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你，可曾记得我？
轮回里，我曾无数次从你的世界路过。
我曾是滑落你手背的露水，也曾是轻拂过你耳畔的一缕风；
我曾是你捧过的花，也曾是你抚过尘土的石；
我是曾为你歌唱过的山雀，也是曾为你舞蹈过的蜉蝣；
我曾虔诚地为你塑像将你供奉，也曾辗转反侧将你思慕 ……
你可知晓？又可还记得？
岁月流转，轮回往复，
我终知你我的缘分那样浅薄，总是匆匆蹉跎，再不重逢；又是那么绵长，一次次陌路之上相逢擦肩，从不曾错过。
我明晓你是我必然的过客，却还想和你多走一段路，一段无尽的路。”
九重天上，七彩云霞拥着蜿蜒而下的白玉阶，他独自站在阶梯前已许久——
“你还要去吗？”一个缥缈幽远的声音传来。
“对！我要去！”
一道白光闪现在他身后，化作一个如雾般的白色身影。
他并未回头看，却很清楚他与他有同样的模样。
“她还在等，却盼着你不去。”
“我知道。但我想去，因为你也想！”
这一刻，他终于踏上了玉阶……
“你，有没有见过我？我走了很远，才来到这里。涉过黑山白水，历尽百劫千难……”
第一章 那座宅院
地西南一隅，丛山之中，坐卧一村落，村偏西有一座宅院。这宅院常年寂寂无声，似无人荒宅，青苔覆满黑瓦，绿藤密攀斑墙，村人日常敬畏而远之，唯有某些不寻常时候，会有不同……
就如这日鸡鸣之后，一个人影从东南方向而来，踏着未开明的晨色，提着一只红色灯笼走到这座宅院门口，人影在门口站了一站，而后上前去将灯笼挂在锈迹斑斑的门环上。
“东南陈家，求请灵女驱邪庇佑！”说完，那人躬身行了一礼，跟着就扭头跑了，像是身后有什么追着似的。
红灯笼在掉了漆的门上孤零零地挂着，平添诡异，一阵冷风拂过，灯笼内的火灭了，宅院如旧安静。
天渐渐亮了，那红色灯笼还孤零零地挂在那宅院门口，对着与宅院相应少有人经过的大道——平日里从此道过往者甚少，皆行色匆匆，今日零星过往的两三人比平日更急了，像是身后追了恶犬在逃命似的。
约莫正午时候，道上无人之时，斑驳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缝隙里伸出一只细长的手臂，那手臂瞧着光洁，指如葱根，分明是极美丽的女子的手臂，只是白得有些过，毫无血色，让人觉得有几分阴气。那手取了红灯笼进门去，再关了门，消灭了那条缝隙。
日落黄昏后，村中道路上已安静得没有一丝气息，此时宅院的大门开启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黑压压的袍子、白惨惨的面具配着红彤彤的灯笼，就像是夜行的鬼提早出行了。
从宅院里出来后，它一路往东南去，衣袍宽大走路也不见露出脚，看着像是飘行一般。它每行一步便有铃声响起，一路相随相和，横穿了大半个村子，竟未见一户开着门也未见一盏明灯，道上也无一个别的人影，甚至连犬猫都没有一只。
平日里只有那座宅院是沉寂的，如今，整个村落都是寂静的。
它一直保持着一个步调不紧不慢地走着，即便黑夜已经悄然降临它也不曾加快丝毫，直到到了一座门环上挂了红灯笼的大院前，它终于停下了。
它走到门前，对比了一下灯笼，是一样的样式，而后，从黑袍子里伸出几近惨白的手扣动门环敲了门。
“咚——咚——咚——咚——”四声后它收了手。
片刻，大门开了仅一人进出的位置，一名老者探头见是它，缩回去让开了路。它跨进了门去，将手中灯笼交给了老者，径直往内院走，老者提着灯笼在门口守着。
宅院内门户也都是紧闭的，夜色中草木参差和假山石高低嶙峋，平添了几分阴森气息。
它似漫无目的地在在院中穿梭，来来回回却从未走过同一条道两遍，到最后足迹几乎遍布了这座宅院，它才在后院厨房对着的一颗柳树前停下。
面对着柳树站了片刻，黑袍下伸出雪白的两只手，一手持金玲一手张开手掌，它的掌心画有血红色古怪的花纹。它一手晃动金玲，一手掌心对着柳树，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霎时狂风大作，柳树传来女子尖利的声音，“臭丫头，和你没关系，多管什么闲事？”
“这是我的职责！”回应的是有几分清冷的女子的声音。
念完后她将有花纹的手掌按于柳树——
“啊——”伴随着女子凄厉的叫声，柳树的树皮古怪地一阵扭曲——
须臾，女子的叫声消失，她便收回手，手掌的花纹已经消失，柳树树干却多了一样的花纹，只是大了数倍，且似是以刀斧刻在树干之上的。
再过了片刻，刻在柳树干上的花纹消失，一个被一圈血红色花纹所缚披头散发的女子从半隐到渐渐显实，而柳树已然消失不见。
“竟敢……臭丫头，我不会放过你！”
她没有搭理，甚至没看那面目狰狞的女子，金玲一摇，那女子化为一道黑气被吸入了金玲之中。
四方寂静，夜已深了，她良久才将双手收回了黑袍之中，若有似无地轻吁了一口气。
又过了片刻，她不紧不慢地转身，往来时的前门走去……
到了门口，她从老者那里接过了红灯笼，老者打开门，她刚一步跨出，身后大门碰的一声关闭，她浑不在意地回身将手中灯笼挂在了另一边门环上。
一左一右两只红灯笼互为映衬，她转身离去，红灯笼有志一同般地熄灭了。
月**冷，星子稀落，她踏着月色回到宅院前。紧闭的大门自动开了，并无人出来迎接，她自己进了门，身后大门又自动地关合了，门闩随之落下，哐当一声——
月光之下，院中草木繁茂非常，藤蔓狂放地覆满院墙，花草肆意得掩盖了行路，分明已是深秋时节，院子里却不见丝毫萧索。
她抬脚往前走，花草自动往两边撤开留出了一条道，待她走过后，又匍匐回来遮住了。
穿过院中花草，她来到了房屋前，屋檐下悬挂的铃铛响起一串清脆的铃声，仿佛在欢迎她回家。
她取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布满暗红色花纹的脸，几乎分辨不清五官形容，但脸小小的，一双眼眸灿然如星。
一根枝条倏尔伸来拍了拍她的肩，“阿念回来啦！”是有些俏皮的少女的声音，趁她不备枝条咻地抢走了面具。
窸窸窣窣一阵声响，一棵大树从草木从中拔地而起，树干上挂着张白惨惨的面具，仿佛长了张白惨惨的脸，撑开的树冠几乎覆盖了整个小院，枝繁叶茂，无数粉绒绒的花朵沐浴着月光迎风招摇，很开心的样子。
她侧脸看向那棵大树，“合欢，给你个玩具吧！”
“什么玩具？”虽还问着，一根枝条已经伸了过来。
她拿出金玲一晃，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滚落在了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枝条明显地抖了抖，“这……是什么？”
“你亲戚。”
另一根枝条伸过去，戳了戳女人，女人没反应——
“不是……我是合欢树，她是柳树，怎么就亲戚了？”
“不都是树成了精？”
“我……”合欢树一时哑口无言了。
“都是树，应该比较好沟通，你好好和她玩吧！”
“玩？怎……怎么玩？”
“随便你怎么玩。”阿念说着转身向屋内走——
枝条定在那儿似乎还在斟酌，地上的女人突然一个飞窜冲向围墙——
“哇啊——”合欢树惊叫了一声。
眼看女人就要越过墙头逃走，一张红色大网突然出现，女人猛地撞在了上面，瞬间被弹了回来，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合欢树的枝条抖了几抖，明显往后退缩了些——
那张红网笼罩着整个宅院，由无数红线交织而成，上面还有繁复瑰丽的花纹，须臾片刻后消匿不见。
“死……死了吗？”合欢低声嘀咕。
“你们妖有那么容易死吗？”阿念说着转身又走了回来，俯视着地上的女人道，“更何况她可一点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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