色绒绒的花，招招摇摇，煞是可爱。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说了要永远陪着你，我发过誓的！”
阿念盯着在她面前晃悠悠的绒花，一派平静如水道，“陪着我只会倒霉。”
“才不会！我觉得陪着你很好！我现在修炼得很顺利，再不久我就能化形了！”合欢洋洋得意道，“我变成人一定比你漂亮。”
“你还需要多久？”
“三……五天？三……五年？”
阿念叹了口气，留下句“好好修炼吧！”转身进了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